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貴的玫瑰騎士聲稱自己最近華麗的點心吃膩了而且有點蟲牙複發的跡象,家主妥協的結果是,晚宴在紅榴家的鄉下莊園裡舉辦,卡斯泰爾家的老三聽到晚上有烤全羊可以吃的時候,雙眼簡直要迸出金光來,出於玫瑰騎士和名門望族的修養,他深呼吸幾次,總算沒有當場上躥下跳。
城裡的富商、各地的貴族,熱衷於在鄉下購置莊園,是件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事,維拉克魯斯很大很大,而不計外來人口的話,充其量不過兩千多萬,土地資源十分豐富,中產階級以上並不滿足於城中的財富,紛紛覺得有自產自銷的物質基礎才是最有底氣的,就算生意不好,家境變化,少說還能依靠莊園填飽肚子,也給本來就不富裕的鄉下人以較為穩定的薪酬和生活居所。
離開城市來到紅榴家的鄉下莊園,異國來客覺得有些親切,這讓它想起了故鄉,平民階層的同族在一個又一個莊園中勞動,收獲來自聖樹賜福的一切自然產業。當國內的供給能夠滿足後,多余的東西也會交易出去,與凱希亞皇國貿易的主要是西邊的魔法王國-恩底米亞、西北的安雅蘭馨和自由貿易聯合群島、蛛魔島以及南邊的群島部落,甚至有海底小王國等等,當然,通過魔法開拓的異次元貿易路線就更加豐富。
凱魯克亞記得自己還是英傑候補隊伍的那段時間,沒有戰爭的和平時日,議會派自己到一塊環境比較棘手的地域開拓新莊園。帶著五百名士兵和五百名莊園開拓者,在瀕臨沼澤的森林裡殺了三個月的巨型蜘蛛、蛇、蜥蜴等不勝其煩的野生危險動物……現在看來,維拉克魯斯的莊園開拓,難度簡直算是幸福。
洛恩聽了它的感慨,覺得大概是兩邊的選擇標準不一樣所致,在我們這邊,莊園流行連片,而且必須是遠離野獸群聚的危險地帶,否則莊園主要常年雇傭專屬獵人的話,費用上不太劃算。盡管如此也難免會有野獸襲擾,莊園要麽自己處理,要麽會委托給獵人公會做任務。
心情很好的玫瑰騎士這次也是親自駕車,敞篷馬車上載著姐弟倆和異國客人,駕車人在街道行人的注目與招呼之中一路走出了城,一貫親和力滿點的精靈騎士還一路不忘給熱情的女士們時不時來個飛吻。
就算自有國情,不能完全理解狀況的凱希亞英傑也覺察了哪裡不太協調,於是問自己的向導:“這人以前就這樣?”用熊貓人的俗語來說就是“招蜂引蝶”?
還沒等洛恩從尷尬的笑容中想好說詞,坐在對面的艾莉婭就翻了個白眼:“啊,你是覺得和你印象中的卡斯泰爾差別太大?沒辦法,估計那種穩重優雅矜持含蓄的知識分子因素都遺傳給了當家的老二了,他就是這種放蕩不羈愛自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的浪子形象。”
“別說得那麽難聽嘛,家主小姐,外向性格才更容易建立良好的人際關系喲。我這種以後沒法繼承家族大業的後裔,不自己籠絡點人脈和人氣,等我二哥結婚生小孩了,我的會客室恐怕就要結蛛網啦。”
“那你也可以去當偶像啊。”
“如果不考慮到對家族的影響,偶像倒還真的在我小時候的理想目錄上。”
“真屈才了呐,玫瑰騎士閣下。”
“不過我並不後悔成為玫瑰騎士,這樣才是最適合我的職業,匡扶正義,給民眾帶去公理和幸福,又能給家族增光添彩。”
“嗯哪,能攀附上您也是我們紅榴家的福氣。現在的平民階層,
哪個不是做夢都想跟聖都的達官貴人們攀上關系?說句老實話,自從您調任到塔爾?維拉,頻繁出入我家大宅後,至少商業上找我們家麻煩的人少了很大一摞。這一點我僅代表家族表示誠摯的感謝。” “喲,謝就免了,我欠洛恩的人情還不完的,您能別再用豬肝芹菜的營養餐來灌我我就感恩先祖了。”
“豬肝?芹菜?”異國來客顯然不理解這兩樣東西能把人類或者精靈怎麽著,不過是普通的動物內髒和有點辛味的綠色植物。
“維克多討厭那兩樣東西啦,生理上的口感厭惡,心理上的嚴重拒絕。”
“洛恩你別提了,要不是那個時候我在恢復期非常虛弱,手無縛雞之力……我看你姐的眼神就跟看地獄的厲鬼差不多,她逼我吃下去的東西好比滾燙的爛泥……”豬肝之中的沙肝,那口感,光想想都要暈眩。
“從食療恢復的角度來說,豬肝和芹菜哪裡不好了。好吧好吧,既然你討厭,這個話題就打住比較好,不過我得承認,你當時恐懼和拒絕的眼神真是世界名畫級的……啊,居然令人有些陶醉。”
有些不好放到台面上來的話在知情者的肚子裡翻滾,洛恩作為一個旁觀者,用生無可戀的眼神目擊了當時的情形,簡直可以跟陰暗小巷裡流氓在壁咚清純少女一樣,刺激與憐憫的心境在蹺蹺板的兩頭此起彼伏。至今回憶起來,還可以到牆角去臉紅心跳。如果騎士閣下的迷妹們看到那一幕大概會尖叫著暈倒過去。罷了,就算說了,這個直腸子的異國來客估計也理解不能。
“我要給塔爾?維拉城的監獄長寫信,力薦大小姐您去當一個月的典獄官。”
“算了吧,監獄會被我安排的夥食吃窮的~”
沿著城外向北的大路勻速走了一個多小時後,沿著山腳出現了好幾個比鄰的莊園,家主挨個介紹這是誰誰誰家的,這片的莊園裡最大的那個是安德烈王子繼承父輩來的莊園,十幾年前曾在王室政變中遭到破壞,雲雲。
“聽你的介紹,莊園的主人也是常年不在這裡了。”
“那是當然,莊園只是產業和避暑的地方而已,像安德烈王子殿下這樣的王室貴胄,自然是要留在國王陛下身邊隨時輔助打理朝政的,雖然他還不到十九歲。”似乎是意識到客人想說什麽,家主狡黠地微笑著斷了它的念頭,“很可惜,王子殿下回來莊園的日子少之又少,而且就算是回來避暑,莊園四周的守衛森嚴得如鐵牆鐵壁,我們這些平民是沒什麽機會搭上話,更別提認識了。你來自階級森嚴的國家,這應該不難理解吧?”
英傑想了想,點了點頭。
從作為聚生蟲出生開始,接受的教育濃縮為一個詞語便是“階級”,聖樹規定的律法制定了嚴格的規范,所有治下的子民都應當嚴格遵守,事實上絕大部分國民都做到了,於是國家的秩序井井有條。“階級”可以通過自身的努力和付出去獲得晉升,這又保證了社會的活力。想要與高階級的同族對話,獲得青睞,那便要不斷歷練自己,獲得社會與族群的認可。
於是在心底生出了一個小小的想法,作為一個偽裝者,如何要在這個國家裡,於有限的時間快速提升自己的社會影響,而不單單只是寄居於紅榴家的食客呢?
當它將這個想法說給紅榴家姐弟和玫瑰騎士之後,三人讚賞的表情和言語表達了同一個意思:你並不像我們想象中的那麽古板嘛。挺好,我們也有這個意向,大家一拍即合真是上天的恩賜。
“你能這麽想我真是感動,”家主笑意盈盈地說,“免得我隔三差五就要被人問,你家小少爺這次撿回來的食客又是什麽來頭?今後會出人頭地嗎?你們家什麽時候不存錢改存人(脈)了?”
面對家主小姐的伶牙俐齒,異國英傑總覺得哪裡膈應得慌:“人類雌性都是這麽尖酸刻薄的嗎。”
坐在凱魯克亞對面的洛恩輕輕踢了它一腳:“你最好收口,得罪我和維克多也別得罪我姐,希望你明白這是在紅榴家大宅繼續當個食客必備的素質。”獵人做了一個攤手的動作,表示我早就習慣了家姐的語氣和性格,你最好也知趣點。
駕車的玫瑰騎士勸它別計較家主的語氣和性格:“算啦,凱魯克亞,商人的職業習慣讓它們總是牙尖嘴利,而且這些話,我覺得家主僅僅只是在轉述那些街坊鄰居們奔騰的好奇之心。同時也側面提醒你和我們, 人們總愛盯著新來的陌生人看,看看他們是不是遲早會成為下一個熱點話題,到時候自己也有吹噓的談資。”
“那麽,回到話題,如果我想要在短時間內提升自己在維拉克魯斯的聲望和影響,你們有什麽好的建議?”
“就憑你今天在獵豹騎士團給玫瑰騎士閣下的下馬威,不去戰士公會混個風生水起,真是對不起我家的食宿費用。啊,我家的莊園快到了,這樣,晚飯的時候我們再詳細給你參考參考。”
這片的莊園主公攤了修路的費用,讓石板路從大路一直接到各自莊園的門口。岩石被切割出較為規整的方塊,一點一點地壘成石牆,莊園的大門口有明顯的門雕,紅榴家的門雕是長滿了寶石的樹。第一眼看到這個門雕的時候,異國來的客人第一感覺並非是對自身信仰的冒犯,而是覺得有一絲絲的好笑,不過想想琥珀形成的原理,一切也覺得可以理解了。
人類渴望財富的心理真是一點都不用遮掩。
初春的莊園中到處都有農人勞作的身影。有的在耕田撒種和製作農用肥料,有的在用草料飼養奶牛和擠出牛奶準備製作奶油和奶酪,有的在晾曬從森林采集來的有用植物,等等。對於莊園女主人到來,農人們會短暫地停下手裡的活跟她打招呼,或者是匯報最近莊園裡的業務情況和發現的小問題,不過很多都已經跟管家莫爾羅先生報告過了,他們更熱衷於和女主人說一些他們認為的新鮮事,比如自己養的鵪鶉最近又下了多少蛋,莊園附近的森林裡采摘到多少野生食用菌,雲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