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你居然會問我這麽有趣的問題。” 尤加利的笑聲很好聽,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卻絕對不是聽到笑話時該有的眼神。對於迦的威脅,她臉上毫無懼色反倒是媚笑一下,從樹杈上毫不猶豫的跳下來,敏捷的來到迦的身邊。
白霧繼續肆虐著,這一次,白色霧氣卻不再是白潮的作用,而是來自迦。隨著身體的移動,他周身均蒸騰出白色的霧霾,這大霧讓他的身子隱匿其中若隱若現,仿佛置於迷夢。同時這蒸騰出的“霧氣”還有和白潮極為相似的破壞力——腐蝕作用。
“夢魘之霧”,這由迦身體宣泄出的白霧已經將他所棲身的樹枝灼燒的脆弱不堪,水分被無情的抽走,樹枝僅剩下毫無生命的空殼。
“吧嗒。”
尤加利的影子毫無預告的落在迦的身旁,無視他濃厚的夢魘之霧,尤加利悄然到來。她跳躍的動作並沒有加重樹枝的負擔,無聲無息,仿佛身體完全沒有重量,如落影一般。
只見她邁著貓步優雅的在迦的身邊漫步,手甚至撫上迦寬厚的胸膛,耳語道。
“惡魔殺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即使是我也需要吃東西,而我超級的挑食。”她毫不畏懼的在迦耳邊吹起風。“果實總要等到培育成熟了以後,才更美味不是麽?”
“那你園藝一定很糟糕……”迦微微的嗤笑一下,卻吹出一口寒氣。尤加利見狀立刻縮手,動作很迅速,可還是晚了一步,寒氣已經走上她的手指,慘白的顏色吞噬著她麥色的肌膚。
“我討厭‘凍手凍腳’的家夥。”
“那真是我的榮幸……”
迦低下頭,語氣依舊是冷冷的,調侃的話完全沒有任何味道,淡如一杯白水,而尤加利睜大眼睛仔細尋味。
——這真是我的榮幸……尤加利。
熟悉的話語在腦海中勾起她的思念,這一刻迦的言語居然和她熟悉的某個人重合了。
“明明是那麽相似……”她眷戀的注視著迦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雙手也再次放到了迦的肩膀上。她仔細的端詳迦的面孔,窺視頭盔中陰影的部分。
“但是……你還是成為不了‘她’!”
聲音剛落,尤加利的雙臂迅速收緊,無數的暗影從她的身體中撕裂出來,化作千萬條毒蛇纏繞在迦的身體上,而毒蛇們身體的另一端則支撐著尤加利頭顱。整個身體看上去就像一個人首蛇身的怪物,死死糾纏著獵物。
“你不過是個半血的雜種!”
尤加利的頭顱被無數毒蛇組成的軀乾托起和迦對視著,由於身體變形,她的臉瞬間變得扭曲,但美麗卻沒有因此而退散,邪惡的臉龐反倒是映襯出另一種魅惑。
“我給過你那麽多次機會!你卻沒能成為‘她’!”
尤加利的語氣有些憤怒,聲音也變得沙啞。
“這就是你最終給我的理由?”
毒蛇的纏繞給迦的身體造成巨大的壓力,白色的骨質鎧甲甚至都開始發出碎裂的聲音。即便這樣,迦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呼吸都沒有任何紊亂。他只是靜靜的聽著尤加利,看著尤加利,讓自己的金色眼眸深深刻進那女人的瞳孔。
——暗影的尤加利,必須要得到手的暗夜之花……
當她第一次進入自己的視野時,席爾莎的記憶就已經蘇醒。
席爾莎的聲音曾驅使迦伸出手去觸碰這所謂的“必須到手”的女人,但在手指動作的最後一刻,他卻放棄了。
【得到她?到底意味著什麽?這是席爾莎殘存的意志?還是席爾莎的提示?】
當這個麥色肌膚的女人出現的瞬間,
迦原本應該是不喜不悲無欲無求的思緒,卻有了一絲波瀾。 因此在尤加利悄悄來到自己身邊的時候,迦什麽動作都沒有,只是靜觀事態發展,就好像尋找失去的記憶,等待尤加利來給自己答案。當尤加利憤怒的聲音指責他沒有成為“她”時,那靜如止水的情緒竟然浮起半點不悅的感覺。
【成為‘她’?這就是這個女人一次次陷害,一次次設計的理由?】
“僅僅是要我成為另一個‘席爾莎’?”
迦的口中囈語道,煩躁在體內湧動。
“不要用你低賤的嘴說出那高貴的名字……”
尤加利一皺眉,從她身體異化出的蛇群將迦勒的更緊,這一次不僅僅是鎧甲,連骨骼都開始被碾壓的變形。
“席爾莎……那麽重要?”
手臂已經錯位,連脊椎骨都被扭曲到奇怪的角度,而迦的語氣卻絲毫沒有變換,他死死盯住尤加利,質問著這個女人。
“不許再玷汙她的名諱!你這人類的雜種!去死!去死!”
當迦再次報出“席爾莎”的名字之時,黑妖精徹底爆發了,蛇群猛烈的收緊身體,力道大的甚至將裹在裡面一層的毒蛇身體擠爛,黑色的血液迸射出來,瞬時又化作無數黑色的血刃穿刺蛇群戳刺進迦的身體。
尤加利徹底憤怒,僅僅是這樣的進攻完全無法供她發泄憤怒,暗影魔法隨之密不透風的碾壓過來,甚至不惜砸碎她幻化為蛇的身體。“影襲”,“爆裂術”,“暗影漩渦”一切能夠造成傷害的黑暗魔法皆連番上陣。在尤加利的高超技藝下,這些法術甚至不需要吟唱,以瞬發的形式猛烈的攻擊著她的敵人,炸開的黑影讓人無法窺視其目標。
“去死!去死!你才應該下地獄!你才應該……”
蛇群早就被炸爛,失去支撐,尤加利的頭顱借著黑影詭異的漂浮在空中,她的眼中滲出黑色的血淚,卻依舊不忘死死的盯住自己的敵人,她詛咒的對象。
待暗影散去,迦原先的身體已被撕成碎片,僅剩下被“暗影灼燒”點燃的頭顱,在樹枝上搖搖欲墜。
“該去死的……明明是你……”
見迦已經如此下場,尤加利總算收手,身體也從隱藏的狀態中逐漸顯現出來——蛇群構成的身體不過是幻像,她真正的身體依舊隱藏在暗影之中。
撤去去偽裝,尤加利順著樹枝行走兩步,一腳將燃燒的頭顱踢下樹枝。看著自己的敵人燃燒著墮入黑暗,黑妖精笑了,她的心情總算平複。注視著黑色的火焰,它在落地前總算熄滅,但那顆頭顱卻在落地前變了模樣。
“尤加利..…”
頭顱的嘴唇微微抖動,渾厚的女性聲音讓尤加利為之一振,緊接著她的迅速從樹枝上飛身而下,不顧一切拚命護住那顆墜落的頭顱。淚水從她美麗的眼眸當中滲出,這個聲音她太過熟悉——美麗的,高貴的,強大的主人……
“席爾莎大人……”
墜落的瞬間,她用身體承擔了所有的傷害,拚命呵護著懷中寶貴的頭顱,直到塵埃落定,她才小心翼翼的打開手臂。
“席爾莎大人……”
懷中是一個女人的頭顱,紫色的眼眸半閉著,神情安詳,深紫色的卷曲長發安靜的垂在耳旁,沉靜美麗。
見頭顱沒事,尤加利長長舒口氣,用手背輕輕愛撫著懷中女人的臉龐,但下一刻,她隻覺得手臂一振,接著眼前的雙手便只剩下空蕩蕩的手腕——平滑的切口,手腕以上的部分居然被完全斬掉了!
“什……麽……”
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再次的震動來自於雙腿,尤加利睜大了眼睛,但視線卻被飛濺的血液沾滿。
她擁有完美弧度的雙腿已經飛出很遠,猩紅的血液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忍的弧線,隨著墜落聲,她的殘肢在地上砸出一陣濕濡。
“咯啦啦……”
金屬有節奏的拍打地面,一振微弱的震動後,白色宛如閃電在眼前一閃而過,緊接著巨大的白色骨鏈破土而出,上面的刀片震動著,像咀嚼食物的牙齒令人不寒而栗。正是這樣旋轉的刀刃在瞬間斬斷了尤加利的手腳,速度之快根本不可閃避。
“什麽東西……”
疼痛已經令尤加利呼吸紊亂,手和腳都失去了,但她的思緒卻沒有亂,她縮了下身體,將席爾莎的頭顱緊緊護在胸前,卻不想下一刻巨大的骨鏈一甩,將她整個人都扇飛出去。
“席爾莎大人!”
沒了手腳的支撐,尤加利連續翻滾了好遠,她艱難的支起身子,尋找被擊落的席爾莎的頭顱。
“這麽拚命到底是為了什麽?”
冷冷的聲音從樹木黑色的陰影中鑽出來,白色霧氣逐漸繚繞。尤加利睜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不可能……你已經死了……”
“為什麽不可能?”
霧氣之中出現一個白色的身影,高大強壯,白色的鎧甲英勇偉岸,埋在頭盔陰影中的雙眼透著徹骨的殺意,他手握印有紫色劍印的巨劍,周身圍是奪魂攝魄的寒。
是迦……他從黑暗的最深處帶著白色的霧氣出現在尤加利面前,沒人能解釋剛才發生了什麽。他原本應該已經被尤加利的暗影灼燒殆盡,此刻又怎麽會完好無損的出現,還僅靠齒尾就斬了尤加利的手腳?
“你確定我已經死了?……就像你確定你的‘席爾莎大人’還活著?”
他向前行進兩步,拔出刺入地下的齒尾,再一甩鏈鋸一般的可怕骨鏈便將席爾莎的頭顱挑起,並一把托在手中。
“聰明如你,竟也會落入‘噩夢’之中……”迦的雙手迅速的異化為爪,“有時候‘噩夢’就是現實……即使不願意,你也必須接受!”
巨大的手爪猛的攥緊,席爾莎的頭顱瞬間碎裂,紫色的血液從指縫中飛濺出來,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不!!”
“嘩啦!”
世界像被玻璃一般摧毀,碎成無數塊,迦和“席爾莎”都消失在碎裂的光影中,並逐漸跌落進黑暗,尤加利隻覺得自己在不停的下墜,跌入無盡深淵。
黑暗之中尤加利的臉上並沒有恐懼,反倒是一片茫然。
“席爾莎大人……為什麽……為什麽要被那個家夥殺死……”
——那是我寶貴的孩子……尤加利……
“席爾莎大人……”
——他是“那個人”的孩子……我必須讓他活下去!
“席爾莎大人……”
——讓他成長起來,讓他成為“我”!
“席爾莎大人……”
——他會代替我愛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