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爾莎叛變了?】 見眼前這幅光景,躲藏在夜障術中的尤加利為之一驚。她一直跟隨在席爾莎的身後,無論是惡魔的領地還是人類的城池,她一刻都沒有放松過。正如同席爾莎說的那樣,事實是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選擇相信什麽。
時間確實是最可怕的對手,能讓人遺失快樂,也同樣會淡忘痛苦。
事實到底是怎樣已經不重要,而當選擇也甚至變得無足輕重時,尤加利卻依舊無法原諒這個曾帶給她庇護和溫暖,而又如此決意無情將她背叛和拋棄的人。
因此無論是二十年還是幾百年,尤加利都沒有停止追蹤。那迷人的惡魔身上留下過多少傷痕,連她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楚,也許族人所受的痛苦早已經一刀刀的贖回來,但即便如此尤加利心中的不甘卻有曾無減。
席爾莎是個強者,同時尤加利也一天天成長起來,彼此的默契悄然形成,追蹤更像是一場遊戲,而對於尤加利來說更是獎多罰少。
比如,此次惡語城堡的突襲。
席爾莎的攻擊其實根本算不上“突襲”,因為她的行動處處招搖,甚至就是為了引來城堡內更多的黑暗法師而行動的。這麽做的目的,明顯是讓躲藏在暗影中的尤加利難以淡定自若。
不斷的對抗黑暗法師,讓尤加利的應戰能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得到大幅度提升,而每當尤加利筋疲力盡時,席爾莎的拚殺回防又讓她獲得喘息的機會。
那個惡魔竟然能將殺戮節奏把握的如此精確,即將稍微強於自己的敵人單獨引誘到自己面前,而又能避免和自己直接打上照面。
這麽困難的事情席爾莎是如何做到的,尤加利並不知道。不過席爾莎這麽做的用心,尤加利卻是再清楚不過。
將盡一夜的戰鬥,從誘敵深入到奮力突襲,再到後期的全力拚殺,席爾莎看似魯莽的進攻卻蘊含著巧妙的進退,而尤加利自己則像是跟在母豹身後的幼仔,享受著席爾莎的庇護,同時在與席爾莎故意漏過來對手的戰鬥中一點點的變強大。
“勤奮的獎勵~鐺鐺~居然是‘惡語烙印’,不過隻對黑暗法師有幫助啊~~真是不走運!丟掉算了,誰撿到算誰的!”
跳動的惡魔肢體拋過來的時候,尤加利僅是半刻的猶豫。吞下惡魔之肉,便會成為惡魔——但!卻是強大的惡魔!
“這本來是隆薩的戰利品,不過算啦!相信撿到的人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又是提示!尤加利握緊雙拳,銀色的眼瞳被拉成豎直的一道細縫。
不能再依靠她!不能再接受她的庇護!
尤加利無視了席爾莎的警告,毅然跟在的她紫色的身影之後。直到席爾莎為了阻止惡魔大軍進駐城堡而對領主發出挑戰。
【還不是一樣……在接受她的保護……】
抬眼望了下席爾莎擋在身前的紫色的狂氣,尤加利深深吸口氣,按捺不住內心懊悔的衝動,但很她快又嘲笑了下自己。
【這種心態怎麽還是扭轉不過來!我居然還會有所期待……居然我還會認為她是為了我……】
尤加利拚命的搖頭,拚命告訴自己席爾莎和這些惡魔一樣,是屠殺了自己的族人的敵人!即使叛變,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和自己沒有半點關系!
【她叛變不過是因為……不過是……】
尤加利拚命的尋找,但最終卻沒有找到任何符合“不過”的理由……
她呆望著眼前的紫色惡魔,
二十年了,她了解席爾莎,這個女人不在乎權利,不在乎領土,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這隻紫色的惡魔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無所謂,而二十年中,只有一件事會讓她處心積慮,只有一件事會讓她大費周折……那便是…… 關於尤加利的事……
【可惡!】
尤加利狠狠的錘擊地面,夜障術不知不覺中受到情緒的波動而弱化很多。
席爾莎也似乎注意到尤加利的動搖,但卻沒有回頭,反倒是低吼一聲,奮力的向著隆薩的黑影衝刺,她將自己所有的力氣都凝結起來,全力的攻擊。黑色的羽翼拍打出無盡的狂氣,期間閃電與無盡邪惡靈氣的碰撞從未間斷。
巨響拉回尤加利的注意,但放眼望去雙方交手的速度太快,以至於她根本看不清戰況,只見飛沙走石。地面很快被裂痕所覆蓋,岩石被無情的切割,傷痕累累。再一次的巨響之後,雙方分開,速度也稍微降下。
激烈的交鋒下,席爾莎的情況並不樂觀,對方爆發本體力量後,破壞力成幾何遞增,若席爾莎全力攻擊拉大戰距,以她擅長的中長武器攻擊猛攻,想要壓製住對方並不困難,但席爾莎卻始終戰的縮手縮腳。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牽絆著她,讓她完全無法投入戰鬥。攻擊總是維持在很小的一片區域,而對方則是利用了她長槍周轉的空隙,猛烈攻擊她的左懷,盡力拉開戰線。
“噗!”
對方越戰越勇,很快便撕破席爾莎的防線,讓席爾莎紫色的血液將空氣染上紫羅蘭的味道。
【可惡!】
尤加利緊緊握著手中的匕首,心臟的跳動很奇怪,好像被撕出莫名的傷口,居然有些隱隱作痛。
之前的戰鬥就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由於面前是兩位領主級惡魔,只要尤加利動一動,那麽自己的位置立刻就會暴露。原本以為自己躲藏的死角並不會進入攻擊范圍,但一時間周圍布滿裂痕,卻只有自己所處的位置安然無恙。這怎麽看都不想是一種巧合。
“劈啪!劈啪!”
席爾莎始終在招架,即便是不順手的方向,或是需要消耗大量靈氣抵消的大范圍攻擊,只要是偏向尤加利的方向,席爾莎都會盡力擋下來。
“怎麽?剛才的狂妄哪裡去了?”
隆薩一時佔了上風,狂妄的揮舞雙臂,風刃在席爾莎身上帶出無數血口。
【可惡……】
奇怪的感情在紫羅蘭的作用下醞釀,發酵。
【不可以……不可以期待……】
“哢嚓!”
碎裂聲讓戰鬥暫時宣告一段落,席爾莎翅膀猛烈的震動,讓自己踉蹌的身體迅速保持住平衡,在剛才的交手中她沒能接住對方的攻擊,為了阻止對手的遠程突刺,她不得不貢獻自己的左臂。
【又是這個方向……為什麽偏偏是我的方向!】
被砍碎的手臂碎片很快重新拚接起來,失去手臂席爾莎甚至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她撿起掉落的殘肢,猛烈回身,魔狩時刻的瞬間提速讓席爾莎準確的將斷掉的手臂刺入隆薩的胸膛。
“你……剛才說了什麽嗎?”
席爾莎微笑著抬起頭,質問的口氣驚的隆薩迅速從紫色惡魔處抽身。
“我……承認你的力量……席爾莎,為此,我也可以做出讓步……”
隆薩拔出刺進身體的手臂,席爾莎的紫色血液帶有毒性,這讓他並不好過,他喘息的聲音帶上濕濡,血液充斥他的口腔,同時肺部受傷讓那家夥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的領土或我的權利……你可以選擇其一。”
“我從不做選擇!”
席爾莎的聲音異常堅定,她調轉自己龐大的身軀,將手臂的武器切換為巨大的十字弩,果斷的對著黑影連放五箭,緊接著後腿猛烈蹬地,再次衝進迷霧。
金屬碰撞的聲音充斥整個空間。碎裂灰土和紫羅蘭的味道霸佔所有感官。
攻擊再次從尤加利身邊準確的繞過,這一刻眼淚從這隻黑妖精的眼眶中傾瀉而出。難過,但卻又沒有緣由。心臟的陣痛再次劇烈,折磨的她極盡窒息。
情緒已經沒法控制,心如同被禁錮的枷鎖瞬間被擊破。事實無法再被忽視,尤加利的內心狂吼著,
【席爾莎……不要再受傷了!!】
“這裡有東西!”
尤加利的動搖讓自己的夜障術有了破綻,嗅覺靈敏的高等惡魔立刻就發現了她。幾個高大的“災禍”精英惡魔衝上來尾巴一掃便將尤加利從陰影中掃了出來,她翻滾兩下站定,環視四周,心中一沉。
可惡!
“暗影漩渦!”
扭曲的時空扯拽住惡魔們高大的身軀,借機尤加利迅速向陰影處狂奔!這法術對付災禍惡魔僅僅只有牽製的作用,只有進入陰影,躲藏進暗影位面自己才能真正安全!尤加利一面奔逃,心中祈禱著。
【要快點!要趕上!不能成為席爾莎的負擔!】
恐懼在尤加利的心中悠然而生,最近的陰影正是隆薩龐大身體的背面,風險極大,但如此巨大的面積和黑暗力量的“邊緣”卻能夠讓她藏匿的很深。尤加利奮力的拚逃,眼看便要成功,卻不想隆薩忽然一個轉身巨大的鐮刃也招呼過來。
“惡語烙印的味道!”
隆薩似乎蓄謀已久得意的笑出聲,隨後冷風呼嘯而來。
尤加利到底是黑妖精,行動也十分敏捷加上席爾莎長久以來潛移默化的訓練,只見她側身單手一撐身體便斜飛出去,躲過隆薩第一次進攻。
黑霧很快包裹隆薩的身影,再看不到他的身軀和動作,影子也消失了。
“影襲!”
惡語烙印的力量被徹底發揮出來,“急速吟唱”竟完全在瞬間完成了咒語。尤加利側身飛出一串暗影箭,隻襲隆薩的頭部。尤加利目前的水平頂多拚的過亡語惡魔,對上隆薩這樣的強筋對手,那疲軟的魔法攻擊竟完全沒有任何作用,只是在濃霧中劃出一道亮痕就這麽穿越過去了。
“惡語烙印是屬於我的!”
攻擊無效!隆薩的嗤笑中,尤加利只有眼睜睜的看著那個身影伸出一截巨大的鐮刃,狠狠刺向自己。
“轟隆!”
巨石的破裂,是雷電擊破的聲音。
尤加利微微睜開眼睛,隻覺得眼瞳內一陣濕濡,酸澀,用手擦拭一看,竟是血液……
待視線清晰起來,眼前是席爾莎巨大的身軀。
“果然是連夜障術都使不好的小笨蛋~”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那句話,眼前是席爾莎的微笑,雖然已經是惡魔的樣子,卻是那麽溫柔。紫色的血液從席爾莎口中湧泄而出,她的頭胸口露出隆薩的鐮刃,整個胸膛已經被刺穿,身體也開始碎裂。
“你才沒有……想……保護我!你是惡魔!是惡魔!”
“對啊……我就是惡魔……”
血液從傷口中湧泄而出,似乎帶著溫度。不用說隆薩的鐮刃也帶著毒性,傷口完全無法愈合,碎裂的痕跡也開始擴散。尤加利顫抖的將雙手按在席爾莎胸前的傷口處,盡管那裡被自己傷害了無數次,唯有可這一次那裡的氣息越來越弱。
“胸口被刺穿….…這一次……恐怕是最後一次了吧……”席爾莎咳嗽一下,笑容裡帶上了罕見的遺憾。“你的怨恨也……可以終結了……我這惡魔,終於……”
“才沒有終結!”尤加利拚命打斷席爾莎仿佛彌留一般的囑咐。“是啊,你是惡魔!我知道!二十年前我知道!”尤加利怒吼著,雙手緊緊握住從席爾莎胸口穿刺出來的鐮刃。
“你明明是惡魔……可你還是趕來救我……”淚水湧泄出尤加利的眼睛,肺部幾乎哽咽的無法呼吸,“而我明明知道你是惡魔……可既居然還是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讓你死!”
“啪!”
隆薩的鐮刃居然在尤加利手中折斷,接著淚水視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雙手抵住席爾莎的傷口。這一刻她終於作出了選擇——席爾莎要活下去,即便用自己的生命來替換!這紫色的身影也必須活下去!
暗影的力量從心臟處湧動過來,那是生命的力量,一生僅能使用一次的法術——生命替換!
“生命替……!”
力量流動到一半忽然被強行打斷,尤加利抬眼,卻見席爾莎一副松口氣的樣子。
“看來讓你獲得急速吟唱也是件危險的事!傻瓜……我才不會死!我只是想說,再不會有人能讓我受這麽重的傷!”
一個微笑,席爾莎將尤加利送進自己的影子之中。轉而抬起頭怒吼一聲,那聲音宛如暴雨中的雷鳴,下一刻憤怒被盡發泄在攻擊上。
剛才的攻擊拉近了雙方的距離,而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更讓隆薩無所侍從。撕咬,砍劈,殺伐的招式如數落在對手的身上。將對方砍成碎片依舊無法阻止席爾莎的瘋狂。她失去理智般的攻擊,似乎打算將一輩子的力量都如數耗盡,無盡的怒火在眼中閃爍,燃燒著她的生命,震懾著周圍的其它惡魔。
“從今天起!我就是這塊領地的主人!”
無盡的發泄,隆薩早就被扯碎並被席爾莎吞噬殆盡, 他的烙印,他的力量皆為她所剝奪。當她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手臂無力的垂下,雙眼已經被銀白佔據,甚至看不到一絲眼瞳,靈魂已經無法從眼中窺視到。
新的主人誕生,惡魔軍團皆顫抖著跪拜在席爾莎面前。再一個手勢,成千上萬的惡魔們就地消散回到他們守護的領域之中。
“席……爾莎……大人……”
尤加利微弱的聲音喚回紫色惡魔的理智,她回復原先美麗的樣子,再次將殺伐與狂氣的力量壓抑回人類外表的身軀當中。
半晌的沉默,席爾莎忽然走向尤加利,並用手指輕輕的頂了下尤加利的鼻子,這動作宛如二十年前的那樣。
“嗯……走吧......”
剛剛開口,尤加利已經衝上前,死死的抱住席爾莎,往日的身高差已經不存在,黑妖精修長的身形甚至讓她高過了席爾莎。往昔僅能抱住席爾莎的大腿跟的小女孩此時已經能夠攬住她的脖頸,她嗚咽著,卻也享受著某種幸福。
“席爾莎大人……我就是這麽……沒出息……我還想當……你的……‘儲備糧食’……”美麗的臉孔已沒了天真,此時孩子的戲言已有了新的意義。
“哎呀呀……‘儲備糧食’恐怕是不夠格吧……明明是連夜障術都使不好的家夥……”
席爾莎嘴角一勾,手輕輕的搭在尤加利的頭上,撫摸著她銀色的美麗頭髮,若有所思,喃喃一句。
“不過,你最終能選擇和我這個惡魔在一起,謝謝你......這真是我的榮幸……尤加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