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量到底處在什麽樣的水平?”　　重擊落下的瞬間，迦的腦海中出現的不是如何迎擊，而竟然是這樣一個問題。

　　說到力量，在那張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惡魔矩陣”中，迦始終沒有找準自己的位置。

　　除去飄渺的神族。

　　論武力，惡魔為上，魔獸次之，人類為中，精靈及等元素生物為下;論魔法，精靈為上，人類次之，魔獸為中，惡魔為下;論協作，人類為上，精靈次之，惡魔為中，魔獸為下。每個物種在力量等級中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那麽一半人類一半惡魔的自己又算什麽呢?

　　然而戰事，卻不容他多想。僅是遊離半刻，迦便又全身心迎戰。

　　他弓起身體將巨劍抗在背上，一手持劍柄一手握拳墊在巨劍的背部的空間裡為即將到來的碾壓做緩衝。

　　“轟！”

　　果不其然，迦對力量的擔心是正確的......碾壓過後，迦口中頓時吃進苦澀的灰塵，腳下的岩石已經崩裂。巨劍所幸完好無損，說明這一擊他應該是扛過去了。然而，迦的身體卻無法再戰。雙腿在剛才的碾壓衝擊下，竟失去知覺，一步都無法邁出。力量也如同被抽走，身體異常沉重。

　　真糟糕……

　　迦覺得額頭一陣濕濡，用手一蹭竟是鮮血。

　　“這到底算什麽……”

　　迦真的有些不明白，自己明明能夠獵殺黑耀虎，而此時卻無法搞定在其等級之下的大黑鹿……難道紫色惡魔的記憶不正確?將大黑鹿和黑耀虎的等級分錯了?還是自己出了問題?

　　不由迦多想，元素魔的電弧穿過他手臂，麻痹的狀態也從雙腿蔓延上來。必定是剛才那招！巨大的物理碾壓力還附帶麻痹的魔法效果。

　　僅僅一下，迦就完全被封鎖了行動。勝負強弱業已分曉……

　　“就這麽結束……太難看了……”

　　迦甚至有些自嘲。要是此刻自己的行動沒被封住，他絕對會用“痛苦”逼迫自己釋放烙印力量，破釜沉舟也要與大黑鹿戰個痛快。

　　可事實就是還沒來的級釋放惡魔烙印，就徹底被完敗。如同一個人明明帶著名劍，卻還沒拔刀就被對手放翻。

　　“小子……你……”

　　大黑鹿沒如預料的那樣乘勝追擊，它意外的停止了動作。魔法創造出的人類聲音十分僵硬，但迦聽得出此刻大黑鹿的語氣中帶著些複雜情緒。

　　說到這只會”說話“的大黑鹿，迦確實選錯了對手――要是魔獸也能夠釋放邪惡靈氣，那麽這隻“大黑鹿”的邪惡靈氣足以讓迦在幾公裡外就躲的遠遠的……

　　其實早在迦撲上來之前，這隻大黑鹿就察覺了他的存在。

　　大黑鹿的種族除了高傲些，其實並不好戰。而這一隻也原本是打算無視掉這小子，隻要那家夥安分一點遠離它喝水的地方，它也並不想找麻煩。

　　結果卻不想這小子居然不知天高地厚的對它舉劍！！

　　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在最近的一個世紀，還沒有人類或惡魔敢如此肆無忌憚的挑戰它！！

　　然而大黑鹿最初的憤怒卻在入戰的那一刻忽然被理智衝淡。當那小子橫衝直撞的殺過來時，大黑鹿居然隱約感覺到――這小子有可能很不簡單。

　　不同尋常的人類與惡魔的另類氣息，昭示著他血脈中微弱搏動的隱匿力量。那明明與他的軀殼極不相稱，卻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他體內。乍看上去波瀾不驚，

卻如同潛藏海底的驚濤駭浪。　　抱著試探的想法，大黑鹿一開局就召喚了元素魔，想看看這沾著大半惡魔氣息的人類小子到底是個什麽程度，結果卻是更加令它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的……弱啊……”

　　元素魔舉著自己巨大的拳頭在召喚者身邊周圍遊走。剛剛被迦擊碎一次，碎裂的部分又形成了新的元素魔，數量也由之前的三個變為多個。

　　剛才的“碾擊”隻是威懾，從大黑鹿淡然的姿態能夠看出，那一招隻用了它不到三成的力度……

　　實力和資質如此矛盾……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待塵埃落定，大黑鹿巨大的身軀出現在迦的面前。偽裝已經不需要，大黑鹿退去無華更顯高傲。魔法偽裝解出後，它碩大的鹿角開始閃爍明亮的電弧，身體更加強壯，氣勢更是高漲了不止一倍，從它闊步的姿態中桀驁的王者之氣盡顯無余。

　　是巨黑鹿！！大黑鹿群的首領！！

　　“為什麽要攻擊我?”

　　“……”

　　巨黑鹿的聲音震撼力十足，迦卻不怕。他握緊巨劍，沒有開口。盡管麻痹的感覺已經遍布全身，頭部卻還有知覺，很明顯那是巨黑鹿有意而為之。

　　“惡魔，人類……你皆有這兩個種族的氣息，但又都不是……”巨黑鹿走的很近，幾乎貼著迦的臉頰嗅嗅他的氣味。

　　“原來如此……紫色的氣息……你是席爾莎的子嗣?”

　　它並未等待迦的回答，那雙烏黑的眸子早已確定這個事實。

　　“席爾莎的子嗣”徹底解釋了巨黑鹿的疑問。這小子體內確實有能與那位紫色領主匹敵的實力，而人類的外表則更好的解釋了“融合”的理由。頂級惡魔的力量傳承，如果能夠搭配最優秀的人類軀殼，再配上一個千錘百煉的靈魂……那麽鑄造一個更加穩定更加有潛質和爆發力的後代並不是不可能。

　　隻是……人類與惡魔的結合……這有可能麽?會被這個世界所允許嗎?

　　別人一定不可能！！……但如果是席爾莎的話……

　　“令人難以置信……”

　　巨黑鹿後退兩步，向天空長鳴一聲，有力的蹄子狠狠的錘擊地面。

　　“這話似乎應該我說。”

　　迦終於開了口，眉宇間透著煩躁，就如同煩心事被人戳穿一般。

　　席爾莎，又是這個名字！為什麽一再不想回憶那個家夥，她卻一再的湧進自己的世界。“紫色領主”，“暗裔聯盟第二強者”，現今又加上巨黑鹿口中的“子嗣”。

　　子嗣……

　　――你和你的人類父親很像……

　　――你的名字叫作迦……

　　――你面前不就有能吃的東西嗎?

　　席爾莎略帶溫柔的惡魔顫音，錘擊著迦的記憶。

　　……原來是這樣嗎?

　　雖然他早就感覺到這具身體的主人和席爾莎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但卻沒有料到結果會是這樣的。

　　“看在紫色領主的面子上，我可以放過你……但記住，不會再有下次。”巨黑鹿甩甩頭，蹄子一振，周圍的土系元素魔瞬間歸為塵土。

　　魔法解除的一刻，迦身體的麻痹感也開始逐漸消失。巨劍從迦的手上無力的滑落，砸在地上。

　　“哐啷~”

　　巨劍獨特的金屬質地在地面上磕碰出清泠的聲音。原本已經轉身的大黑鹿，瞬間被聲音吸引了注意。

　　“那是……！！”它擰過頭去，隻是一眼，銀白的巨劍立即像奪了它的魂魄。“席爾莎……發生了什麽?”

　　最初與迦對峙的時候，它僅僅是覺得這武器有幾分熟悉。可此時，席爾莎的氣息加上那樣的外形，一定錯不了……

　　巨黑鹿折回身子，很難想像這樣的食草動物竟發散出如此煞氣。迦甚至能夠感到地面碎石在顫抖，氣流也在不安的躁動。

　　電弧在珊瑚般的鹿角間攢動，仿佛暴風雨來臨的一刻。

　　刹那間，巨黑鹿灰白的毛色如被潑墨般，黑色由脖頸處迅速擴散開來。僅僅隻是邁出兩步的時間裡，這隻雄鹿已然由潔白的靈物變為黑暗的魅影。

　　“她……死了。”

　　迦直勾勾的盯著狂暴邊緣的大黑鹿，吐出這幾個字。隱瞞是沒有意義的，即使魔獸沒有感知惡魔靈氣的能力，但那把靠吞噬席爾莎能力而異化出來的巨劍，應該可以說明它前任主人到底境況如何。

　　“~~”

　　平息片刻便是響徹雲際的怒吼，巨黑鹿爆發元素之力，之前的穩重頃刻消失殆盡。元素的力量攪動氣流，掀起河床的巨石。它不停的擺動巨大的腦袋，用碩大的珊瑚鹿角毫無目的的戳刺。河床岸邊一邊狂流亂潮。

　　這家夥與席爾莎必定有著深厚的關系吧?迦心裡猜測著。當聽到席爾莎殞落的那一刻起，這隻巨黑鹿的理智完全失控，隻能借著摧毀來發泄情緒。

　　迦緊緊的握住巨劍，隨時準備迎擊。一隻野獸發起飆來沒人知道它會做出什麽，而他並不想成為發泄情緒的目標。逃和攻都是不明智的，因此他決定按兵不動，盡量不刺激到這個正在“氣頭上”的家夥。

　　…….

　　……

　　“鬧夠了?”

　　良久，直到周圍的河床面目全非，草木盡毀，巨黑鹿終於停手。理智逐漸重現在它眼中。面對這種情況迦的眼中則閃出幾分老成，他理解這種狂暴的感覺，因為他經歷過類似的悲痛。

　　最好的朋友在眼前被打死在拳場內，而自己卻隻能站在外圍什麽也改變不了時，確實唯有破壞能讓他發泄內心悲傷與怒火。對於巨黑鹿這種毫不遮掩的情感表達方式，迦不會，也無權干涉。

　　“無論憤怒與破壞，這依舊改變不了席爾莎死去的事實……對此，你隻能選擇無視，忘記或者……接受。”

　　“原來你是被席爾莎拋棄了……可憐的家夥。”

　　即使迦的臉上並沒有“棄子”該有的悲涼，巨黑鹿卻是十分確定這個事實，語氣中帶著不自然的嘲諷。

　　“何以見得?”

　　“……如果席爾莎沒有拋棄你，就該守護在你身邊，而不是就那麽死了！”巨黑鹿走上來繼續嗅嗅迦，席爾莎熟悉的氣息領它眷戀無比，但這小子的臉卻讓它有種不爽的感覺。近距離俯視一眼迦和他那把巨劍，加上這個令他“悲痛欲絕的事實”。巨黑鹿終於明白了這小子的力量和他的天資為何會如此矛盾。

　　潛質再好，沒有機會和土壤讓他順利發芽，那麽一切努力和優勢都將徒勞無功。如果席爾莎沒有死，而是將這個孩子帶在身邊的話，等到這小子惡魔的“成年”期到來，他的情況絕對會不一樣！

　　而此刻這小子是否有命活到惡魔“成年”的那一天都是未知數。覬覦新生力量的上級惡魔不會放過這樣“肥美”的餌食，尤其是不懂得掩蓋自己“氣味”的笨小孩……

　　“一個隻有一半惡魔血統的柔弱小子……沒有母親的保護，能活著走到這裡真是不容易……”

　　“柔弱?”

　　迦有些不敢相信，雖然對於惡魔的力量他還無法完全習慣。惡魔形態與人類形態的轉換，姑且隻能夠依靠生硬的刺激來達成，而且也就隻成功了一次。

　　即便如此，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也從未將自己與“柔弱”掛鉤。

　　徒手戰平食腐者，狩獵魔獸黑耀虎，斬殺“墮落”這都是普通人類很難完成的事情。而且迦只需要很少的食物，就能夠不眠不休的行進好幾天。在“釋放”烙印力量後，能以“夢魘”的姿態秒殺吞噬者！那可是“裂隙”排名第六的惡魔！

　　這樣的力量怎麽能夠被稱之為“柔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小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刻意貶低你?”巨黑鹿抬起高傲的頭，如果它是人而不是鹿的話，此刻臉上應該是帶著鄙夷的笑。迦只看它的眼睛就知道，這家夥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從你現在的情況來看，你一路上並沒有碰上中級的惡魔吧?我敢保證一隻稍微上點檔次的‘裂隙’就能毫無懸念的要了你的命。這樣的你能夠走出紅色領地，確實值得表揚！”

　　迦沒理會巨黑鹿的挑釁，但那確實是自己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表揚歸表揚。不過……既然席爾莎都已經放棄了，你為什麽還不放棄?”巨黑鹿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些別樣的味道，有些陰冷的感覺。“對於你來說，趕快死沒準還比較好！”

　　迦不語，嘴角隱隱的笑意是種嘲諷。

　　什麽?因為弱就要死麽?笑話！

　　誰一生下來就是強者呢?又有誰沒在自己最得意的領域吃過幾次虧?迦曾是一個拳手，他太清楚什麽是強什麽是弱。拳場上初戰告捷並不能算是強，而一個高手被實力稍次於自己的對手打敗也是常有的。直接的幾次勝敗並不是真的強！真正的強是“成長”！

　　“成長”的階段或許不可被逾越，但經歷的過程卻可以被縮短！隻要能夠最大程度的發揮自己的優勢，那麽他就能比別人更快的達到巔峰，那時誰強誰弱才有定論！

　　“死?沒經歷過的人才會覺得那是輕松的選擇。而我經歷一次就已經受夠了！”迦憋了一眼巨獸，巨劍被他再次扛在肩上。“作為惡魔，此刻的我可能確實不夠強壯，我也不會笨到去挑戰不可能的敵人！當然，我承認想要吃掉你，是我失算了！”迦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你別忘了，除了惡魔我還有一半人類的血統，這也就是說，我能夠做到惡魔所做不到的事情！”

　　比人類更加有力量，比惡魔更加能夠適應魔法，比魔獸更加懂得協作！這些優勢難道還不夠成為活下來的理由麽?

　　“哦?這話好像在哪裡聽過……”巨黑鹿若有所思，不過它似乎也同意迦的觀點，眼中還有些讚許。“喂，小子！你今後打算怎麽辦?”

　　迦沒有理會它，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既然這家夥自己吃不到嘴裡，那就不值得在它身上耗費經歷。

　　“真是不懂禮貌的小鬼！接著！”

　　“啪！”

　　迦本能的轉身，掄過去的手中多出一截奇怪堅硬的東西。仔細一看，竟是截稚嫩的新鹿角。

　　“那東西最近擱到我的背了，就賞賜給你吧！”巨黑鹿甩甩頭，它左側的珊瑚角明顯有一處斷裂，看上去很不自然。“席爾莎答應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到！人類有句話你應該聽過。”

　　大黑鹿重重的出口氣。

　　“父債子償！在完成之前，你可不能死了！”

　　那節稚嫩的鹿角發出陣陣暖流，攥在手中觸感非常細膩，溫熱的鹿血從裡面逐漸滲透出來。迦看了巨黑鹿一眼，一點頭。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找你，還有……謝了。”

　　迦沒有和大黑鹿過多的客氣，他將鹿角放進嘴裡，用力地啃咬一口。鹿角並不想想象的那樣堅硬，也許是新長嫩角的緣故，吃起來居然有些脆骨的感覺。和著鹿血一並咽下，迦的身體逐漸溫暖，烙印也不再疼痛，甚至連額上的傷口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複原。

　　“人類的村子已經離得不遠了……如果你沒被其他野獸吃掉的話，天黑前應該能到。最後提醒你，你身上的力量很不穩定，給我小心一點！”

　　有趣的小子……口口聲聲人類，人類......

　　巨黑鹿甩甩頭，它已經知道了迦的打算，隻是那小子應該不知道他那身惡魔的味道要是讓人類聖職者發現，會發生怎樣的情況吧......不過有了鹿角的味道， 他那招搖的惡魔氣息總會被遮蓋一些。以後就自求多福吧！

　　它昂頭嗅嗅空氣。

　　席爾莎……如果能以這種形式再次和你搭上些許聯系，也算是不錯的重逢了吧?

　　想到這裡，巨黑鹿長鳴一聲，邁開蹄子，越過河床，頭也不回的蹦跳著離開，從那雀躍的身影能看出它此時的心情是很歡快的。

　　“穆……真是個奇怪的家夥……”迦回望一眼，巨黑鹿已經沒了蹤影。

　　在吞下鹿角的那一刻，席爾莎的記憶被喚醒。一時間，迦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找了這樣一隻不可能成功的“獵物”，同時也對自己的失敗有些釋懷。

　　那家夥可遠在黑耀虎的級別之上！

　　卡古亞・古拉爾的草原之主・巨黑鹿――穆――實力幾乎匹敵精英“災禍”惡魔的魔獸，同時也是唯一精通五系元素魔法的超高等魔獸。

　　這隻黑鹿群的年輕首領，一年四季大多數時間都在族群之中守護自己的同伴和伴侶，而此刻它獨自離群，又偽裝成一隻普通大黑鹿的情況實屬難得，而這種情況下能與之相遇確實是一種緣分。

　　“作出的承諾不知不覺間又多出一個……”

　　迦將鹿角全部吞下，扛上巨劍順著穆指的方向邁出步子，銀色的巨劍在耀眼的陽光下不經意間閃出道柔和的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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