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什麽事?”國王加西亞困惑的聲音從甲板船艙出入口的方向傳來,緊張的禁衛隊士兵和負責值守的曼蘇爾團長向國王敬禮,並驚訝國王這麽晚了還沒休息。曼蘇爾團長趕緊道歉,詢問是否驚擾了陛下的入睡。國王通情達理地說自己只是看書看到太晚還沒睡,剛準備脫外套就聽到甲板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尋思著是不是半夜也有“航海”的“驚喜”,於是又抓起外套披上就衝了出來。
“……陛下您真樂觀。”曼蘇爾團長險些就要抹一把頭上的冷汗,因為異國貴使捉上來的東西橫豎看都跟白天捕獲的大魚或者其他溫和海生物根本不能相提並論,而且非常非常的危險。但是作為一國君主,臨危不懼的氣質也需要恰當在這個時候展現,方能留給貴使一個良好的印象。“簡而言之就是這個娜迦在監視我們。”
加西亞皺了皺眉頭,金褐色的眉毛與眼神看起來一樣的鋒利,似乎要快刀斬亂麻地梳理出從現場環境得到的合適的簡要結論。這個沒什麽難度:側身倒在地上的娜迦胸口穿著一支金色的閃光之箭,憑著上面溫暖而熟悉的痕跡,這是聖光的力量在昭顯威能,手上是傳聞中的金色聖弓,從異國使者恢復螳螂妖原型這一點來說,事態似乎是“比較嚴重”的,好像比起娜迦來說,高大的螳螂妖英傑更讓國王覺得吃驚。
因為它們之中的領頭者,雖然看起來魁梧而異樣,卻分明受到了聖光的恩澤,頭頂微微閃光的金色輝環讓蟲人顯得不那麽令人恐懼。視線回到甲板上娜迦,這是國王生平第一次在教科書與陳列標本還有圖畫、劇場等媒介以外的地方見到它們的身影,真實的身影,說不上多麽震撼,因為與印象中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非要說的話,這活生生的東西生氣的樣子看起來更唬人一點。
憑著本能,國王骨子裡傲慢的一部分想要去抬腳踹,後來想了想不是自己部隊也不是自己捕獲的獵物,這樣做未免狐假虎威了。加西亞思索了一下如何在大家的期待中開口打破沉默:“……我們不是遠離了海巫之歌群島嗎?”
“我也在奇怪這麽荒僻的地方為什麽會有娜迦,恰到好處地跟蹤著我們。”賽希爾警惕地說,“自從過了旗魚群島,為了避免這種事情,我特地建議了一次地點隨機的‘遷躍’。”
“前輩,這不是正是我們想要詢問俘虜的事嘛?”卡爾利茲咯咯地笑起來,似乎是在期待著用自己的爪子從俘虜的腦子抓出看不見卻又看得見的“情報”。
加西亞國王做了一個“貴使輕便”的手勢,表示自己不介意這裡出現任何獵奇手段。
得到前輩首肯的心控大師更加欣喜地搖動了觸須,伸手召喚了虛影狀態的武器,恐嚇著娜迦。
“呐,是你自己說呢,還是讓我在你的腦子裡攪上一攪?”
聖光的灼痛讓藍色的血仍然通過傷口在少許地外流,在冰凍的甲板面上又結成了藍色的細冰渣。
淺褐色的瞳孔緊張地轉了一圈,思忖著在這麽多鎮壓者的面前估計也討不到什麽逃走的機會,而且作為娜迦的死敵之一,螳螂妖不會比人類更有手下留情的可能,它松動下顎,從口中顫抖地擠出幾個音節。
“……別賣關子,娜迦語我們聽得懂。”卡爾利茲警告它別想用語言不通來耍花招。
“我也可以為人類的國王翻譯你的語言。”牛頭人海語者,元素薩滿慕納·潮汐頌歌也緩緩開口,“潮汐之靈會向我轉達你所言的一切。
” (“……你們想問什麽……”)
“為什麽跟蹤我們?”加西亞充滿威嚴地俯視受傷的娜迦。
(“並不是跟蹤……我只是在這片海域裡的一個哨兵……”)
“陛下,它聲稱自己只是普通的哨兵,在這片海域巡邏。”慕納女士轉述到。
“這裡距離海巫之歌群島已經很遠了,你們通常不都是巡遊在那片海島附近嗎?”還沒等加西亞發話,賽希爾的質問接踵而至。
(“我只是履行大海巫賦予我的職責……海洋是……我們的領地……”)
“這麽說,你的意思是,你在巡邏的途中偶然遇到我們?”慕納直接質問哨兵。
(“只是巧合……”)
“哈哈哈,如果只是巧合……”卡爾利茲伸爪靠近娜迦的頭,看起來一副要將它的眼睛活剜出來的可怖架勢,最終,從娜迦的頭部抓進掌心的,是一縷灰藍色的薄弱光霧。“為什麽你的靈魂在說出剛才的話時,發出如此虛假的顏色呢?”
“說實話吧,娜迦。”加西亞用沉穩的聲音催促到,“看在你沒直接攪亂我的航行這份上,如果你肯老老實實交代內情,我說不定還能請求一下凱希亞的使者把你丟回大海裡去。”
(“……哨兵的使命,就是巡邏。區別在於,接到什麽樣的指令,尋找什麽。”)
“比如人類國王的船隊?”卡爾利茲繼續盤問。
(“……”)娜迦在喉嚨裡咕嚕了一聲。
“你不否認的話,也就是說默認了你接到的指令是尋找‘遷躍’之後的船隊,消息還真靈通啊。”
?這個問題,如果回答否,或者是遲疑不作答,都會招來進一步的拷問,除非俘虜真的不知道指令的內情。可惜,它不是完全不不知道。
(“找到南下的人類船隊……就……匯報位置……”)
“那我們現在的位置已經暴露了,對嗎?”
娜迦沉默的時間比上一次稍微長點,最終還是開了口:
(“……哨兵的魔法海螺……已經吹響了……”)
“加西亞陛下,情況似乎對船隊不利,為了保證您的安全,我建議您讓法師再次向南做一次遷躍,讓船隊立刻離開這片海域。”
“你的建議很重要,使者。”加西亞給曼蘇爾團長遞了個眼色,由他傳達國王的旨意,盡快讓船隊全部知曉並立刻開始工作。“我們的確需要爭取一點時間來更詳盡地審問這個野蠻的生物,因為……它們似乎針對我兩國關系……有著某個正在實施的糟糕陰謀。”
“我有點欣賞你的思考模式,國王陛下~~”
沒等卡爾利茲誇讚完,人群堆外面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我說……其實不用這麽著急……這家夥可能真的只是一個小卒而已,知道的東西對我們而言非常有限。”
眾人扭頭一看,原來是本應該在僚艦上坐鎮的玫瑰騎士,這會被獵人朋友架著出現在旗艦的甲板上,估計是通過艦隊之間的短距離傳送門湊過來看了熱鬧:“大家別這麽瞪著我……我並沒有任何要陷陛下於險境的惡意呀……”
“先不說這個,”曼蘇爾團長嚴肅準備批評屬下,“在國王陛下與凱希亞使者,還有大家面前,這副軟趴趴的樣子像話嗎!”虧你還是陛下冊封的高階騎士!
“對不起大家,這家夥從早上開始鬧肚子……沒脫水算幸運。”洛恩實在是沒法當眾陳情自己的朋友今天是有多慘, 大概是吃了古怪的海生物腸胃不適,從早晨到晚上一共跑了十六趟衛生間,成了今日船上的一個話題。盡管船上的衛生間是直排式,維克多還是私下裡對最好的朋友形容那簡直“拉得像煙花一樣絢爛”、“拉得能把這輩子淌過的泥溝都填滿”,獵人對於這樣不雅的玩笑,嘴角抽搐了一陣,說衛生間的廁紙勞煩你省著點用,如果船上的資財裡是廁紙先用完,那自己就匯報曼蘇爾團長,回到塔爾·維拉之後扣除你兩個月的廁紙福利。“喂,有什麽高見就快點說,雖然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很沒有說服力。”
聖騎士捂住還在抽搐的腸胃,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啊哈……對不起……剛才這個娜迦說,哨兵的魔法海螺已經吹響,那麽不久以後就會有它們的重要巡航襲擊隊伍趕來這片海域搜索。如果陛下從出航到現在都在被娜迦們追蹤,唯有一次的遷躍讓它們斷掉了對我們的實時監控,所以才需要哨兵在海巫之歌群島的遠海尋找我們的蹤跡,也就是說他們還會再次來找到我們,這不是很好嘛?我們正需要拷問一個比哨兵更高級的目標?比如說將領一類的頭?多少應該知道得更加豐富一點?”
“卡斯泰爾騎士,你的意思是我們最好守株待兔?而不是立刻遷躍避開。”
“我的建議如此,陛下,定奪在您。如果您覺得我的建議可行而且願意冒個險的話……我還有進一步的建議。”
“使者閣下,您意下如何?”
“……時間緊迫,聖騎士,你長話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