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渾堂”,是上海人重要的生活方式,他們覺得水渾了,人就乾淨了,一天的疲勞也隨之而去。
候時新就躺在這不算乾淨的大池子裡,頭枕著頂端的大理石,閉目思考。
“他們是誰?為什麽要跟著我?從我家發現了什麽?又帶走了什麽?為什麽“青稞”同志會在這個時候著急的見我?”
一串串的疑問在他腦海裡縈繞,大大的問號讓本就在熱水池裡熏蒸的他,有些憋悶。
“小毛頭!”
“哎!”
只是一聲,一個機靈的小子就從休息廳躥了進來。
“候叔,聽說你生病了,我很擔心你啊!”
十五六歲的少年,稚嫩的臉,清澈的眼珠,再加上渾身散發出的質樸,竟讓人絲毫覺不出他的話有假。
“呵呵”
候時新輕輕一笑,調侃道:“受了點小傷,倒讓你個小毛頭牽掛了!”
小毛頭從遠處搬來一把椅子,椅面用水衝洗三四遍,又用毛巾把上面的水珠擦掉,這才說道:“叔,來吧!”
候時新圍著浴巾走過去,掐著小毛頭的臉蛋說道:“我給你那本認字的書,這兩天你繼續看了沒有?”
小毛頭嘟囔著嘴說道:“看了啊,可是這兩天,書上的內容我只知道怎麽寫,卻不知道怎麽讀,早就等著候叔你回來教我呢。”
小毛頭邊搓著背,邊說著話,別看他瘦弱,搓澡的力道到是恰到好處。
“小毛頭,認字這個東西不僅僅要會寫、會讀,你還要理解它的意思,只有把這三方面做好了,你才能勉強說你識字。對了,你有沒有興趣上學,候叔資助你上學吧?”
小毛頭停止了搓澡的動作,想了想說道:“上學好啊,可是聽說費用很貴的,我還是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去賺錢讀書,那樣我才知道珍惜。”
候時新覺得這個回答很完美,所以他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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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鍾過後,候時新從汏浴間走出,發現跟蹤者早已分成兩路,一個蓋著毛毯躺在床上假寐,一個系著浴巾看別人下棋。
候時新不動聲色的穿著衣服,剛穿好就喊道:“小毛頭,那些吃食和茶水都歸你了,我累了,按摩也不用了,回家睡覺去。”
小毛頭委屈的說道:“候叔,你老這樣,花錢買的點心、水果自己從來都舍不得吃,下次可別點了,我也吃膩了。”
候時新摟著他的肩膀說道:“你還在長身體,又乾這麽重的體力活,不吃飽怎麽能行?行了,候叔走了,你送送唄!”
小毛頭拿著長柄叉子正準備站椅子上挑浴巾,聽到候時新這麽說,也就乾脆回答:“好,送候叔到門口。”
前腳走,蓋著毛毯假寐的便衣趕緊起身,並向同伴招手,兩人急急忙忙想要穿上衣服,卻發現衣服被高高的掛在天花板上,長柄叉子又被小毛頭拿到了外面。
二人慌裡慌張,隔著門簾發怒喊道:“喂,老板,這怎麽搞得,取衣服的人呢?”
王胖子不耐煩的衝男賓室喊道:“催個屁呀,小毛頭去外面馬桶間拉屎了,你們等著吧!”
兩個人抬眼看著自己的衣物,罵道:“娘的,這個小冊佬,早不拉晚不拉,偏要趕到這個節骨眼上拉屎,真晦氣。”
候時新拿了手槍,謝過王胖子,在門外又跟小毛頭講:“記住,五分鍾以後再進去。”
小毛頭聰明的點了點頭。
候時新這才攔了一輛黃包車,說道:“海威特斯!”
海威特斯俱樂部內,依舊是燈火輝煌,小白、小鼠和幾個漂亮的女招待在門口兩側背手而立。
小鼠面帶笑容,小白似乎顯得焦躁不安,額頭不斷滴落著大量的汗珠,又不停的朝外張望。
就在這時,候時新抽著煙,大搖大擺的走進大廳。
“哎呦,候先生,您的傷好利索了?”小白看到候時新,一臉的陰霾揮之而去,顯得特別激動。
候時新伸了伸手,說道:“呵呵,還行,反正打麻將是肯定沒有問題的。”
小鼠向他鞠了一個躬,試著問:“候先生是和葉七爺、何太太他們約好的?還是您單獨來的?”
候時新一愣,回了小鼠一句:“啊?他們也來了?”
小鼠說道:“哦,自從上次您介紹何太太和七爺認識,他們兩個現在的關系好的緊呐,每逢打牌,何太太都要和七爺坐一桌,七爺不打她就不打。聽說,現在何太太不但把以前輸的本錢都贏了回來,另外又贏了不少錢呢!”
“喜訊,喜訊啊小鼠,他們贏了錢,你不是又撈了一大筆,哈哈。”
候時新笑著,用手掐著煙屁股,用力一吸,老刀牌香煙濃濃的煙霧充滿他的口腔,他一口也沒舍得朝外吐,幾乎煙霧全被他吞進肺裡。
“咳,咳,咳。 ”
候時新臉紅脖子粗的劇烈咳嗽,又舉著煙頭,小白趕緊去拿煙缸,小鼠則在背後,從上向下慢慢的拍打著他的後背。
慢慢的,臉色稍緩,候時新這才說道:“小白,有什麽涼的飲料沒有?媽的,剛剛洗了個澡,這渾堂孵的,嗓子都快蒸成乾的,實在渴的要命!”
小白說道:“候先生,您先去貴賓房等著,我這就去給您端兩杯新榨的果汁。”
“趕緊的,一會我還要去找葉先生他們。”
二樓最北頭,一棵也不知道是什麽名字的植物,生龍活虎的長在花盆裡,它有一人多高,枝繁葉茂,充滿生機。植物下有一張休閑桌,休閑桌旁有一個黑臉大漢,他正躲藏在葉子下,緊緊的盯著一樓,好奇的打量著幾個人的對話。
“咚,咚,咚。”
“進來!”
小白端著兩杯果汁和一杯上好的龍井茶,心急火燎的用腳後跟關上了門。
候時新也抓緊問道:“你找我?”
楊問樵放下手中的托盤,十萬火急的說道:“野火同志,剛剛收到春生發來的消息,你有可能已經暴露,為了你的生命安全,組織上決定只要見到你,立即安排你撤退。”
候時新一臉茫然,自己剛剛得知被人跟蹤,還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怎麽楊問樵比自己的消息還要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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