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米以前看到過一則故事,講的是國外一位著名音樂家,成名之後經常有親戚找他,他不勝其擾,想了個妙招,把所有親戚召集在一起,留下一張大合影照片,親戚走後,音樂家把照片交給酒店門童,交代說,以後有照片上的人找他,一律說他不在。
看到這則故事的時候,丁一米代入的角色恰恰是窮親戚之一,而不是音樂家,看過之後,他是有幾分苦澀的,也因此,他分外替父親珍惜固有的情誼。至於以後,假設丁一米也成名了,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答謝宴的當晚,丁一米就收拾好行囊,開車到縣城,捎上梅玲,一塊兒出發前往東海。
車子的事情丁一米食言了,就在年初四迎財神那晚,丁一米聽到老爸在詢問,如何在沒有車鑰匙的情況下發動車子,詢問的對象是同村在汽修廠上班的老鄉,當然,問的時候,丁利群是背著兒子的,奈何丁利群被身邊的老伴出賣了,回頭就告訴了丁一米。
這種狀況之下,丁一米當然不放心把車子留在家裡,那就乾脆開回東海得了,理由是縣城裡訂不到二月份的火車票了,而工作之後,單位裡上班的時間又不像大學裡開學那麽晚,所以啊,對不住了老爸,什麽時候考出駕照,再把車子開回家。
丁一米的理由足夠強大,丁利群也無話可說,只不過,送別兒子的時候,再三叮囑丁一米,等老爸考出駕照,一定要把車開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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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線與回家過年的路線相仿,夜半之時,也不用再擔心車上的年貨被偷,可以放心大膽找酒店投宿。
回到東海之後,丁一米第一時間約見了張振心。
張振心開年之後上班的時間,比丁一米回東海的時間更早,見到丁一米,張振心開了句玩笑話,謂之:在公司等候丁一米等得頭髮都發白了。
丁一米卻沒有心思開玩笑,他首先問張振心,禁賭宣傳電影有無上院線公映計劃。張振心非常之錯愕,他馬上反問,一米對於新作品是否有了成熟的方案?
“不能說很成熟,只不過是一點淺見。”丁一米侃侃而道:“張總您目前的想法是不是這樣子的,投資一百萬,預備了打水漂……我這樣理解對不對?”
“公司的確有這樣的想法,畢竟這是上級主管部門交代下來的任務,不過,怎麽說呢,製片人還是由我擔任,從我這一頭的想法,當然是能賺錢最好……退一萬步說,即使最終虧本九十九萬,那還是給公司節省了一萬塊錢,不是麽?”
“理解,也就是說,作品完成之後,能不能上院線,並不在貴公司優先考慮之列,但是,萬一能上院線,那就是您張總個人的成績了?”
“一米啊一米,你總是能撓到老夫的癢癢肉……你稍等啊,我去招呼秘書,任何人都不見,咱們兩個關起門來好好說叨說叨。”
張振心坦言,電影完成之後,能不能上院線,的確不在公司主動考慮之列,一切以主管部門意見為主,如果主管部門最終安排電影上院線,那就皆大歡喜,如果只在小范圍展映,公司也不會專門去公關,總之,投入的一百萬,就當是回報主管部門當初對於《窒息的痛》的支持,這一點是實實在在的,完全沒有虛妄之言。
得到了張振心的交底,丁一米也沒有藏著掖著,把自己的計劃全盤托了出來。
丁一米在一張白紙上劃了一條粗黑線,以這條線為界,把電影投資分為線上與線下,在線上,他分別寫上“主演、導演、編劇”,線下則寫上“後期、宣傳、發行”,其他統一以“雜項”代稱,並介紹說,一部電影的投資,大頭在線上,而線下總費用支出,說不定還抵不上主演一個人的片酬。說到這兒,丁一米拿筆把線上各個項目一筆劃掉,很認真地說道:“張總,劇本我來出,我是導演,又是主演之一,這次我以零片酬進組的方式,參與到最後的票房分成,這樣子的合作形式,您認不認可?”
張振心喜憂參半道:“一米啊,你就是要報答老夫的知遇之恩,也不至於做出這麽大的犧牲吧?”
“要玩就玩大一點,陪張總豪賭一把。”
“哈哈,禁賭電影被你當做籌碼豪賭,可真有你的。”
“還不止呢。”丁一米繼續把線下宣發費用劃掉, 不過,這一次,語氣沒那麽肯定,而是征詢著問道:“拉上東影廠,還能省下更多費用,張總手頭的一百萬,能發揮別家兩三百萬作用。”
說起和東影廠合作,張振心卻變得十分慎重,與平康公司合作的前車之鑒好像就在昨日發生的,如果說,平康經紀是吃人的老虎,那麽,八大電影製片廠就是連老虎都要吞了的史前怪獸,任何與之合作的夥伴,最後都無一例外成了他們的附庸,原因很簡單,國內上規模的發行公司,無不脫胎於八大母體,八大之外的影視公司製作電影,除非電視台播放,否則,都繞不開發行。
張振心憂心忡忡說:“一米,你是東影廠在編演員,可不能夥同娘家專坑咱大貴影視啊。”
“張總,我是這麽來理解的,電影拍攝完了之後,只要能上院線,總會有收入的,就算三錢不值值兩錢,總是能收回一些成本,總好過一百萬全部打水漂。”
“這是不一樣的,就算積壓在手裡,那也是咱們大貴影視的資產,對上對下都有一個交代,和東影廠合作,怕是連作品都要變成人家的了。”
“明白,說來說去,就是版權歸屬問題嘛,那就這樣,合作之前把協議條條框框訂得細一點,明確電影版權歸屬大貴影視。”
“東影廠能答應?”
“如果他們一分錢都不掏,隻以器材、場地、宣發渠道折算成百分比入股參與票房分帳,應該會答應的,當然,我的酬勞也完全照此辦理。”
“那他們就是空手套白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