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殺了你愛的男人,只是這樣就讓你轉而投靠惡魔了?”迦的眼中甚至有些鄙夷,瑪麗將自己的記憶如數的傳遞給他,卻似乎隻給他講了一個發生在父女之間的悲劇故事。 “怎麽可能?直到我失去意識之前,我都一心想要多殺死一隻惡魔。”瑪麗的臉上一個苦笑,“當我再次見到菲拉斯,我終於明白了,父親為什麽要那麽憎恨他。我也第一次明白了人類的感情是多麽無聊……我是說……如果父親直接告訴我,我所愛的菲拉斯是隻惡魔,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迦睜大了眼睛,腦海中顯現的是那個男人瘋狂的神色。
——那個男人瘋了,在他得知自己的女兒愛上菲拉斯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因為——菲拉斯是隻惡魔,自己的女兒愛上了惡魔……
瑪麗輕輕咳嗽了下,仿佛那是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她喝了一口酒接著說道,“當我衝進惡魔軍團的時候,我看到了菲拉斯。他剛剛吞掉格裡的腦袋,天啊,你能想象麽?格裡是他的副官,他最得意的助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但是……他毫不猶豫的將他吃掉了。”
“然後呢?”
迦似乎猜到了後面的情況,這個女人還活著,結局就隻可能有一個。
“我殺了他。用我僅剩的力量,那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使用神聖‘烙印’力量。那時我只剩下半個身子,但是我斬下了那個家夥的腦袋。”
果然,和迦預想的一樣,瑪麗的心在那一刻已經做出了選擇。
“曾經神族的教義告訴我要相信別人,我做到了;神族的教義告訴我要愛人,我做到了;神族的教義告訴我要誠實的面對自己的心,我也做到了,然後……”
瑪麗再次捉住迦的手臂,將最終的場景展現在他的腦海中。
※※※
“好痛……”
女騎士倒在地上,手中是一顆男性的頭顱,沾著紫色的血液,正碎裂著飄散。
“我好痛……父親……菲拉斯……救我……”
淚水從眼中流瀉出來,她如同一個迷路的孩子,放聲的哭泣。她想再看看愛人的臉,但失去左邊整個肩膀她已經連翻身都做不到。
“奧薩丁在上,救救我……”
“你居然打敗了菲拉斯?呵呵,這一點你倒是比你無能的父親強悍很多!”
巨大的黑影接近女騎士,黑色的夜隱匿了她巨大的身軀。但她強悍的邪惡靈氣卻輕易的卷起颶風。狂暴的壓製後她收起自己龐大的身體,以人類的姿態出現在女騎士身邊。
“獻給死者……”
惡魔將一捧紫羅蘭放在女騎士的身邊,即便花朵很快被鮮血玷汙,濃烈的香氣卻似乎淨化了她的心靈。女騎士停止了哭泣,奮力的呼吸每一口空氣。
“惡魔……終將滅亡……”她連仇恨的力氣都喪失殆盡,自己的敵人就在身邊,她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待著死亡。
寂靜了一陣,女騎士感覺到臉頰吹來一陣熱氣,原本模糊的視線中出現張精致的臉龐,美的勾魂攝魄,豔麗的令人無法呼吸。
“你們的奧薩丁沒有拋棄你們,是你們自己拋棄了自己……”那女人在女騎士身邊坐下,用手指沾取血液貪婪的舔舐著。“神族明明就下了撤退的命令,薩爾遜公爵,也就是你的父親卻為了你這麽一條命對我的軍隊宣戰了……明明就是他自己給了你致命的一擊,卻拚了命都想要把你救回來……”
“咳咳……”女騎士睜大了眼睛,
受傷的肺葉已經無法提供氧氣,她的意志逐漸走向死亡。 “然後……我就隻好把他們都殺了!”
風卷起殘葉,帶著人類的血腥味,原野並沒有因戰鬥結束而恢復寧靜。啃噬的聲音宣布了一場惡魔盛宴的開始,在女騎士的耳中奏著地獄的讚歌。
※※※
“我恨我自己,也恨我的父親……”瑪麗松開自己的手,繼續向酒杯中倒酒。“我的脆弱傷害了我的父親,而他的脆弱則導致整個軍團5000人喪命。”
遠處躺在床上的修蘭斯咳嗽了一聲,呼吸也開始沉重起來,他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
“神族隻教會我們慈愛,卻沒告訴我們還有一種東西叫做‘殘忍’。父親不忍心告訴我菲拉斯是個惡魔,而我不忍心讓自己的愛人單獨赴死。然後,以‘不忍’為借口的我們,卻殘忍的‘殘殺’了5000條無辜的性命。”
瑪麗站起身,將最後一口酒喝下。
“從此,我不再與神族為伍。正如你看到的,席爾莎給了我一次重生,我有了一次機會彌補我的過錯。當然,與惡魔交易。付出的總比得到的要多。我失去了神聖烙印的力量,換來這個被視為墮落和惡魔信徒的標志——‘蝕刻’,但是這對我來說卻是‘新生’。我們能夠保護更多的人!”
火光在室內搖曳,迦對於瑪麗所說的事情不置可否。那都是過去,與自己無關的過去。他想要知道的事情逐漸有了頭緒。瑪麗和席爾莎的關系已經十分明確——賜予與接受,席爾莎用自己的烙印蝕刻了瑪麗的神聖力量,給了她又一次生的機會,而瑪麗則在不傷害大多數人類的條件下效忠席爾莎,這之中當然包括協助作為席爾莎子嗣的自己,因此他們有充分的理由為自己主人的兒子準備短暫休憩的地方。
他們是什麽人?
為什麽會有席爾莎的‘烙印’?
即使知道自己是惡魔,卻為什麽非要挽留?
雖然不是最有效率的方式,但瑪麗的記憶完美的解答了迦之前的三個疑問。
解釋了淵源, 又不必奮力描述,充分而且真實可信!
這個看起來其貌不揚的女人確實非比尋常的優秀,席爾莎選擇她作為仆從不無道理。只是在這之後呢,她曾提及過所謂的“心理準備”,到底要準備些什麽?
“你對我有所期待?”迦揚起眉毛,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不愧是席爾莎的子嗣……”迦幾乎要厭倦瑪麗的笑容,那幾乎是她唯一的表情。此刻她正檢查修蘭斯的傷勢,陰影中的半邊臉有些陰森的感覺。“席爾莎之所以來找我們,就是為了當初的承諾。沒想到她居然還記得。明明惡魔都是會騙人的……”
瑪麗正要接著說,木頭門卻哢嚓的響了一聲,是巴隆回來了。
“你這女人,就不會快點說話嗎!你嘴裡的牙齒當真為了說話,就該全部拔掉,它們完全沒起到任何好的作用!”
巴隆已經醉醺醺的,想必是在外面也喝了些酒。他手中還攥著個酒杯,應該是從喝酒的地方“順便”拿回來的。
“小子,你是席爾莎的子嗣,就該完成席爾莎答應我們的事情!”
“‘父債子償’……今天第二次聽到。”
迦想到了穆,它並沒有提及席爾莎到底承諾了什麽,應該是覺得自己還沒有能力完成那件事情。
而巴隆和瑪麗這邊……估計是覺得是時候討回些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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