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很符合你們本地人的喜好?能交易的事情為什麽一定要通過殺戮來解決?三個,已經很賺了,意料外的收獲,前輩真是討價還價的高手,慕納女士的助攻也很不錯。比起這樁交易我更感興趣的是,如果晚上真的有更多的奇美拉殺過來,是不是我們能夠親眼目睹甚至參與一次族群爭鬥,並收獲公會裡那些家夥難以想象的戰利品?”
“我開始如此祈禱了,獵人本來就肩負著乾預自然和物種數量的責任,奇美拉的數量過多對於其他的生物亦是威脅,森林需要微妙的平衡存在。對了,我想問,你的前輩,當真需要這些東西才能施行復活的法術嗎?”
“哼,以它的實力,這些東西都是聊勝於無的補足,復活的目標看起來掉肉了那也許是對牧師復活術的一種羞辱。只不過我猜得到前輩的想法:不希望讓那個首領覺得,在死亡面前買活它的眷侶是件過於容易的事,否則它就很可能反悔交出三個死亡胚胎的重要割舍。所以,前輩指派的這些任務是要讓這場復活的儀式看起來十分地自然。”
“大概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連續完成這麽多的S級任務,如果它們是有報酬的場合,說不定一年不乾活都可以。”
“別這麽想,你還很年輕,享受的日子還沒輪到。再者,我不覺得‘富有’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意義所在。”
“說的也是,我可是冒險者!”
在將最後一份獵物捆上眷屬奇美拉的背時,凱魯克亞突然停下手中的工作,木然地望向遠方,視線仿佛穿透這厚重的森林,無盡地往前探索著。忽然,它喃喃自語:“……風向,亂了。”
幾乎與此同時,慕納女士也暫停了手中摘取曼陀羅的動作,站起來,遙望著某個方向:“空氣之靈,請告訴我,你們如此焦躁的原因……”
兩個小時後,所有的獵物和藥草都被送回了洞穴,卡爾利茲圍繞著那頭名為奈拉尼雅的雌性奇美拉的屍體,不緊不慢地畫好了極為複雜的儀式法陣,指揮它的隊友們將血肉和草藥分別放到半圓法陣外圍,沿著閃閃發亮咒文組成的弧形圈整齊排列,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奉獻給死者的供物”。
在儀式開始之前,卡爾利茲向首領庫魯魯索取一些奇美拉翅膀上的大片羽毛,稍微遲疑了一下,庫魯魯還是扭頭從自己的翅膀上咬下一些來:“三根就夠了,多了是要送給我做扇子嗎?”
“能救活它(她),我樂意。”
卡爾利茲拿上三根羽毛,要求奇美拉首領的三個頭都湊近這三根羽毛:“死者如果沒有過分強大的執念,就不能單獨留在世上,遲早都被死亡世界的引魂者帶走。為了保險,請你向這三根羽毛裡傾注你的思念,愈是強烈,愈能將它(她)從死之界拉回來。”
庫魯魯沒說什麽,按照要求,三個頭湊近羽毛,緊緊地閉上眼睛,似乎是在傾注強烈的祈禱和思念。隨後,卡爾利茲將三根羽毛放在了奈拉尼雅的屍體旁,開始儀式。
洞穴裡所有的生物都節製呼吸,大氣不敢喘一口,就算是有一個屁也得憋著等到儀式完結了再放。
『自森林誕生的血肉,自原野萌生的花束,自天空降下的飛羽。
縫補缺失的痛苦,彌合撕裂的罪惡……』
隨著牧師的祈禱與施法,圍繞在法陣外圈的祭品開始發光,並在光芒中漸漸消失原來的形狀,直至完全化為光芒與能量,充盈了外圍的符文法陣,
祈禱的詩詞緩慢而綿長,光芒與能量隨著祈禱詩逐漸向法陣內部脈衝而去,直至它們像發光的螢火蟲鑽進了死者的屍身。 這樣的場景令首領陷入了些許的回憶——它記得,自己是在一個綴滿繁星的夜空下遇到奈拉尼雅的,就像現在一樣。唯一有區別的是,它們在看似浪漫夜空下不打不相識,而此刻心愛的伴侶卻只能是一具無法動彈的屍體……
首領的身邊的高階從屬著冒著被呼扇巴掌的風險將其從回憶裡小心地拉扯回來,用人型生物不懂的獸語催促道:“首領, 快看,主母它……動了……”
螢火之光聚集在撕裂的傷口上,缺失的肉與皮毛被光芒所縫補、彌合,當螢火黯淡之時,一切恢復如初,噩夢仿佛從未發生。一分鍾前還是屍體的雌性奇美拉從三個頭分別吐出一口氣,像是睡死過去之後瀕臨清醒時向活物的世界發出的一聲小小的感歎。
並沒有什麽想象中華麗而充滿光芒甚至刺眼的收尾,卡爾利茲僅僅只是淡然地說了一句:“儀式結束。”除了凱魯克亞,第一次見到牧師英傑使用復活術的三人都覺得儀式的陣杖越大,這收尾就越是過於平靜,平靜得……就好像自己的肺欠了一口深呼吸。
牧師說,我們是引導死者的靈魂回歸足以承載它的軀殼,而不是驚擾。
接著,它衝首領奇美拉揮了揮手,言下之意,你可以盡情去擁抱親昵舔舐你的好不容易死而複生的愛侶了,只是……要撒狗糧的話請允許我們先行撤退,雖然可以觀摩魔獸的日常生活但我們還是想要先保護眼睛。“我們可以到外面透口氣了嗎?”
盡管還感受不到正常的體溫,確認了奈拉尼婭微弱的呼吸以及身上的傷口確實痊愈之後,克制住欣喜的庫魯魯轉過身來,砸吧了一下三張嘴,身後的尾巴在地上抽打,最後由獅頭的那一個略微低垂到牧師的視線斜上方,用前所未有的誠摯語氣對剛進門就被它凶的牧師表示無法言語的感激:“……請容我稍後再致謝。”
“不必了,這只是你情我願的交易而已,你付出了代價,我就為你實現願望,這很公平。”
“哼,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