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席上,初代英傑側向身邊的聖樹意志“……卡爾利茲的匯報我還記得,這個能力也跟他意識裡有上古凱希亞符文有關系嗎?難道您給了這孩子什麽啟示不成?”到底是什麽時候給的?
“耐心點,泰納圖斯,最後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如果辯方堅持觀點的話,那側面也說明了一個問題即是被告使用了德魯伊法術,從土壤中輕松取走了樹種。”
觀眾席上,莫德維拉靈魂的強烈波動讓身旁的影依·銳指感到有種威逼與審視的意味,他從來沒見過偶像對自己這麽冷酷與憤怒的樣子“……能別這麽生氣麽……是瑟拉邁爾指示我這麽做的……因為它說這個獵人可以感知……感知……”
“萬物花園的利益固然重要,可它這麽做有沒有想過別人的清譽啊?!而且還是……”莫德維拉快氣得說不出話來。“一屆凡人對它來說就是隨便可以破棄的棋子嗎?!也不看看洛恩好歹是……”
這下辛達沒話說了……它的腦子都快被這種可能性佔滿,沒法反駁的是洛恩為什麽會去那裡,為什麽能夠準確地找到樹種的所在,秘聞之眼02被毀之後發生的什麽無法被證明,就算骨堅持洛恩很可能是被死靈操縱的靈媒,那也苦無證據支撐。
“被告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比如醒來之後是否有相關記憶?”
“完全沒有。否則我不會坦然地活到現在,還敢接受邀請去訪問凱希亞皇國。”
“維克多也是‘坦然’接受了訪問邀請,但是……”
“但是,他沒回來,我卻回來了,安德裡亞隊長先生。”洛恩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凌厲起來,聲調也抬高了八度,“您覺得,這代表什麽?!”
“我沒有同行,並不知道確切發生了什麽,總而言之,他暴露了,你只是‘沒有當場暴露’而已。所以,我們才會在詳細調查中檢視到法師公會提交的這份重要證據,作為指控你的最大理由!”
安德裡亞隊長的這句話簡直擲地有聲,就像是黑熊的咆哮,威懾了整個大廳的躁動。
主審法官敲響了法槌,微微皺眉表達她的不悅之情“法庭交鋒難免唇槍舌劍,還請控方和被告注意收斂一下情緒,你們的聲音和言語的力量誤傷到其他人可不太好。好了,雙方還有什麽證據和證人想要向本庭出示的嗎?”
“控方出示完畢。”
“辯方也沒有了。”
“被告本人意下如何?”
“看起來分歧很嚴重,但我也沒有想反駁的了。”
“嗯,那麽,請控辯雙方發表最後意見。”
“控方出示的最後證據直接或者間接證明了被告在偷盜第二顆樹種上的重大嫌疑,以及他與先前暴露的維克多有密切合作聯系,因此,盜竊罪、包庇罪和危害國家利益罪三項罪名完全成立,懇請庭上作出公正的判決,不能讓犯罪者逃脫法律的製裁。”
“辯方已經成功否認了至少兩項的證物和證人證言,本案有著重大疑點,不能因此就判定被告有罪,懇請再行調查,還被告以清白。”
“請被告發表最後的自我辯護意見。”
“我沒有做過背叛同伴、友人、親人和國家的事情,在本案中,問心無愧。至於為什麽會有如此不利於我的證據出現,這是個謎。如果因此背叛有罪,我也不會怪罪誰,相信世界上的誤會是存在的,正如我所粉碎的那個偽證一樣……真相往往是我們看不到的。我的發言結束,庭上。”
哐的一聲,法槌敲響。貝希萊斯女公爵宣布辯論時間和陳述時間結束,接下來,進入審理者斟酌案情和辯論要點的時間,在此的第一階段,有必要聽取陪審團的代表性意見。
首先,由東部艾文萊斯特行省楓葉郡的地方法官緹可·紅葉發言“尊敬的庭上,我讚同辯方意見,本案案情重大,疑點尚存,想要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僅用這樣倉促的證據就將被告定罪是不公正的。盜竊罪的指控目前無法清晰證明,因為關鍵的錄像沒有。包庇罪我認為不成立,目前所展示的任何一個證據都沒有明顯地證明被告對維克多的犯罪行為進行了包庇,朋友關系好也不意味著知悉了一切的一切。危害國家利益罪是結果犯性質,首先要前兩個罪名成立,其危害結果才能要這個罪名成立。我的觀點是這樣,完畢。”
然後,由西北部奧利莫丹行省碎斧堡的地方執政官丹迪·雷斧發言“尊敬的庭上,我讚同控方的意見,控方最後的證據就是決定性的,辯方以及被告無法拿出有效的證據來反駁被客觀拍攝到的一切。亡靈附身?我活了這麽大把年紀矮人的100歲)還沒見過這麽荒唐的事在座的幾位死靈法師均表示不服,聲稱只要庭上需要就願意親自演示,被法官警告再鬧就轟出去並處以罰款),而且哪個亡靈就這麽巧要尋找第二顆樹種?它拿來有什麽用?栽贓給亡靈,也要講個說得通的動機啊!大家說是不是!好了,我說完了。”
另外有兩三個不同種族的地方代表也發言,或是讚同辯方,或是讚同控方,最後一個發言機會給了朱狄加·阿爾卡納侯爵。
“尊敬的庭上,諸位前來觀看庭審的熱心人士,遠方的貴客,以及陛下,樞機卿大人,在我對庭審發表意見之前,我想提醒大家一個重要的問題控方為什麽要以包庇的罪名起訴洛恩·紅榴?既然是包庇,那麽意思就是,維克多·卡斯泰爾是有罪的。而維克多·卡斯泰爾有罪的來由是什麽?據說是在凱希亞發生的事,暴露了他跟偷竊樹種的人有著密切的關系。現在的我們——通過審判的方式,確定了維克多·卡斯泰爾有罪嗎?有罪的話,是什麽罪呢?”
在阿爾卡納侯爵短暫的停頓中,人們竊竊私語,顯然是在思考。
“我國的法律是及其嚴謹的,既然是要走法律的過程來確定現在的被告有罪,那麽懇請先審判維克多有罪,再來談現在被告的包庇罪比較好。接下來,關於盜竊罪,‘秘聞之眼02’沒有拍下盜竊行為發生的確切影像,便不能稱之為‘決定性的證據’,雖然我們誰都無法知道當晚被告到那個地方是出於怎樣的目的,真可能連被告自己都不知道,好比一場失去意識的夢遊。最後一點我與紅葉先生的觀點是一致的,前兩個罪名無法成立的話,最後一個、最重的罪名也無法成立。我認為不必在此倉促地做出一個結論,繼續調查才是明智之舉。”如侯爵閣下對艾莉婭承諾的那樣,他會盡力用自己的聲音來影響周邊的人讚同自己的觀點。
另外有貴族則反駁他說,無盡的調查何時能給大家一個交代,凱希亞的貴客們可等不起那麽久。
阿爾卡納侯爵不慌不忙地說,那麽,在這個時候隨便找個替罪羊判了,客人們就開心了?樹種的事情就能了結了?
對方一時語塞,可能他代表了某些怕麻煩的人的想法只要能找到一個人去怪罪即可。這樣的審判不過是做做樣子,讓凱希亞的客人認為維拉克魯斯並非沒有友好的誠意,能避免戰爭,讓東部行省的旱災得到解決就是最好。
聖樹凱希亞倒是覺得,阿爾卡納侯爵的話正是它的想法,並不是得到一個有罪判決就能解決問題,只是說,這是最無奈的、引蛇出洞的辦法而已。
主審法官命令他們停止爭辯,陪審團53人進行翻牌表決,讚成有罪的舉紅色牌子,讚成無罪的舉藍色牌子。
結果是25:25,2人棄權,就是說,陪審團的意見神奇地打成了平手。
法官表示知道了,接著暫時休庭20分鍾,三位法官將結合陪審團意見,討論出最終決定,會當庭宣判。
“當庭宣判?這個很不妙啊……”辛達皺緊了眉頭,“這是要順從樞機卿意志的跡象。”
“只要秘聞之眼所記錄的片段沒有誰有強力的證據來否定它的話,我們都是決定性的不利。洛恩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從帳篷裡走出的不會是某種人偶之類的替代品,否則我的警戒力不至於低到那種程度。”回到觀眾席的骨也是非常沮喪,“出於職業本能,我又不可能把這段影像刪掉……”
“不要自責,骨。作為洛恩的家人,我也不會責怪你‘為什麽沒有消除’它,只要是發生過的事實,我們就不會去怨恨它‘為什麽要發生’,這是命運的選擇。證據有時候並非偏向一邊,而是看人們站在什麽角度來解讀它。影像裡,洛恩的舉止和言行確實很奇怪。它會引導一種未知的可能性,可惜的是,法庭估計不會給我們更多的時間去開展調查了。”
在法官們不在的時間裡,觀眾席終於有了炸開鍋的機會。
“喂喂,安德裡亞丟出的最後的炸彈真是威力無窮,我怎麽都沒想到劇情居然會以錄像證據的方式來個大逆轉!”
“這也基本算對得起黃牛票了。我們本來是抱著看戲,看一出‘顛倒黑白’戲——這樣的心情來的,沒想到最後還能等到‘假戲真做’,這種發展過程真是萬萬沒想到。”
“這下可真不好說被告是不是無辜的了,可惜法庭裡不能開賭場……如果是外面看直播的賭場和酒吧,莊家和老板已經跟客人們開盤下注了,而賭有罪的人會明顯增多。”
“雖然賭人家的人身自由和清譽這種事情很不道德,可這就是民間習俗。”
“洛恩才不可能是這種壞孩子!”——只有這句是鋼牙會長幾近絕望的堅持,這是他好不容易才發現的,年輕人中很少有的,心地完全純正善良的新秀,雖然出身商賈之家,卻並未沾染上那些俗氣和惡習,獵人的職業對於這個孩子來說,就像是一種人生的修行。再說,洛恩從來沒有做過給獵人公會丟臉的事,歷來也只有長臉的功績。
艾莉婭比父母更加冷靜,這種最壞的結果已經在心中假想過了,無論最後的證據是否為真都不重要,普拉菲爾樞機卿想要得到的終局並不會出乎她的預料,沒有政治地位的家族,平民,只不過是貴族和統治者們刀俎上的魚肉而已。
貴賓席——
“你還打算按照原定計劃實施?”
“是的,我的目的還沒有的達到。如果陛下希望發揮您的仁慈,可以現在就去法官的討論室說出自己的意見,我不會對此有任何怨言。”
“那,三位……”加西亞國王扭頭轉向他的左側,試探聖樹、大女皇以及初代英傑的口風。
“我們尊重法庭的判決。”它們仨倒是異口同聲——反正聖樹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咯。
國王感到一陣胃沉,這種模棱兩可的句子,完全不能理解對方的真正意圖。
凱希亞是知道洛恩的無辜的,但又不想因此放走釣出維克多的機會,否則,它也不會找樞機卿談關於“流放”來代替服刑的方式了。
好吧,大家一起迎來最壞的結果,看看到底能有多壞。
加西亞捏緊了自己的拳頭,他深呼吸想要平順自己的情緒,這也許是自己主政以來遇到的最棘手的選擇。
——雖然只是一個平民的命運。
可是,這個年輕的獵人卻在無意間銜接了自己從未想過的歷史……是他的努力讓自己成為了史上第一位訪問南方古國的北方王者,甚至避免了一場可能因為誤會而起的戰爭。
有善不賞,反而加諸惡意,借以神明所想要的結果來放縱,這真的是一國統治者應該做的嗎。
“陛下,我深知您的猶豫。”凱希亞看出了他的為難之處,“然而,維克多只要一天不出現,這孩子就會受到無形的牽連,諸多的疑罪仍會加諸在他的身上。真相就算再難堪,我們也想要得到它,這是為了所有的人,以及我們的國家能夠彼此不存猜忌。”
凱希亞的一番話緩解了國王的焦慮,統治者應學會在必要的時候能夠承受某種犧牲就在眼前發生,以最小的代價去求得必要的真實,以令眾生安寧無憂。
既然偉大的聖樹都這麽說的話……那就沒有必要對審判者再去施加政治影響了。
但願他們會按照樞機卿的計劃來行動。
時間到,三位官回到了原位,所有人都用肅穆而關切的目光投向審判席。
“經過合議,我們三人一致認為,在未審判維克多·卡斯泰爾的前提下,單獨判決被告犯包庇罪是錯誤的,因此,本庭采納阿爾卡納侯爵的觀點,控方關於包庇罪的訴求,本庭不予支持。”
觀眾席上有人想要歡呼,卻被接踵而來的緊張感給扼住了咽喉。
“但是, 依據控方所提出的最後,最為關鍵的影像資料,我們三人中,金焰法官的意見是暫不能完全定論由被告實施了盜竊;我與特裡修斯法官的意見是可以定論,理由采納剛才控方與陪審團的意見即被告與辯方不能有力反駁影像中被告在特定時間場合離開營地前往第二顆失竊樹種埋藏地點的奇怪舉動,而且從影像中明確體現了被告發現監視道具接近並破壞它的行為,足以視為‘毀滅關鍵證據’,其動機顯而易見。因此,除去陪審團平手的意見比例,本庭以2:1的結果認定,被告作為獨立個體,之於第二顆聖樹樹種的盜竊罪,成立。”
洛恩感到自己的胸腔一陣冰涼,仿佛吸入的氧氣瞬間變成了氮氣。
最不想見證的事情發生了,法庭的宣判將會讓很多人誤會自己純淨依舊的初衷。
被人誤解的感覺是相當難受的,不是用金錢和一點安慰甚至利誘就能掩蓋過去。
“因為被盜物品的重要性會影響到維拉克魯斯的外交利益與國家名譽,甚至國家安全,因此,控方指控的第三項罪名成立。”
“據此,本庭將對被告洛恩·紅榴進行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