眼看著丁一金從新房子裡出來,家裡人的態度卻大為不同,大姐和老媽趕緊上前噓寒問暖,父親丁利群,卻只顧著抽悶煙,而丁一金亦是如此,過來與丁一米招呼一聲,順便看看車,看看車上的東西,車子旁邊的老父,卻當是空氣不存在。
丁一米長長一歎,“哥,今兒個是我回家的日子,咱們一家開開心心過年好不好?先幫忙搬東西,有什麽事情,吃完飯,當著我的面,都說出來。”
丁一金心事極重,好在,丁一米難得回家,小弟的面子還是給的,也開始幫忙從貨箱上搬東西下來。
把車上的東西都搬下來之後,一家人終於吃上了熱乎的飯菜。吃完飯,桌面收拾乾淨之後,丁一米阻止了母親與姐姐、姐夫的借故開溜,說道:“今天一家人都在,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都擺出來,咱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一天解決不了,那就兩天,一個月解決不了,那就一年,什麽時候解決,我什麽時候回東海上班。”
家中除了兩歲的幼兒,就屬丁一米年紀最小,然而,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人要去反駁,似乎,在這個家裡,真正的主心骨,已經悄悄換了角色。
矛盾的雙方,丁利群與丁一金,分別抽著煙,悶不吭聲,真正敘說的,是丁笑,偶爾,丁母也會補充兩句。
要說父子之間的矛盾吧,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去年開春的時候,村裡的媒婆又給丁一金說了一門親事。可能是緣分到了,姑娘與丁一金相親之後,相互就看對眼了。本來這是好事,年輕人相互看對眼,相處了小半年,那就應該順理成章奔著結婚目的去了。
只不過,戀愛是簡單的,隻關系到感情,結婚就不簡單了,這是關乎到兩個家庭的事情。女方呢,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女兒出嫁之後,馬上就要給兒子娶媳婦,所以啊,說親定彩禮的時候,開價就比較狠,直接就開了個兩萬五的天價。
丁利群當時讓媒婆給未來親家帶話,丁家哪來的兩萬五千塊錢,如果不存心嫁閨女,那就明說,用不著拐彎抹角的。
話帶過去了,不但未來親家親耳聽到,丁一金的戀人也偷聽到了。姑娘與丁一金的感情很好,性格也極其剛烈,當晚就偷偷找到丁一金,小兩口子嘀嘀咕咕了小半宿,最後做出了一個驚人決定——私奔。
私奔當然沒有奔成功,不是說小兩口沒有那份決心,而是正打算私奔的時候,被丁利群截胡了。丁父當時大發雷霆,他說,他丁利群行得正、坐得直,他的兒子,只允許明媒正娶,不允許拐帶私奔。
未來媳婦由丁利群親自送回親家家裡,作為回報,親家把彩禮錢降低到一萬八,丁利群搖頭,沒錢;那就一萬二,還是沒錢。丁一米的未來嫂子則態度堅定,宣稱非丁一金不嫁,丁利群的未來親家也很頭疼,最後就說,八千塊,不能再少了,按照你丁利群的人脈,八千塊錢全部去借,也能夠借的到,你要再鬧說沒錢,那就是你們丁家沒有誠意了。
八千塊,放在往常,以丁利群的面子,的確能夠借的到,問題是,他剛給兩個兒子起了新房子,蓋房子的錢,多半也是借的,丁一金的房子格局是直接奔著婚房操辦的,裡外裝修挺上檔次——至少在鄉下是這樣的,剛借完錢蓋房子,接下去再借錢,難度可就不是一般的大嘍。
丁一米摸著下巴,等待大姐和老媽繼續說下去,過了一會兒,才醒悟過來,問道:“就這些?”
“就這些……”
“沒了?”
“沒了。”
丁一米不敢相信,猶自問道:“就是為了錢的事?”
“錢的事最大了……”丁母唉聲歎氣,很快就把主意打到了丁一米帶回來的一車子年貨,聽她女婿鮑冬的說法,車子上搬下來的東西,山珍海味俱全,還有她十分熟悉的國煙國酒,那可是好幾千塊錢的貨,如果能轉手賣掉,夠解決一大部分燃眉之急的了。
丁母就小心問道:“一米,你帶回的煙酒都是真貨吧?”
“放屁!老二的事情,關老三什麽事情!”丁父突然暴跳如雷,打斷了丁母的話。
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丁一金定親彩禮錢還沒著落,屋子外面卻又有人穿過夾牆小弄,朝著家門而來。
“丁老四,我知道你在家,別躲了,出來。你踏馬說好的年底還錢,錢呢?”
這人站在門口並不進來,嘰裡呱啦說了一通, 語氣極為不善。
丁利群出去之後把門一關,不打算讓家人摻和進來,丁一米卻不管這些,馬上就跟著出去,正好聽見丁利群在說:“梁平,我和你哥是幾十年的老戰友了,不要把事情做這麽絕吧……”
“就算我親哥借錢不還,勞資照樣扒他的屋。”這個名叫梁平的人還真有扒屋的打算,幾句話工夫,小弄堂裡又穿過來四個男子,雖然說不上精壯,不過,看樣子都是流裡流氣的,很能唬得住老實巴交的農民。
其中一人與梁平耳語一陣,梁平點頭表示明白,然後說道:“丁老四,村裡人都說了,車子是你小兒子開過來的,我的兄弟剛才瞧過了,車不錯,還算過得去,我先開走了,你們家什麽時候有錢,什麽時候來我家把車開回家……喂,丁家小兒子,主動點,車鑰匙拿出來……”
丁利群大怒:“梁平,你不要欺人太甚!”
後面的門大開,丁一金與鮑冬衝了出來,手裡都拿著農具,都是準備乾仗的架勢。說起來,丁家在本鄉本村也不是無根浮萍,不至於被人欺上門扒房子還躲著不吭聲。
丁一米衡量雙方實力對比,心裡頭大定,當下掏出手機,語調不緊不慢說道:“V8引擎的烈焰皮卡,在你嘴裡隻得到一個‘不錯’評語,眼力價可真夠糟糕的……別打岔,聽我說下去,這車是誰的,你知不知道?誰的車都不知道,就敢怎怎呼呼把車開回家?信不信你蹭掉一塊油漆,車主就能讓你掏五千塊錢修理費?”
“你……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