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的聲音和語言似乎經過魔法的巧妙轉化,在訪客們的耳朵裡聽起來,是很純淨、天真的少女的音調,符合它自身在族群中的年齡層,不得不說造成了小小的驚喜。“歡迎來到聖樹賜予我們的神聖土地,北方的王者。”
“非常榮幸受到您的邀請,成為第一位訪問聖樹之土的北方王者,對於您的慷慨,我與臣下們相當感激。”隨後,加西亞向女皇介紹了他帶來的重要隨行者。有著小巧身形和美麗大眼睛的年輕女皇對每個人都微微頷首,當介紹到洛恩·紅榴的時候,女皇的眼睛微微一亮:“啊,你就是那位拯救了我國使者、英傑的那位好心的獵人?”
洛恩也算是做過了心理建設,凱魯克亞尤其提醒過女皇很可能要提問之類,於是向前兩步,按照預演過的外交理解向女皇致敬:“是的,偉大的女皇陛下。”
“我僅代表凱希亞皇廷,以及聖樹的意志,向你表達感謝。對了,我托付賽希爾帶給你家族的禮物,希望它這次能夠守護我曾經沒有達成的平安。”
“女皇陛下皇恩浩蕩,作為紅榴家的一員,感到莫大的榮幸。”
“不必過於拘束,畢竟來說,你是我們國家的恩人,我特許你的發言可以稍微自由一些。”
“啊……謝謝……既然您這麽說——關於您的恩賜,我們不能白收,姐姐說她準備了一份回禮,委托我獻給您,希望……您能收下。”珠寶什麽的量女皇陛下也不會稀罕,洛恩小心謹慎地用詞,但求女皇能順利收下,自己就算完成任務。關於姐姐的禮物,自己也只在裝盒前看了一眼,是白玉雕琢的一個女人的塑像,然後在外面平均地覆上一層至少厚達一兩厘米的琥珀,想要覆得如此均勻,必定是要姐姐與家族裡的老師傅親自動手才能完成。
女皇點頭同意,然後側首向身旁的賽希爾使了個眼色,盡管站在英傑這個身份和角度,心中難免有點小小的牢騷,帝劍禦持官還是走上前去,接過洛恩剛從幫忙拿禮物的維克多手裡捧過來的長方形禮物盒,然後在距離女皇禦座兩米遠的地方,小心地打開。
之所以要讓賽希爾作為臨時的侍從,既是女皇本身的意願,也是初代英傑的安排,聖光之力將掂量物品中邪惡成分的重量,以免外來者借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做出不理智的冒犯、甚至行刺的舉動。聖獵手認為沒有問題之後,再向女皇進行展示。
女皇自身也眯起眼睛,仔細地從縫隙到敞開的過程裡,打量著那個物品,試圖尋找上面是否有可疑的魔法痕跡。第一眼看到橙黃色時,反應出來是琥珀的質地,只是沒想到琥珀裡麵包裹的是一樽猜測為白玉石的雕塑,上面的魔法痕跡微乎其微,但也不能說一丁點都沒有,至於說是什麽魔法的痕跡,它也說不上來,細細品味,倒像是注入雕塑的,雕琢者對作品的靈感和意念所泛出的,凡人肉眼不見的微光。
打量完這一重之後,眼神才重新聚焦回禮物本身,凝固在琥珀之中白玉的形狀讓女皇感到一絲眼熟,五秒之後,它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並讓賽希爾將那東西拿近一點觀摩。聖獵手謹遵旨意,將雕塑取出,放到女皇禦座前的一塊魔法懸浮琥珀板上。
小小的統治者整整打量了回禮一分鍾,沒有出聲。別說獻出禮物的人手心捏把汗,其他人,尤其是國王心頭也懸一塊大石頭:私人回禮並未在禮賓司的統計中報備,突然鑽出來這樣的東西,實在讓人有點措手不及。
“獵人,”女皇的音調有些許的怨念,或是歎息,“……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禮物?”
洛恩一怔,覺察到身邊訪問團也把視線和疑問齊齊地投射到自己身上,隨機腦中硬撬齒輪開始轉動:“對不起, 女皇陛下。我也不知原因……能請問,是哪裡冒犯到您了嗎?”
女皇十分人性化地搖了搖頭,觸須擺動的樣子讓人覺得好看:“不,我的意思是,誰創造了這份禮物?”
“既然是姐姐說要回禮,那麽,應該是她本人的主創。”
“我記得聽凱魯克亞提起過,你們家族是戰爭女神莉蓮娜的後裔。”
“是的。”
“那麽會記得對已知名諱的我回禮也是正常的事了……但是這份禮物……我聽說過莉蓮娜的家族在那場久遠的劫難中失去了很多很多,包括我當初為交易、共同討伐娜迦的贈禮。對了,獵人,你知道這樽雕像的意義嗎?”
“很抱歉,我是不知道的,作為紅榴家的養子,一些家族的秘聞不一定會對我說。所以,這雕像……到底?”
“還記得一千多年前的那場有關戰爭物資商事交易嗎?”訪客們聞言紛紛點了點頭,這點歷史功課難不倒他們。然後,女皇慢慢撫摸著面前的雕像,幽幽地開口,“這是我那是造訪維拉克魯斯,化身人類女巫時的模樣。”
禦座之下,頓時彌漫了名為驚訝的死寂。
女皇的聲音溫柔而感傷,似乎是在追憶雕像中所映照的過往:“千百年過去,還有誰如此深刻地記得?我唯一能顧想到的,就是莉蓮娜對於後裔的啟示。雖然因為某些局限的原因,南北之間的神祗幾乎從未見面,但我相信內中應該有著她的想法,她的意志,所以才委托你們來轉達……這份禮物真是讓我感慨萬分,謝謝你將它帶到我的面前,洛恩·紅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