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第一天比起來,林小年第二天的運氣要好一些,不僅如願以償見到“吉相電器”和“熹悅餅廠”的老板,還順順利利送掉帶去的月餅。兩家單位的老板對待林小年的態度幾乎如出一轍,不冷不熱,然後隨便找個理由將他打發出去。很明顯,林小年人微言輕,對方不願意在他身上浪費時間。老板們更願意跟一個身份對等,至少是有一定分量的人談業務,而不是一個名片上寫著“業務經理”的無名小卒。生意不成仁義在,不妨多結識一位老板,但是沒人覺得有必要多認識一個推銷員。所以無論是老板余素琴還是廠長兼財務肖紅英在開展業務時都要順利許多,林小年終於意識到,身份關系比運氣關系更大、跟直接。
跑了兩天業務,沒有成效,卻並非一無所獲。這收獲當然不是指余素琴的玩笑——跟千裡駒的前台聊得挺好,而是讓脾氣得以打磨、讓勇氣得以提升、對艱辛有所領悟。回到嘉華康城,林小年把這兩天的領悟記錄下來,不知不覺間竟洋洋灑灑千余字,這份熱情令他自己倍感意外。林小年還沒有在工作中得到滿足感,但是胸中激蕩起的熱情已經讓他漸漸作別那渾渾噩噩的日子。
余素琴還沒有回來,通常這個鍾點她沒有回來都在外邊約了人吃飯。林小年一邊羨慕老板在外邊大魚大肉,一邊給自己下一碗面充饑。
林小年正扒拉著面條,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來電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老板余素琴。電話那頭,余素琴應該喝了不少酒,說話顛三倒四,隔著電話線都能聞到她的酒氣。好歹她還是把自己想要交代的事情向林小年交代清楚了。
今天晚上余素琴出席一個飯局,由“隆泰祥酒業”甘老板一手操辦。
隆泰祥酒業是余素琴今天業務的第一站。老板甘學峰親自接待了她。雖然隆泰祥跟志宏包裝廠有過一年多合作關系,但是陳宏建主持志宏包裝廠的後期余素琴很少去廠裡,所以她跟甘老板今天是第一次見面。
甘學峰約摸五十歲,心寬體胖,大肚腩特別搶眼,留著大背頭,派頭十足。很快,余素琴發現甘老板是個老色鬼。趁著握手的機會,他捉住余素琴的手就舍不得撒開。
“余總,久仰久仰!聞名不如見面呐,余總年紀輕輕就管理這麽大一家包裝廠,真是年輕有為啊!依我看,余總今年不到三十吧?”
“甘老板見笑了,我今年已經三十一歲了。”
“余總哪裡像三十歲,年輕啊,好啊!”
甘學峰口裡冠冕堂皇的說著,盡量把開場的寒暄弄得長一點,那麽他把余素琴的纖手捧在手裡就顯得沒那麽刻意了。
隆泰祥跟宏鑫也是年度合同,暫時沒有可能跟志宏包裝廠合作。但是甘學峰對余素琴這個剛離婚的女人很有好感,主動提出為她穿針引線,介紹省城同行大佬們給她認識。擇日不如撞日,乾脆就在今天晚上搞個飯局。酒盒包裝一旦拿下,對志宏包裝廠而言那是大生意,余素琴自然欣然答應,盡管她也擔心甘學峰別有用心。
晚上,余素琴按時赴約。甘老板也不失言,果真約來四位同行老總。酒店雅致的包間裡,菜還沒開始上,桌上擺了幾瓶白酒,是沒有打商標的特供接待酒。因為這一群人中另有一名女性,這讓余素琴安心許多。
簡單寒暄認識過後就是一茬接一茬敬酒,說好的飯局變成了酒局。因為余素琴新加入進來,所以每個人都能找到理由跟她喝一回。很快,余素琴意識到這種接待酒勁兒比較大,容易醉。之前爛酒鬧出太多笑話,所以余素琴清楚自己的酒量和酒品,在眼前一乾剛認識的老板跟前,她需要保持清醒,萬萬不能讓自己酒後失態。
甘學峰一夥人既能喝又會勸,輪番進攻,余素琴很快便招架不住。自知已經過量,余素琴趕緊認慫投降。但是甘學峰不依不撓,非說余素琴不是不能喝,是不願意跟他們做朋友。酒逢知己千杯少,喝幾杯就不奉陪,擺明不拿他們當朋友。為了業務,余素琴只能把心一橫,奉陪到底。
趁著頭腦還比較清醒,余素琴借口去廁所,一方面為了躲一躲酒,另一方面她還是得防著甘學峰這老東西。每每看到他衝著自己咧嘴笑,她都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於是便有了余素琴給林小年打電話這回事。
掛掉電話,余素琴雙手捧著自己發燙的臉頰,然後用涼水澆了一把臉。她扶著洗手池的邊沿,打量著鏡子裡的自己,有種莫名心痛的感覺。良久,她才邁著略微有些蹣跚的步子走出衛生間。
看見余素琴回來, 甘學峰趕緊起身笑臉相迎。
“哎呀,余總,怎麽去了這麽久?讓我們好等啊!”甘學峰嘴裡說著,趁機扶著余素琴的肩,然後順著曼妙的曲線探至腰間,“必須罰酒一杯!”
余素琴又被灌了很多酒,終於不能自持,趴在了酒桌上,口裡還喃喃自語:“不行了,不喝了……”
見余素琴已經是一灘爛泥,老板們紛紛告辭離席。包間裡只剩下甘學峰和余素琴兩個人單獨相處。
悠悠然抽了一支煙,微微有些醉意的甘學峰終於慢吞吞站起身。
“余總,余總!”他喚了兩聲,見余素琴沒有絲毫反應,又換了另一種稱呼,親昵地喊,“素琴,素琴……”
余素琴“嗯”了一聲,嘴角上揚,露出一絲嬌媚笑容。
“哎呀,真是個美人啊!”
甘學峰搓著手,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
“嘖嘖,素琴啊,你這樣子讓我怎麽辦才好啊?”他假裝一副為難地樣子,“要不然甘某當一回護花使者,送你回家?可是妹子你總得告訴哥你家住哪裡吧……素琴,素琴,你家住哪裡?”
他攀著余素琴的肩膀,把自己湊得近近的,簡直要把嘴巴貼在余素琴的臉上。
“你不回答哥,哥不好辦呀!”甘學峰原形畢露,邪笑起來,“其實你回去也孤孤單單一個人,倒不如讓哥陪你去個好地方。”
甘學峰心猿意馬,正欲對醉酒的余素琴伸出魔爪,不料包間門猛然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