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榴家族的大宅就在晨歌大街的黃金地段,雖然在郊外也有莊園、牧場、園圃和別墅,但經營主要還是在城裡,大宅臨正街的一段用作珠寶店、茶餐廳,不臨正街的背面有個小花店,一條街之外還有一個肉和奶製品的鋪子,生意都還不錯。艾莉婭的父母主要在聖都那邊開旗艦店,每兩個月回來歇息一周,品嘗女兒的手藝,享受一下天倫之樂,所以塔爾?維拉城的營生都交給女兒來做,洛恩會協助她。養子參加全國獵人排名賽第一年就拿到第三名的優異成績成績,著實讓父母歡喜不已,他們覺得,他一定會像抱養這孩子的德魯伊所預言的那樣,成為一個不凡的、有出息的人。
因為宅子中間有個庭院,所以整個家族的店面是整個圍繞大宅的一圈那麽多,除了主要的營生之外,家主將多余的臨街門面優先租賃給常年在大宅裡、忠實為家族服務數代的仆人們的家眷,收取一定的費用並給予商業建議和簡單的管理,仆人們對家主都非常感激與忠誠,並沒有出現賺了錢就離開的人。
隨著大紅雞冠的公雞“草莓布丁”先生一如既往響亮動聽打鳴,大宅裡的仆人約莫該開始一天的忙碌,紛紛穿衣洗漱,去到各自的崗位。在開始自己一天的經營之前,女主人交給洛恩他昨晚提及的需要的東西。
“精鋼合金製作的鐐銬和鎖鏈給你放到倉庫了,這是倉庫裡地下室的鑰匙,另外我也吩咐了仆人,那個倉庫騰出來專門給你放東西。”
“這麽快就搞到了?”艾莉婭的神速讓洛恩稍微有點小小驚奇,“我還以為你要中午才出去給我買。”
“昨天晚上說的是‘明天’,對於我而言,隻要過了零點就算咯。去‘老相識’那裡買的,隻有她才會幾乎全年無休地開著門。‘月之海’店裡的東西好是好,就是有點貴,都這麽熟客VIP了,她還是要了我三顆大拇指指甲蓋那種尺寸的綠松石,真心痛。”
“鎖鏈的強度如何?”可是在好奇心的慫恿之下,洛恩並沒有從艾莉婭的臉上看到半分與心痛相關的表情,反而在期待這錢要花得值才行。
“她聲稱捆大象都沒問題,但願你撿回來的奇妙生物不會在瀕死狀態下也那麽神奇。”家姐既然這麽說了,弟弟反而更擔心地下室的四壁是否會比這個鎖鏈更結實。
“今天如果店裡不需要幫忙的話我就去照看它了。”
“你先去,有什麽需要給我說,不過店裡忙的時候我會叫你。”艾莉婭扎起圍裙,準備去糕點製作間,還沒走兩步就轉回來叮囑洛恩,“醒了叫我參觀一下。”
獵人點了點頭,抱著一小罐蜂蜜向倉庫走去。他並不確定昆蟲類生物是否都會喜歡這個,可作為高糖分的能量來源,這也許是流質食物裡最自然(無添加劑)的食品了。
走進倉庫之後,從裡面放下門栓,再走到一個被乾草堆遮擋視線角落,揭開一塊一平米見方的木板,下面有一條小道,通往一間很久沒有使用的地下室,這裡原本是家族存放酒類的房間,因為在鄉下新的酒窖啟用所以就廢棄了,不過一切除了積灰倒沒有別的十分髒亂差,洛恩花了一晚上將這裡收拾出來,看起來像一間具備了最基本條件的囚禁室。事實上他真的打算這麽做,艾莉婭說過,“不要給大家添麻煩”,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那就隻好這麽做了。至於非法囚禁的罪名?小心謹慎一點操作,應該不會惹到官司。
在鋪滿乾草的房間裡,
使用的是安全的魔法晶石提燈,雖然好像是奢侈了一點,這樣好歹沒有火災隱患。獵人放下蜂蜜罐子,用提燈照亮大半個地窖,令人安心的熒光藍冷冷地打在牆壁和地上,不出所料,“縮小魔杖”的效果已經因時限而褪去,面前的蟲人戰士已經恢復到原來的體型大小,隻是仍未恢復意識,趁這個時候將它鎖上是再好不過。 艾莉婭買回來的鐐銬和鎖鏈之所以那麽貴,還不是因為除了質地之外,有特別的附魔,能抵抗一定程度的外力衝擊和破壞,這樣的話,掙扎起來也不擔心從牆壁上輕易拉脫。
被囚禁的戰士即使在瀕死的昏迷之中也緊緊握著它寶貴的武器,死不撒手,這才是洛恩下決心捆住它的根本原因,一旦語言不通,這個家夥恢復意識之後,給大家“添麻煩”了可不好。
“接下來,我就期待你醒來之後,會給我帶來怎樣的答案。”
在淒苦的死亡深淵中,在被失敗與悔恨折磨的盡頭,凱魯克亞終於看到了深淵中的一絲光芒,光亮像火焰與蝶影一樣躍動著,組成一個從模糊到漸漸清晰的影像,似是神恩的蹤跡。它瞪大複眼,疲憊的靈魂伸出爪子,艱難地向那光的化身爬過去。那模糊的身形,看起來如此熟悉,好像是……它喃喃地念出那個名字:“……賽希爾前輩……”
活下去,“狂風之刃”。
活下去,你就會成為我們的驕傲。
不要放棄,英傑的榮耀。
――前輩對它這麽說。
“可是……我已經……不配擁有那樣的榮耀了……”
它用靈魂的意念對那影像哭訴,自己連擁抱榮耀死去都沒有做到。
說什麽呢,年輕的後輩。
榮耀的光芒寄宿於心,隻要活下去,就會有的。
快回去,不要步入不可挽回的深淵。
如果你再次前來,我也會再一次地阻止你。
回去,面對你的命運,
凱魯克亞?嘯風……
跨過一切的艱難困苦,榮光將歸於你――我們的英傑。
聚成人形的光再次散開,隻是……它們變成了更加閃耀的東西。
“喝啊……”
一直被掐住的喉嚨,被憋住的一口氣,終於得到了順暢的解放。
這一次,它用力,睜開了自己真正的、原本的,眼睛。
活過來了?!它自己感到畢生的驚奇都在這個點上湧到溢出。
雖然視線中仍然少不了黑暗,但是被安靜的幽焰之光驅散了不少,當螳螂妖英傑準備好好分辨這是什麽鬼地方的時候,視線的左上方出現了一個略有可怖的――暫且稱之為面孔的東西。
“等好久,你終於醒了。”
“面孔”發出了低沉的聲音,這樣的聲音從接收到反應出本意,大概延遲了兩三秒……太好了,初代大人的庇護魔法還沒有完全失效,為了能打聽到任何消息,它們全部被授予了許多種不同但可以統稱為庇護魔法的小類法術,北方大陸的通用語就是翻譯法術中的一個重要分支。
可是在聽懂這句話之後,凱魯克亞的第一反應只會是空前的憤怒,仿佛一股熔岩從頭頂奔流而下。不需要考慮這個人是誰,身份幾何,至少他一定是在等待自己醒來,接下來的步調無疑是訊問甚至拷問。從自己不能動彈的身體,勉強恢復知覺的六肢的腕上、腳踝上充滿冰冷觸覺,以及昏暗不已的四周,空氣沒法好好流動一定不是在戶外――就能得出答案,自己絕對是陷入囹圄的窘境。
什麽!
虧它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被被毀壞的魔晶塔的爆炸給送去另一個世界,沒想到卻苟延殘喘了下來,落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成為了俘虜?!
“……咕……”它艱難地組織著語言,希望對方能夠聽懂,但願翻譯的魔法現在也會有效,“你不知道……你幹了什麽……愚蠢的家夥……”
“我比你更清楚了我幹了什麽。”洛恩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生物一定是誤會自己傷害或者襲擊了它,外加這個環境的確不是能給解釋加分的地方。“首先,我想知道,你是什麽樣的存在,從哪裡來?”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會的,”輕松地說出這句話,冷光的從下往上照耀著,獵人的笑容完全變了味道,看起來更加冷酷而殘忍,“我遠比你想象的有耐心,比那些擅長蟄伏的野獸多得多。而你,最終會說出一切的,我相信。”
“……不會的……”要它吐露敕命的內容,自己的國家秘密,想的美!“殺了我……”
“不然等你恢復了,你就會殺了我對不對?我覺得不會,不然我也不會冒個險把你從森林裡老遠地搬回來。既然決定沒有在那時就取你項上頭顱,那麽今後也不會,除非你給我相應的理由。”洛恩從盤腿坐地的姿勢慢慢站起,悠閑且遊刃有余地反駁著對方的話。其實他本身並沒有那麽大的把握能在武力值上壓倒對方,可是在這裡,絕對不能從心理上被對方先給恐嚇住……他從小可不是被野獸嚇大的。“今天就這樣吧,能看到你可以醒來和說話就很不錯,我會把剩下的期待留到明天的。晚上還會來看你一次,如果有什麽基本的需求,我會考量的,陌生的異族戰士。”
凱魯亞克?嘯風幾近憎恨地凝視著他。遺憾的是,不是會咒術的類型,也沒辦法用詛咒和仇恨來葬送敵人。
“對了,既然你醒了……”說著,獵人毫無預兆地一腳狠狠地踩到對方的前爪上,用力碾,逼迫它的手指從握緊的武器上松開,繼而又重複了一次,總算卸除了戰士的武裝。他將那兩手單持的武器拿起來,並不是很重,甚至連一個握弓的人都覺得這劍亦或匕首的武器簡直可謂輕巧了。若血液還不能燃燒起來,靈魂中有關於尊嚴和榮譽的部分早已經火山爆發,他奪走的,可是一位傳奇戰士一半的生命!它的內心卷起風暴,狂怒著想要咆哮,為什麽明明想要把眼前這個家夥撕成碎片,卻做不到呢!!
“……混蛋……”它漸漸地反應過來,鎖住雙手的鐐銬大概剝奪了自己僅剩的力量,這個蟲人戰士幾乎用盡力氣投入了咒罵的詞語之中,可惜,除了咒罵它依舊什麽都做不了,前爪能感受到疼痛,神經卻不會傳達動作的指令給它。“……還給……我……”
“在你取得我的許可之前,你不會碰到它的。為什麽?我既然救你回來,就懶得去收拾一具因為自殺而身亡的屍體……從體積的問題上而言,我要分包把你丟出去埋掉,那可真麻煩。”
吹了個口哨後,囚室的主人拿走了自己的武器,最後連黑暗房間中唯一的冷光也奪走了,重新恢復到連一絲聲音都沒有的寂靜,淪為階下囚的螳螂妖英傑,不禁懷疑,自己跨越重洋,北上到陌生的國度執行敕命卻遇到瀕死的下場,前輩的幻象又將它從死亡的深淵裡打撈起來,到底是為什麽。
……還不如死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