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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烙印》第14章 似是而非的善良(下)
迦用黑耀虎皮包裹了巨劍,然後抱起愛麗讓她坐在寬闊的巨劍上面,自己再扛起整個巨劍。以這樣的方式他將愛麗連同巨劍一起架在肩上。  讓這位少女坐在自己肩上,倒不是因為迦有什麽紳士的風度。

  由於愛麗長時間保持跪坐的姿勢,腳踝的骨骼已經有些錯位,這樣的雙腳短時間內是無法走路的。而迦是個不喜歡磨嘰的人。此刻他還帶著將近一人高的巨劍,對這個受傷的少女是既不方便背也不方便抱。最後隻有姑且試試這麽個姿勢,同時“扛著”她和巨劍了。

  其實要不是真的沒耐心等下去,迦絕不會想到要會用這種姿勢來馱一個人。愛麗怎麽看都有十五六歲,體重應該不是能夠輕松扛在肩上的程度,可當她攀住迦的脖子坐上他的肩,迦卻沒有感覺到作為一個“人”該有的重量!

  這家夥到底長沒長肉?迦斜視一下肩上的少女。

  愛麗的身體又瘦又小,體重甚至比不過迦的巨劍。兩條腿已經成皮包骨的骷髏,在肮髒破碎的裙擺下面如同兩條乾枯的木棍,隨著迦的行走而無力的搖擺。她的美麗已經在饑餓的折磨之下凋零殆盡。即使是再溪水中清洗過,她蒼白的臉上還是沾著血水和塵土。藍色的大眼睛不時驚恐的左右張望,似乎能吞噬她血肉的怪物就隱藏在空氣中一般。除了恐懼和陰鬱,看不出任何別的情緒。

  這世界上除了害怕,她似乎一無所有。哪怕是鮮花,小鳥,甚至是蝴蝶帶給少女都隻有恐懼。

  簡直就是隻受傷的瘦貓啊......看著瑟縮的愛麗,迦不禁想到了這種比喻。

  一路上,愛麗除了緊緊的抱住迦的脖子以外再沒有其他動作,就如同一個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抱住塊巨大的岩石。由於緊張,她的灰黑的指甲已經深深的扣入迦的皮膚,似乎恨不得讓自己和這個男人融為一體。

  灰黑色的氣氛持續著,直到能看見山坳嫋嫋升起的炊煙,少女終於展露了難得的微笑。

  “村…….村子……”

  村子也許是她認為的唯一安全的地方,那裡應該有她的親人,有她的朋友。

  “人!人!”愛麗瘋狂的叫喊,臉上的表情雖不能稱之為笑,可迦知道,她此刻興奮的心情,倒是和曾經的自己有那麽一點相似。

  遇到人可不一定都是好事......

  迦緊縮眉頭,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心中有些不爽,但依舊是大步的向著村子進發。

  很快兩人遇到了位村民,那是位年老的婦人。她幾乎被褶皺埋沒的眼睛居然在很遠出就認出了女孩。在看到愛麗的那一刻,她手中的籃子瞬間如墜千斤幾乎把手腕壓垮。

  “啪嗒!”

  乾枯的手指最周掙扎一下,結果還是沒能拿捏住,籃子裡的水果散了一地,紛紛滾落進泥巴當中。

  “愛……麗……是你……”

  “婆婆……?米蘭達婆婆!!”

  愛麗的眼中總算有了活物該有的光彩,不等迦將她放下,她就衝動的向年老的婦人撲去。迦沒有料到愛麗會忽然從自己的肩上跳下,以至於沒來得及扶她。結果愛麗就這麽跳下來,接觸地面的瞬間,腫脹的腳踝沒能承受住她身體的重量,傷痛立刻毀掉了她身體的平衡。

  少女吃痛呻吟一聲,身子一斜重重的摔倒在地。

  “啊!嗚嗚……!”

  少女坐在原地嗚咽著,看到了熟悉的人,她的委屈才終於得以發泄,淚水從漂亮的眼眶中宣泄出來,

梨花帶雨。  好在山坡的地面沒有岩石,地面的土壤充分的吸收了河床的水分,變得相對松軟。愛麗的衝動行徑並未給她的腳踝帶來太大的二次傷害。

  看到愛麗摔倒,老婦人佝僂的身子頓了下,像做出什麽艱難的決定。兩三秒的猶豫後,她蹣跚的衝過來扶起跌倒的愛麗,痛哭流涕。

  那一瞬間,迦似乎有了種錯覺。那婦人的眼淚並不似親人相見的感動之淚,反倒有些哀悼的冰冷感覺。

  “是您救了愛麗嗎?”

  老婦人抬頭,微笑居然是十分和藹的,這讓迦不自覺的點點頭。

  “我隻是路過。她能活下來很幸運,但其他人……很遺憾……”

  迦低下頭,從發間的陰影中謹慎的注視這位老婦人。他回答的似是而非,因為他還無法判斷救下愛麗是否真的“正確”。在婦人和藹的眉眼中似乎總是透著些狡詐。在看到愛麗的那一刻,她眼中分明是一絲驚恐。雖然很好的掩飾過去了,但這不能不讓迦有些顧慮。

  “小夥子啊!我知道你盡力了……這是誰也阻止不了的事情!總算愛麗還是得救了!這全是您的功勞啊!”老婦人走上前握住迦的手,乾枯的手指冰冷的可怕。

  “婆婆……嗚嗚嗚……我要回家……”

  “親愛的,沒事了!我們回家去!我們再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老婦人愛撫下愛麗的額頭,並在上面烙下一吻,少女終於放下緊繃的神經。卸掉最後的包袱,她很快便在老婦人的安撫下進入昏睡狀態。她均勻的呼吸,面容逐漸恢復了平靜。平和的臉透著甜美的氣息,宛如一個沉睡的天使。

  不等老婦人說什麽。

  迦將巨劍狠狠刺入地面。恭敬的走上前,溫柔的將沉睡的愛麗打橫抱起來。這一次,他沒再將愛麗扛在肩上。而是用兩隻手臂托住愛麗纖瘦的身體,如同對待一個公主。之後他向老婦人點下頭。

  “年輕人,你的劍……”老婦人有點為難的樣子。

  “一會我再來取吧,沒關系。”

  “麻煩你了年輕人,村子不遠,而且我想愛麗的父母會重謝你的!”她點頭回應像是稱讚迦的行為,接著便自顧的撿起掉進泥巴裡的水果,蹣跚的向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迦跟在老婦人身後,她走的搖搖晃晃,但速度卻絕對不慢。

  “您是愛麗的婆婆?”在行走間迦試探性的詢問老婦人。

  “村子裡所有的人都叫我婆婆,年輕人。我的名字叫作米蘭達,當然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叫我婆婆。”米蘭達邊走邊轉過頭,向迦擠出一個微笑。

  迦沒回應,就這麽抱著愛麗跟在老婦人身後。正如她說的那樣,村子離的並不遠,在下了一個陡坡後,這個山坳中的村莊完全顯現出來。明明是建在兩座平緩山脈中間的村莊,卻完全沒有田園的清新之氣。黑煙從村子彌漫出來,嘈雜的金屬碰撞聲四散著黑鐵的工業感覺。運輸撒下的煤渣將道路染成黑色,如同村莊中從窗戶狹縫中鬼鬼祟祟探出的髒臉。

  “這裡就是愛麗的家了……”

  米蘭達將迦引入靠近村子中心的一座巨大木屋前。門口木炭堆積如山,期間還有些生了些鏽的架子,鐵錘的聲音從敞開的大門中宣泄出來。

  “蠻石匠?”

  迦盯住招牌,席爾莎的記憶再次幫助他識別了那幾個很“野蠻”的文字。迦看看字又看看懷中的少女,說實話他沒有想到如此柔弱的愛麗,竟然是鐵匠的女兒。而當他將愛麗送進村子的時候,這個鋼鐵小村迅速的升溫。所有人都知道“愛麗回來了”,隻除過一個人――愛麗的父親。直到女兒到了家門口,他還依舊在鋪子裡輪著鐵錘。

  倒是愛麗的母親――長的十分結實的中年婦女表現了一個母親該有的反應,她跪倒在迦的面前,哭的昏天黑地。

  “愛麗!我的愛麗!”

  很快好事的村人就都聚集到了愛麗家門口,吵吵嚷嚷的人聲如沸騰的開水。老鐵匠這才放下笨重的鐵錘,用髒乎乎的圍裙擦了把臉,磨磨唧唧的走出來。

  “小子,就不會踹開那瘋女人嗎?再聽她哭下去,我要拿錘頭把她的牙齒都敲碎!”

  “巴隆出來了!走吧!”

  鐵匠惡狠狠的一瞪,看熱鬧的人瞬間一哄而散。誰都知道在這個村子裡,最不能招惹的人就是“蠻石”――巴隆!那可真是個石頭一樣的男人, 無論是拳頭還是心,都堅硬的沒邊兒。

  聽到巴隆粗糙的聲音,婦人也立刻閉了嘴,但哽咽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她可憐巴巴的注視著迦,仿佛在祈求幫助。

  “喂!女人!你在發什麽呆!還不趕快去弄吃的!”巴隆飛起一腳將抱著迦的婦女踢出幾米。那女人也不敢吱聲顫抖的爬起來,畏畏縮縮的鑽進鐵匠鋪後面的小屋忙活去了。

  迦對於這種粗暴的行徑很是不屑,但情緒並沒有表現在臉上。

  “喂!你!還打算在那裡發呆到什麽時候?”

  巴隆一瞥眉毛,吐口口水。這老家夥塊頭很大,從挽起的袖口伸出來的手臂壯實的可怕。身上隆起的肌肉如同鐵塊,幾乎將他油乎乎的襯衫撐破。這麽一個魁梧的男人身上,卻存在些極不相稱的可笑地方――他的頭髮似乎是張錯了位置,都茂密的堆積在臉上,而頭頂卻油光鋥亮,說起話來胡須就像秋天裡的麥田被吹得東倒西歪。最後橫過大半張臉的疤痕很好的解釋了這個男人的歷史,以及他身上一切異於常人的地方。

  正當迦不知道該動不動時,那個男人居然發出了晚餐的邀請――當然,是以“蠻石”的禮節和方式......

  “小子!我不喜歡吃飯的時候有外人在,所以你給我乖乖到馬廄裡啃你的晚飯,記住吃飯的期間別讓我看到你那張髒臉!否則我敲碎你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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