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1月24日,農歷十一月初一,星期日。乾支,丙戍年、己亥月、壬寅日;五行,屋上土、平地木、金簿金。總之,宜婚嫁。
立冬剛剛過了兩周,上海,從昨天起,便陸陸續續的從天空中飄落下零星雪花。原以為,這麽小的雪,只是象征性地宣示冬季的到來,沒曾想到,雪越下越大,一直持續到今天早上也沒能停下。
張府,門前張燈結彩,大大的喜字貼在門上,剛剛粉刷過的油漆透著墨光,就連門口的兩個石獅子都披上了“紅衣裳”。
喜宴,是在張家的宅院辦的,走進院子,進門便是禮單台,來來往往的賓客在此處隨禮後,迎賓的主事,指引著,穿過紅底噴金的四扇屏風,安排對應身份的位置坐下。
喜堂內,三尺高的紅蠟燭,照在四周的牆上,牆上密密麻麻的扎著帶有賀語的紅綢帳,綢帳之多,緊湊的挨著,相互重疊,令滿堂紅彤彤的格外喜慶。
趙濤一乾人等,身披各式各樣的毛呢大衣,從正門進入,隨過大禮,便衝著迎面而來,喜笑顏開的張鴻邵拱手道喜,並問道:“老哥哥,您這屋裡放的什麽曲子?我從沒聽過,感覺倒是十分歡暢啊!”
張鴻邵得意的講道:“這是我費了很大功夫,專門找人錄製的唱片,據說,是流傳於安徽、河北、河南一代的小曲,曲名《百鳥朝鳳》,怎麽樣?是不是有別於西方的婚禮進行曲?”
梅姑一進門,便覺得留聲機裡的曲調既特別、又舒服,聽聞曲名,一驚,很快插嘴道:“嗬!百鳥朝鳳?這寓意好,您女兒今天可是鳳凰來儀,擔得起這個殊榮!”
“呵呵,謬讚,謬讚!”
張鴻邵嘴上說著,心裡卻美成了一團花。
趙濤接著梅姑的話講道:“嗯,仔細聽,確實有一番獨特的韻味,反正,比那些個洋玩意兒好聽多了,鴻邵兄,您為了張瑩的婚禮,可真是費心了啊!”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張鴻邵驕傲的說道:“哈哈,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又找了這麽好的上門女婿,趙站長,您說,我豈能不仔細著點?”
陳澤飛不等趙濤開口,在旁邊猜測的問道:“張老先生這次可真是破費啊,我看,光門前的嫁妝都有三十二抬,裡面是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吧?”
張鴻邵得意洋洋的說道:“哎呀,一言蔽之,陪不盡的閨女。呵呵,不過,你們放心,也給我張某人做個見證,雖然這嫁妝轉一圈還要抬回來,但我保證,裡面所有東西,都是他們兩個的,我可不是就拿出來做做樣子的。”
王龍調侃道:“張先生,就您這張府家大業大的,別說三十二抬,就是一百三十二抬也能拿的出手啊。”
“哈哈,過獎,過獎了。”
一幫人寒暄著,唯獨魏三毛表情呆滯,站在遮雪棚外,任由雪花飄落,白頭,始終默默不語。
下午三點鍾光景,巷子內,擁擠的看客被人從中一分為二,靜靜等待著遠處的迎親隊伍。
人很多,地上的積雪不知不覺的被壓的很瓷實,不諳世事的三四歲小孩兒,手裡拿著喜糖,在分開的路中間不停的奔跑著,他的父親在後面跟著,嘴裡喊道:“八兩,路滑,你趕緊給我過來。”首發 https:// https://
話音剛落,小孩兒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喜糖撒了一地,嚎啕大哭起來。小孩兒的父親趕忙跑去,將其扶起,正要準備去撿地上的喜糖,卻見人群湧動,開始聒噪不安。
“來了,來了,新郎來了,快閃開。”
小孩兒的父親再也顧不得去撿地上的喜糖,將小孩兒一把抱起,舉過頭頂。
遠遠地,一整隊火紅的人影漸漸映入眼簾,隊伍裡的樂器班子,手持嗩呐,敲著銅鈸皮鼓,吹吹打打的一浪高過一浪。
百姓簇擁著華麗的馬車,伸手要著喜錢,迎親主事羅永亮,從兜裡抓出一把又一把的銀元,拋向空中,成群百姓欣喜若狂的蹲在地下拾取、搶奪。
馬車側方,候時新身襲大紅直襟長袍,大步流星,英俊瀟灑的走在巷子裡,引起萬千少女的窺視。只是,大喜之日,卻不見他臉上該有的喜悅之色。
張府門前,鞭炮聲四起,候時新按照規矩沒有入內,而是由張父和張母,牽著張瑩,從內走出。
張瑩穿著流光溢彩的大紅色旗袍,足底紅鞋,錦蓋下莞爾嬌羞的臉蕩漾著幸福。
一路上,賓客紛紛起身,跟隨其後,品頭論足。
候時新接過新娘的手,慢慢扶上馬車,張母激動的抹著欣喜的眼淚,哽咽著說道:“去吧!”
一陣微風吹來,透過馬車上的窗子,將新娘的蓋頭微微卷起,張瑩大紅色的俏唇微張, 露出笑意。頓時,引得百姓驚呼,“這真是半掩嬌容,一笑傾城呐!”
候時新用馬車拉著張瑩,接親的隊伍後面又跟上了另一支拉著嫁妝的隊伍,嫁妝一共三十二抬,裡面有金、銀、玉、古玩、首飾、綢緞、皮草、一路敞開任人觀看。
由於是上門女婿,在巷子裡轉了一圈,重新回到張府門前,算是走了一個迎親的過程。
候時新將張瑩從馬車上牽下,走進布置好的喜堂內,賓客瞬間圍攏,聚滿。
“哼!很漂亮嗎?我怎麽不覺得她漂亮?”阮佩雲撅著嘴,問何清清。
“吃醋了?”何清清趴在她耳朵邊小聲說著。
“我沒有吃醋啊,我幹嘛吃醋,有什麽醋好吃的。”
何清清看著阮佩雲一臉認真的模樣,用手捂著嘴偷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魏三毛臉色煞白的站在人群當中。每一次高喊,便像一發炮彈,準確的擊中他的心臟;每一個動作,似乎一把刺刀,狠狠的捅進他的肉身;每一個溫暖的擁抱、親吻,仿佛無形的大手,深入他的腦海,撕裂他的靈魂。
“禮成,送入洞房!”
候時新朝在坐的賓客深深的鞠了一躬,牽著張瑩手中的同心結,走入了他們的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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