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直挺挺地照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坐在辦公椅上的候時新,從口袋裡掏出煙和打火機,用兩根手指,輕輕掐出一根香煙,遞給了對面坐著的趙濤。
趙濤點著,深深地抽了一口,煙霧屢屢上升,就像是闊別已久的美女,騰空而起,等待著喜歡“她”的男人們鑒賞和品味。
“時新呐,你說也奇了怪了,這香煙,抽煙者並不是喜歡它的味道,恰恰相反,正是喜歡喉嚨裡難以下咽的感覺。
有時候,你給我一根,我給你一根,抽的辦公室煙熏火燎、烏煙瘴氣的,可抽的人,狼一群狗一夥的,沒有一個叫屈埋怨的。
反而是不抽的人,看見點著的香煙,憎惡到了極點,反覆勸說著煙民,早早戒之。
你看清清、佩雲、梅姑,只要看到咱們叼著煙卷,恨不得殺了咱們。”
只剩下趙濤和候時新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吞雲吐霧不停。
“站長,您的意思我聽明白了,您是在指鄭軍鵬?”
趙濤掐著煙屁股,眯著眼睛,看了候時新好大一會兒,心想,“還是這個候崽子機靈,自己只是說了一句香煙,他便得知自己心裡的想法。”
“站長,人的一生就是這樣,有太多的別離,就像這隻香煙一樣,有的剛剛點燃,有的隻抽一點,有的燃其大半,但能伴其終生的,卻是少之又少。”
趙濤不可否認地點了點頭,說道:“是呀,時新呐,這次局本部和國防部二廳的意思,我是一個也沒有搞懂啊。
你說,這鄭軍鵬、韓天強,雖說,沒有撈到審訊共黨的機會,可他們也辛辛苦苦的守了一晚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
我特意向上面打了報告,提出了要對他們兩個進行嘉獎,可你今天也看到了,整個電報,對於他們兩個是隻字不提。
局本部不批也就算了,可他們兩個,當初可是國防部二廳,親自調過來的,這次,國防部二廳也視做不見,這明顯不符合情理嘛!”
候時新點了點頭,將香煙插在煙灰缸裡,試探性地問道:“國防部二廳,是不是故意這麽做?讓他們二人對你產生怨恨?好將你剛剛拉攏過來的同盟給瓦解掉?”
趙濤先是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說道:“我看不像啊,今天早上的會議,在還沒有宣讀這份電報之前,我有意試探陳澤飛,讓陳澤飛給我倒水,就是想看看,他身邊還有哪些人在幫他。
孫浩的舉動倒是正常,我努力的把他按了下去,可這鄭軍鵬突然又橫插一杠子,簡直就是出乎了我的意外。
很明顯,在開會之前,他就做好了反水的準備。”
候時新在早上的會議上,也發現了鄭軍鵬的奇怪之處,他非常同意趙濤的觀點,可就是想不通,是什麽原因,讓鄭軍鵬這麽快就翻臉不認人。
趙濤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過了很久,像是下了決心似的,對候時新講道:“這個鄭軍鵬,就是喂不熟的狗,他忘了怎麽救出燕子了嗎?怎麽幫燕子穩住舞廳,不被禁舞令查封?
我家清清,這段時間沒少和燕子來往,這都不能挽留他們的心,我看啊,這個鄭軍鵬,棄了也罷。”
……
另一個房間,圍坐五人,分別是陳澤飛、胡耀宗、孫浩、鄭軍鵬和韓天強。
“老韓,這趙濤什麽意思?好歹,咱們兩個也辛辛苦苦熬了一段時間,他們情報處和特訓精英,連個屁毛都沒給咱們抓過來一個,還讓咱們的手下都去配合他們,最後立功的時候卻隻字不提?”
孫浩站起身,仿佛比他還委屈,喋喋不休地講道:“老鄭,你還委屈什麽?你不看看我?從抓捕計劃開始之初,我就四處協調、調集、管理可用人手,到最後,不同樣屁毛都沒有?”
陳澤飛默默不語,他心裡最清楚,這是鄭介民在幫他,讓這幾個人,與趙濤更好的劃清界限。
可他也想不通,為什麽鄭軍鵬成了牆頭草,來回徘徊在自己和趙濤之間呢?他決定問個究竟。
“老鄭啊,你可是鄭庭長親自調任到上海的,前段時間,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鄭軍鵬知道陳澤飛早晚要問這件事情,既然藏不住,便不再打算隱瞞。
“陳副站長,您也知道,賤內做的一些生意,都和舞廳有關,前一段時間,禁舞令給鬧得,舞廳險些關了門,燕子也被警察局給抓了進去。
不得已,我把電話打到了鄭庭長的秘書那裡,想求他給我幫幫忙。
結果,他的秘書告訴我,這個禁舞令是上面的主意,我家燕子衝撞社會局,傷了人,正站在風口浪尖上。
上海的輿論,把矛頭齊齊地指向了她, 就算是鄭庭長,也不太敢頂著輿論出頭露面。
想解決這件事,只有一個人有這個能力,就是上海的土皇帝杜月笙。
庭長秘書給我出了個主意,他說咱們站長和杜月笙的私交甚好,讓我假意向站長求救,表面示好,順便打探一下,趙濤暗中的實力,所以……”
陳澤飛明白了鄭軍鵬的意思,終於卸下了心中的包袱,喘了一口氣道:“老鄭啊,這麽說來,今天上午的會議,你是看我實在沒了辦法,這才忍不住出手,拉了我一把?”
鄭軍鵬兩手一攤,說道:“這也是沒有辦法,誰讓他逼得太緊?不過,他身邊的事情我已經調查清楚。
馬亮,這是局本部從熄烽集中營調過來的,為的是頂替魏三毛這個位置的空缺。
當然,馬亮授了局本部的意,全力配合趙濤,完成上海站的情報搜集任務。
“候時新候處長嘛……”
鄭軍鵬停頓了一下,臉上顯得有些敬意,許久,開口講道:“觀察細微,能力巨大,講義氣,又異常聰慧,還會籠絡人。
梅處長,就是被這小子發現了家庭的一些難處,伸手幫助,並拉攏到趙濤那邊去的。
至於特訓處的黨處長,是從重慶過來的,早年,也是戴的死忠,這次被毛委派過來,就是輔佐趙濤,在上海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