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凱希亞英傑心裡牽掛著朋友的安危,身邊卻被許多搭訕的社會名流給淹沒,猶如圍繞著蜂巢盤旋的蜂群。大家都知道了,它剛才得到陛下和首席樞機卿幾十分鍾的特別招待,沒有一人能從它心不在焉的表情上看出它並非得到了賞賜,僅是基本地保住了性命、心智和自由。
為了消磨這令人困頓的等待,它分了一些心思去應付自己原本並不擅長的場合,就假裝自己是個人類,此處不過是過去的大集市罷了。
直到下午五點展會散場,英傑都沒有等到玫瑰騎士從固定的通道走出來,也沒有任何口信被帶來給自己,它與獵人焦急不已,這絕不是什麽無事寬心的征兆。
直到收攤臨走的最後五分鍾,阿爾卡納侯爵才與管家一同走到了家主的面前,例行公事般祝賀了艾莉婭在展會首日的大獲全勝,艾莉婭也滿臉欣喜地與侯爵侃侃而談。而管家先生則把凱魯克亞拉到一邊,小聲地告訴它:維克多?卡斯泰爾被家主米多利?卡斯泰爾直接帶回家了,國王陛下目前是讓他在家閉門反省,後續的事情不太清楚,恐怕……不是你不太妙,就是他難以脫身,畢竟知情不報這種事還是……太嚴重了,如果沒有莫德維拉的禦旨和對你的擔保,那些想要趁機打擊卡斯泰爾家的勢力絕對見縫插針地要控訴玫瑰騎士叛國的罪名。
獵人和英傑禁不住一陣胃涼,如果玫瑰騎士都逃不開叛國的罪名,平民家就更別說了。
管家同時也讓他們先寬寬心,這件事除了二樓的人暫時沒有別的人知道,就看首席樞機卿和國王是不是打算讓這件事被傳出去。但以我的經驗,明天維克多沒有出現在他家大哥的攤位,恐怕幾天之內不踏出家門,遲早被人猜出跡象。現在只求我和主人不要被進一步的連累,畢竟你給主人家打代理決鬥是經過拐彎介紹的,正常看起來沒什麽問題,希望影華衛隊不要在這個上做文章。
自己的坦白和質問固然重要,但是牽連到周圍的人是它所不願意看到的,凱魯克亞此刻感到肩膀上有沉重而無形的壓力在催促自己,究竟要怎樣,這件事才能盡可能平和地解決呢?
當日晚,艾文萊斯特大公盛情邀請國王一家在聖都最高檔的艾文萊利風味的酒店共進晚餐,本來就沒什麽安排的加西亞不假思索答應了大公的好意,不過他也猜得出來大公突然如此殷勤的原因是為什麽……這並不是在說大公平日就不殷勤。
在小王子和小公主對父親和阿姨說我吃飽了之後,得到允許離席去玩耍,繼續用餐的人們終於得以進入小宴的主題——討論對維克多的處罰。
艾文萊斯特大公米密爾在朝中算是普拉菲爾樞機卿派系的代表,這基於當年政變時的初遇讓大公選擇了自己的靠山。因此大公與首席樞機卿也算是熟人,他辦的招待,首席樞機卿極少推脫。雷諾?普拉菲爾也不至於看不出來,這個招待是米多利?卡斯泰爾懇求的結果。
作為聖騎士的全國總管,奧利維拉?金焰也被授意邀請了,他在維克多進入會議室等待的時間裡就被從展會維持安保秩序的崗位被召見,沒想到面臨卻是屬下對上司知情不報的大過。
平心而論,作為國王,加西亞對這位願意浪子回頭的紈絝豪門公子印象挺不錯的,維克多的履歷算得上勵志,成為玫瑰騎士後的工作履職也可圈可點,但是涉及到國家安全這麽重要的事項卻對上司知情不報,哪怕有魔網之主的擔保,大家也覺得說不過去。
當然,從維克多本人的辯駁來看他有自己的想法,是希望等到事情確有結論之後再算報功也不遲。可是最讓大家都覺得心裡過不去坎的地方在於——首席樞機卿所點破的,“他不信任我們,或者,不足夠信任我們”。 對統治者來說,無論結果如何,這都算得上大不敬的懷疑了。
首席樞機卿忍不住用委屈的語氣說:“難道因為我是惡魔的統治者,就要背負一切惡名與原罪嗎?聖光的信徒懷疑我也就罷了,怎麽可以不相信我們的陛下是個正直的好國王?這種事情,花點祭祀費用問問至高的聖光守護者不就能得到答案的嗎?”
本地神包庇的概率大啊——維克多的辯詞是這麽說的,他還說凱希亞英傑也是如此懷疑。
“容我說句不好聽的話,普拉菲爾樞機卿。”奧利維拉?金焰顯得有些欲言又止,“陛下的嫌疑是容易向安夏詢問而得到澄清,最關鍵的問題是,您非常容易受到懷疑,而陛下基於契約關系會隱瞞……嗯。”
雷諾則是擺擺手拒絕這種說法:“奧利維拉卿,這鍋我不背。現在討論的是對維克多的處罰而不是他知情不報的理由,你身為全國聖騎士的總管,僅次於陛下的職業權威,自己說說,玫瑰騎士的守則裡出現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屬下出這種事,奧利維拉怎麽也逃不掉監管不力的責任,樞機卿的反問讓他從胸腔中誕出一股擴散的寒意,就算推他到七月的太陽底下暴曬也曬不暖的:“唔……對陛下不敬,瞞報重要事件……最輕是罰俸祿三年,重的話是革職查辦,軍事法庭審判……精靈的話會被處以至少十年監禁,或者選擇流放。”
米多利?卡斯泰爾聽得冷汗連連,如果能降到罰俸祿三年,那就是皇恩浩蕩了,如果鬧到上軍事法庭,丟掉玫瑰騎士的頭銜……那卡斯泰爾家的聲望和名譽會受到劇烈的衝擊,到時候搬出魔網之主的旨意也會受人懷疑,遂帶著一些顫音懇求君主看在過往的份上仁慈地降下懲罰:“陛下,樞機卿閣下……舍弟自幼頑皮叛逆……會做出這種舉動,是臣等監管不利,懇請給予卡斯泰爾家對此補償的機會!”
國王的權威鼎盛, 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在於,特權有時候就能踩過規則和法律。
艾文萊斯特大公看問題的視角則不太一樣。
說到底,對陛下不敬,對樞機卿不敬,這要看當事人對這個“不敬”有多麽介意,這種事情是可大可小的,眼下是要將他們這份“不敬”的惡感降到比較低的程度,再讓他們心情好一點,此事就還有從輕發落的討論余地。至於瞞報?玫瑰騎士在對待重要事件的時候有一些特殊的權限,他們可以決定調查到什麽程度再寫報告向上匯報,所以這個問題也是可大可小。
“陛下,普拉菲爾大人,請容我說幾句話:若是定論堂堂一國玫瑰騎士欺上瞞下這種事,一旦經由軍事法庭審判,那必定朝野震動,社會影響極其惡劣。玫瑰騎士作為聖騎士之中的高階騎士,其聲譽和地位會受到大眾置疑,因此我不建議將此事鬧大。既然魔網之主聲明為這件事背書,那就說明莫德維拉殿下很早就在關注開西亞英傑的行動對我國的影響,我等也願意相信維克多所接受的旨意是真的,他的想法和做法對我國也未造成實際的不良結果。在慶幸之余,我們來討論這個處罰……我覺得上午普拉菲爾大人對凱希亞英傑的那些要求非常合適,但是條件要更嚴苛一點,13個任務不需要39天,給它20天時間就夠了,等到一切結束後,我們可以將這段責罰加工成一篇試練般的美談,這件事便可以以最低程度的輿論負面影響而被帶過,也不會過於傷及王家尊嚴。大部分的人們是樂於談論英雄傳奇的,尤其是劇情跌宕起伏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