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隊形被突破了!後面的給我補上去!”
火光在夕陽中挑釁的搖曳,騎士的戰馬蹣跚的越過地上已經折斷的長矛,嘶鳴一聲倒下身體。它的眼睛還是和剛出生時一般清澈透亮,即便在那雙眼眸中隻能映出主人悲慘的結局,它依舊是用忠誠的目光為他祈禱。
“噗!”
被斬成兩段的人類肢體在地面上砸起塵土,但很快鮮血便將塵埃一並覆蓋,在地上形成一個泥濘的鮮血窪地。死亡如同洪流一發不可收拾,這是場並不公平的戰鬥,人類希望的天平逐漸崩壞,死亡的陰影籠罩整個卡古亞・古拉爾平原。
“為什麽……我們……呃……”
戰士掙扎著,手中的旗幟卻未因為他的傷痛有過半點傾倒。
這支隊伍中最後的幸存者用上自己最後的力氣,將旗杆狠狠刺入大地。他對著天空怒吼一聲,任落日的殘陽為他做最後的禱告。下一刻鋒利的鐮刀刺穿他堅硬的鎧甲,割開他殘破的身體。
“惡魔……終將……滅亡!”
太陽終於熄滅自己的最後生命,黑暗降臨的一刻,無數的惡魔大軍踩踏過戰士的倒下身體,折斷他用盡最後生命樹立的旗幟,並在夜幕下瘋狂的吞噬人類的殘破的屍體……
【奧薩丁公歷675年,西艾帝國神族與人類締結“神聖聯盟”,並出兵進駐爭奪中的領土――卡古亞・卡拉爾。第一次屠魔戰爭次年結束……25萬人類軍隊軍無一人生還。】
※※※※
我還活著……?
林嘉頭痛的厲害,之前劇烈的震動讓他腦海中隻有爆炸的聲音。
毀滅前,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是被牆壁碾碎的身體。叔父,一個稱不上善良,卻養了自己18年的男人。那一眼算是告別了吧……之前的自己,和那個世界。
原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可逐漸清晰的意識卻告訴林嘉,自己還活著。
呼吸扯動喉管帶著血腥的氣味……胃膜如同利齒一般相互廝磨,由內而外的啃噬身體。
好餓……有沒有能吃的東西呢……什麽都可以……
林嘉動了動,感覺到肩膀的傷口似乎是愈合了,高燒雖然消退,但血液卻在血管內沸騰,焚燒每一寸肌膚。身體從內到外都散發著違和的感覺。
我這是怎麽了?獲救了嗎?
“喂……”
聲音讓林嘉停止了頭腦中的風暴,人的嗓音居然讓他有些驚恐。
是誰?救援者?還是……來“狩獵”的其他人?
末世的殘酷印象已經讓他開始懼怕叔父以外的人類。這些人類不是來搶奪食物,就是來“狩獵”自己的!
睜開眼,虹膜很快適應昏暗的光線,瞳孔在收縮後將圖像映進腦海。
草叢中有架損毀的馬車,看上去已經很舊,馬已經不見了,只剩下白森森的一截腿骨;車輪碎成四塊,新鮮的木頭碎屑到處都是――應該是剛剛才劈出來的。翻到的煤油燈上沾著濃黑的血液,女人的襯裙已被撕成條糾結在折斷的長矛上,一邊搖擺一邊燃燒。
“這……這是……”林嘉小聲的嘟囔,即使在末世看慣了被各種災難損毀的人類肢體,此時眼前的一切還是讓他無法適應。
斷裂的人類手指在泥濘中滲出蒼白色的顏色,破碎的眼球和黃灰的粘稠物質混合在一起塗在草地上,人類細碎的其他肢體殘片剝落一地,混在泥土中散發著詭異的味道。
整個世界壓抑在憋悶的雜色中,
陰鬱而且肮髒不堪。 林嘉不住的作嘔。
不對!這不是A市!這到底是哪裡?!
“怎麽……沒食欲了?”女人的聲音有些喘息,語氣帶著笑,但聽上去卻有些恐怖。
聲音來自很近的地方,林嘉的手中傳來濕濡的感覺,而且有些分量。
他不由得低頭。
……
對視的那一刻,林嘉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瞳孔不自然的擴張,身體露出對恐懼最本能的反應。
“啊……啊~~~”
他慘叫著,本能的向後縮退,手中的“重量”也飛快的被他拋出去。
在林嘉睜大的眼睛裡面映出的東西讓他不敢相信――一顆頭顱!
而且,那顆頭顱居然在和自己說話!
“啊呀,嚇到你了?”
“頭顱”咯咯地笑起來,如此詭異的事情就發生在林嘉眼前。
他四周張望,想要逃走,卻發現在自己的旁邊躺著一具龐大的身體――線條完美的女性半身,下面是類似黑豹的野獸下肢,兩條相對細長胳膊拖在地上,隻是周身殘破不堪。
而且還少了頭顱!
惡魔!
即使從未真實的見過惡魔,但此刻林嘉腦海中確實隻瞬間閃過這個詞。
那不是自己能夠收拾的對手!林嘉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發抖,身體也奮力的後撤。後退中林嘉的手觸到一塊冰冷僵硬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片人類的耳朵,因為那上面還佩戴著一隻寶石耳墜。
“……是……你殺……的……”
“腦袋壞掉了?明明自己吃剩的東西……”
惡魔笑了,林嘉的身體重重的摔在地上。
“我……?”
林嘉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沾滿惡魔紫色血液雙手, 原本柔弱的指節此刻猙獰的可怕,骨質的手爪從指甲縫裡硬擠出來,雖然正在回復成原來的樣子,但之前異變的跡象還是十分明顯。
身體發生了什麽?
在自己醒來的那一刻,林嘉就知道自己變得不一樣了,但這種異變卻是他怎麽都沒有想到的。
――活著,但不是作為人類,而是……惡魔,你願意嗎?
聲音傳入腦海,林嘉的記憶被徹底喚醒。
我,答應了?
“我……我……變成了……惡魔……?”
血的味道開始刺激林嘉的感官,他甚至能感覺的自己的血管在隨著血的氣息擴張。
好痛……身體好痛……好痛!!
胸腔抽搐的更加頻繁,疼痛簡直讓他瘋掉。這種感覺他太過熟悉。在食物短缺的末世,是這種感覺迫使他吞下不可能的食物,這時他的腦海中那個詞再次反應出來,簡直要把他逼瘋。
饑餓――這個詞像陰影一樣籠罩他,隻是這次稍有不同。林嘉在感到“饑餓”的同時,身體並沒有變得虛弱,反而是另一種可怕的情況!
要吃東西!否則……
“吃東西……或被‘自己’吃掉……”
林嘉不受控制的顫抖,恐懼在他體內升溫,胃部的囂叫越來越厲害,細碎的吞噬聲幾乎將他逼瘋。
這具身體的胃居然在消化自己!
“食物……給我……食物……”
林嘉吼叫著,那一刻,他對於食物的渴望比以往更加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