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車勞頓,帶隊的包導為鼓舞士氣,在酒店的小會議室裡宣布,大明湖畔安排了一天的自由活動時間。石頭城不安排自由活動,廬州也沒有安排,好不容易來到一個像樣一點的大城市,總算安排了自由活動時間,結果,小組成員還來不及歡呼,就見當地發行公司泉城傳媒經理手持一份報紙衝了進來。
東影廠旗下的發行公司,在大明湖畔隻設有辦事處,本地發行,全仰賴於當地發行公司。由於是包導的作品,泉城傳媒還是在與多家發行公司激烈競爭之後,才拿到了協辦發行權。
影片上線以來近一個星期,總體來說,泉城傳媒眼光不錯,淘到了一部好片,各方面反饋都很好,包括企業與機關單位的包場場次、中小學校觀影熱情,以及公映場次的排片、上座率等等數據,都超過了泉城傳媒預期。正當泉城傳媒打算再接再厲,借著包導蒞臨大明湖畔的東風,力爭將票房推到一個新的高度,卻突遭當頭棒喝,就在今日,南方一份娛樂周刊陡然發難,頭版刊登了一篇重量級文章,兵鋒所指,正是時下熱映中的《善良的謊言》。
文章的署名作者叫“梁渠”,業內知名度極高的影評人,誇張的說法是,梁渠有一言定生死之能。
這一次,光是看梁渠的文章標題,就能嗅出濃濃的火藥味——《,一部披著華麗外衣的無厘頭低俗鬧劇!》
文章從三個部分對影片發起攻擊,第一部分,重點揭露影片內核,或許是大導演名頭太響,新類型太過耀眼,作者落筆還算收斂,寥寥數筆之後,歸納的時候也是點到即止,寫到:“……所謂多線敘事結構的嘗試,也難掩劇情連貫性方面的致命缺陷……”
第二部分開始,作者就毫不留情了,其中有一小段是這麽寫的:“……即便把本片當做喜劇片看待,也是極其失敗的……喜劇,作為電影藝術最高表現形式,其蘊含的諷刺、揭露、批判等等精神內涵,在影片中一概沒有……形式上,沒有巧妙的結構進行鋪墊,沒有寓莊於諧的深刻社會內容,甚至都沒有詼諧的語言和台詞修飾,什麽都沒有……”
到了第三部分,作者開始盯住主演之一的丁一米進行窮追猛打,文章中可以看出,作者閱片量挺充足的,《美麗新娘》中的表演也被他拿出來說事,言必稱《美麗新娘》中的家暴男:“……依筆者看來,影片中最大的敗筆,無疑是由一位臭名昭著的家暴男飾演鄭武剛這一角色,這位演員的表演猶如入了魔怔,全程在撓觀眾的咯吱窩,走一道旋轉門要兜幾個圈子,吃一份牛排要舔一舔鼻尖,至於撒潑打滾,更像是家常便飯……在這裡,筆者倒是想起了我們粵東方言中的‘無厘頭’一詞,什麽意思呢?莫名其妙!敬告這位名叫丁一米的演員,你的所謂喜劇表演方式,除了讓人覺得莫名其妙,毫無任何亮點可言……”
報紙在路演小組人員手中依次傳閱,最後又被丁一米拿在手裡,又是津津有味看了一遍。
包長風笑了起來,說道:“看來,一米的心理承受能力超乎我的想象,這樣我就沒什麽擔心的了。”
丁一米嘖嘖讚道:“我覺得通篇文章當中,最貼切的就是無厘頭一詞,簡直是點睛之筆!”
“嗯,你當真?”
“哈,開玩笑的……”
在包長風面前,丁一米可不敢“自甘墮落”,盡管,他的確非常滿意梁渠給他定性的無厘頭稱謂,
但是,在正統電影人眼裡,這種否定性質的概括,可能是藝術生涯中的汙點,對於汙點,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那就是藝術態度的問題了。 過來報訊的泉城傳媒經理急得直跳腳,“我說兩位大藝術家哎,這都火燒眉毛了,您二位倒是想想辦法啊。”
包長風擺擺手,說:“《善良的謊言》大勢已成,任誰從中作梗,都翻不出什麽浪花。”
“此話怎講?”
丁一米幫忙解釋說:“咱們小組在石頭城路演的時候,我一個電視台的同學幫忙拍了點素材,路演抵達廬州的隔天,老同學就把素材送到我手上了。我呢,虛榮心膨脹,請包導以及其他同事觀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包導覺得不錯,就讓組內其中一位同事坐飛機送往京城,就在昨晚上,國家台的電影頻道播放了剪輯過的路演實況……要說影響力,國家台與地方小報, 孰大孰小,這個不用我說明了吧?”
泉城傳媒的經理驚喜交加,“媽耶,梁渠的影評,可是嚇死我半條老命了,幸虧包導手眼通天……”
“不能這麽說,都是業內朋友給面子……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一米有先見之明。”
丁一米忙道:“那也得有您這尊大佛罩著才成呀……”
說到這個,丁一米倒是難免自得,在他看來,像包導這樣的大師級藝術家,簡直就是移動的金礦,進入東影廠伊始,他就曾經聽說,包導也曾經有電影不過審的先例,為此,他親身前往帝都,找到電影最高主管部門領導,幾番交流之後,領導被其說服,電影公映的時候一刀不剪。這種恐怖級的人脈與德望,不加以運用,簡直就是暴殄天珍,也因此,有了丁一米遊說包導,拐彎抹角提出可以增加票房收入的小手段。也是包導為了廠裡幾位前輩的醫藥費報銷之事上心,增加票房收入正是他所期望的,於是,路演實況報送電影頻道之事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當晚路演之後,經理手持一份票房粗報,前來告知好消息:初步統計,泉城乃至整個魯省,當天票房不但沒有下跌,反而稍有上揚,所謂梁渠一言定生死,也不過如此。
路演小組自然是士氣大振,丁一米卻不敢掉以輕心,他提出,明天可不可以加場路演,最好是中小學校的包場場次,他一個人去就好。包長風挺不忍的,覺得小夥子太拚了,不免勸說了幾句,丁一米則說,影評人的評價已經在那兒了,他只能爭取以努力與勤奮抵消掉“無厘頭”帶來的不良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