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之後,卡爾利茲帶著一行人在一睹看似無異狀的牆面前停下來了。
“很微弱,我能感覺到一種已經絕望到麻木的情緒,希望已經被暗無天日的折磨所消去,但又不肯立刻去死,連復仇的希望之火也感覺不到火苗的存在……”
慕納女士看著凱希亞英傑對著牆壁喃喃自語肯定是有原因的,於是詢問這堵牆上有什麽肉眼不可見的魔法機關嗎,我們可否直接破壞它?
凱魯克亞敲了敲風鏡,說:“有,我們風鏡上的偵測魔法顯示,這堵牆上附有特殊的魔法,如果用蠻力去破壞的話,恐怕費時費力還會激活某種警報。”
“可以解除防護魔法嗎?”
“不是不可以,但我解開需要一點時間,你們有沒有更快一點的方法?”卡爾利茲微微地皺了皺眉,“我還指望著省點法力,花點時間來恢復,以應對隨時可能的突發狀況。”
考慮到卡爾利茲的技能和法力都留給了保證大家不滅團這一項,其他人也不好意思總是承人恩惠,紛紛開始考慮怎麽越過這堵厚實的牆。
維克多同時也開啟了偵測魔法:“這堵附魔的牆壁大概有五米長,一米厚,此外的迷宮牆壁就很普通了,慕納女士你有什麽辦法嗎?”
“給我指明附魔牆壁的邊界,我們來挖條道出來。”薩滿女士自信地將六個指頭的骨骼捏得嘎嘎作響。
她向岩石的元素誠懇祈禱,祈禱元素憎恨牆後的罪惡,為救贖不幸之人開辟一條安全的通路。
岩石元素的魂靈應該是回應了這位高階薩滿的禱告,裂開了牆縫,裡面的岩石逐漸變成碎粒,像遭遇風化般逐漸剝落,戴上拳套的薩滿逐漸將那些跌落的碎粒向外刨,康斯坦丁見狀立馬識相地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鏟子,幾位男士(除了恢復法力中的卡爾利茲)拿過鏟子吭哧吭哧地將岩石碎粒往迷宮的剩余空間挖掘,大概挖了半個小時,洛恩一看腕環已經凌晨五點,他們總算是挖透了牆壁,露出魔法防禦牆壁後面理所應當的通道。通道似乎並沒有設防,似乎確定了平時除了知曉此地的人之外不再會有別的什麽人來到這裡。
當愈發走進深處時,冒險者們發現了微弱的燈光,和較大一點的空間。
當維克多用魔晶石將這裡徹底點亮之後,他們才分辨出四周竟然是地下囚牢。
四個分割開來的房間裡分別囚禁著四對男女,其中有兩對帶著似乎未滿周歲的嬰兒。
很明顯,嬰兒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誕生的。
對此,紅榴家的女主人咬牙切齒地捏緊了拳頭。
盡管囚牢裡沒有看守,這些人似乎也沒有機會逃離。
房間的四個角落放置著單項傳送門,從傳送門裡能看到夜晚馬塔拉的海景,還能感受到從門裡吹過來的海風——顯然是用來保證地下囚牢的空氣新鮮的。對囚犯們來說,就像是牢房中一扇裝飾用的通氣窗戶,讓他們對外界還有一絲的向往。
這對被囚禁的人何其殘忍。
康斯坦丁氣憤地說。
他們黯淡的瞳孔和呆滯的表情可以表達內心的絕望和麻木,當維克多以聖光展現出聖騎士的特征時,他們才終於有所反應,從囚牢的裡端慢慢挪移到靠外的一側。可能是太久沒有正常地說話,被囚禁的人似乎不知道第一句該說什麽,只有一個男的怯生生地蹲在監牢門口,憋了好一會才組織起語言:“你們是……好人嗎?”
“談不上多好,
但起碼能救你們出去……前提是,你們還想出去。”無論如何是要弄出去當人證的,可它非要這麽扭著說,直到這些人帶著忐忑和複雜的心情緩慢地點了點頭。卡爾利茲稍微恢復了一些法力,在自己的法術欄裡選擇了一些精神增益法術,逐個對這些絕望得跟塊木頭差不多的“行屍走肉”施放,讓他們的精神狀態稍微好上那麽一點,至少能充分理解自己即將重獲自由,以及配合基本的救援。“聖言術?激勵。” 精神被一定程度激勵的被囚禁者們終於意識到希望與黎明的到來,紛紛湊到了門口,卻不敢擅自接觸牢門:“這裡有厲害的魔法防護,我們不敢靠近,有電流!”
凱魯克亞向薩滿女士尋求武器臨時附魔,會意的牛頭人給它的琥珀雙刃加裝了沉重的岩石元素,英傑向他們警告:“躲到最裡面去,趴下!”
似乎習慣於服從命令的被囚者乖乖照辦,躲到囚牢的最裡端,趴下,並雙手抱頭。
沒消幾下,鐵質欄杆縱使有著電流防護,也被巨岩強化後的刀刃劈砍到變形,最後斷掉。
接著,冒險者們逐一救出了這八個人,卡爾利茲在囚室的牆上留下肉眼看不見的傳送門錨點標記,他們還會回來,但這八個人是重要的人證,必須帶他們先回馬塔拉,保證萬無一失,再從他們口中問出……其實問不問並不重要,牧師終究會知道他們記憶中的一切。
安德烈王子原本在馬塔拉迷迭香大酒店最好的套房裡睡大覺,雖然臨近平時要醒來的六點一刻,但美夢還在促使他享受夢中的美食,直到被突如其來猶如轟雷在耳的巨大蟬鳴聲所驚醒,四下尋找,一隻蟬就趴在他的床頭上萬分無禮地大喊大叫。
抹了一把被驚醒的冷汗,最終還是沒有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地打死那隻窮凶極惡的蟬,似乎小王子剛剛起身,那隻蟬就識相地不再鳴叫。安德烈正要下床找杯水喝,卻赫然發現不遠處的茶桌旁突兀地坐了一個人。要不是定睛一看對方的身形特征如此醒目,他的手差點就往枕頭底下的匕首摸去了。
心裡無可奈何地“哇哦”一聲,只能強做淡定地起碼將睡衣的扣子扣好,下床穿好拖鞋,向不速之客略有嗔怪地發難:“貴國的外交禮儀中,這種情況難道不算非常失禮嗎。”
卡爾利茲笑眯眯地端起紅茶向安德烈致敬,似乎並不認為自己真的會冒犯到對方,加之面上有難掩的得意之色——同為牧師的小王子至少是這麽解讀的, 直覺告訴自己,說不定有更新的線索或者突破了,於是收拾心情,趕走起床氣,假裝自己沒那麽期待,方便呢穩健地從對方的口中開啟話題。
“有好消息急著趕來報告,所以希望殿下您不要介意我非法入侵您的房間以及用這麽符合時令季節的鬧鍾叫醒您。”
這家夥都能偷越國境了還有啥做不出來的。
盡管腦袋還有一點迷糊,可轉得還算快:“……地下迷宮突破了?”
異國英傑肯定地點了點頭,食指在空中畫出一個“8”的字符:“帶出了八個人,一直在追蹤馬塔拉案子的戰士康斯坦丁核對了失蹤者的名字,應該準確,我是來請你和你的衛隊前去一同驗明正身並追問真凶下落的。”
“真的嗎?!”小王子發自內心地對這個案件能在今年有所突破而感到萬分高興,總算能對叔父和養母有所交待,讓帝國社會不再對馬塔拉小龍蝦收獲祭有著停辦的擔憂。“給我五分鍾換衣服!”
不過卡爾利茲並沒有識趣地抬腿走人,反而上下擰了一下人類擬態的眉毛表示,人精如你,是不是忘了啥重要的事?
“就不關心一下我們是怎麽冒著生命危險把人活著給你帶出來的嗎?”
“我希望在完成基礎的身份審核和情報工作後,單獨留下時間給你。你的冒險故事絕對比過於言簡意賅的報告書更有趣。對了,我會請你一頓飯的。”
卡爾利茲這才算是得到了較為滿意的答案,放下茶杯轉身走人,背向房間的主人揮了揮手,似乎在說“不要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