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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涼王前傳》第五章 弓如滿月開前路,1劍驚鴻出城來
  沈妮蓉和莊裡的人,原本是想選梨、楠、檀這類上等木料,給他老莊主重金打造一副上好的壽才,卻被平日裡寬厚隨和的老莊主嚴詞拒絕了。

  “老漢我當了一輩子的獵戶漁夫,又不是什麽精貴人家出身,以後走了,有一副厚實耐腐的水曲柳盛骨即可,省下好些個銀錢,留著周濟那些遇困遭窄的活人,這才是積福行善的心安正理。”

  就因為老莊主的這番話,義縣四大武莊之一的漁龍武莊,老莊主沈陽泉出殯之日,一口價值五兩銀子水曲柳的厚棺,就成了沈老莊主,最後安身盛骨的所在。

  棺雖價廉,禮卻至重。

  四十八杠、二十四人抬的盛棺大座,大座左右兩邊各有五十六個頭帶凶神面罩,身穿黑衣,扮成護魂大鬼的精壯漢子。

  大座前一大八小,九頂素白繡花遮陽保魂傘,寶魂傘前就是老莊主的女兒沈妮蓉,她雙手捧著老莊主的靈位,雙目紅腫,面色憔悴蒼白,眼含淚光,讓人情悲心碎。

  大座後面,是幾百人的送殯隊伍。其中,不止是漁龍武莊上的人,還有更多的人,是老莊主在世時,扶危濟困,幫助過的鄉親百姓。

  他們都是自發而來,大家也不論和沈家是不是直親旁戚,都爭相幫著手捧抱抬一應的香蠟紙錁、紙扎儀仗。

  隊伍的最前面,是一個手拿朝天凳,後背金銀元寶香燭袋的開路鬼,他頭戴黑紅平氈帽,帽子上插了一根長尾錦雞翎,額頭上還貼了道‘金漆赤紋開路符’

  這個開路鬼,一邊在前為送葬的隊伍引路,一邊高聲唱喝著“彼者蒼天,收我良人。如可佑兮,必以敬兮!”

  送殯出城的隊伍和一夥娶親進城的隊伍,在城門口撞在了一起。

  紅白兩班的鑼鼓鎖呐聲,響翻了天,一方是主家給足了銀子,一方是恩公留夠了情義。

  城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就連把守城門的戊卒,都沒急著驅散擁堵的人群,而是站在那裡,和大家一起觀望。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從此以後,義縣城裡,究竟是四大武莊,還是三大武莊,就看今天了。

  有些街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卻對安平武莊頗有微詞。

  “想吃肉,你就挽起袖子,上手去搶。掏刀子見血,算你硬氣,可你頭搶之前,往人家碗裡吐口水、甩鼻涕,就太惡心人了吧?”

  那新娘子連個紅蓋頭都不戴,是什麽意思?

  不就是為了讓義縣的三老四少們,都看清楚,新娘子是臭溝胡同的暗門老娼嘛。

  她還騎了頭黑驢,誰不知道漁龍的老莊主是窮苦人出身,小時候家裡為了好養活,給起過一個賤名叫黑驢。

  還有那瘸腿歪眼的老新郎,誰不知道,那是安平武莊的馬夫,李二狗。

  讓漁龍的人,把老莊主的棺木挪到路邊,給這麽一對歪瓜裂棗讓路?

  今天要是讓了路,漁龍武莊這面旗子,就算拿去給小孩兒做屁股簾兒,都沒人稀罕了。

  話又說回來,不讓路,又能怎麽辦?

  雖說是哀兵必勝,但要是以卵擊石的話,那雞蛋,就是把蛋黃都哭出來,該碎也一樣得碎。

  看看娶親隊伍後面跟著的都是什麽人,全是腰別短棍的棒小夥子,個頂個都是安平武莊裡面,能打敢上的好手。

  還有周圍三泰和勇字營那兩大夥人,一個個的腰裡也都別著短棍木棒。

  再看看漁龍武莊這邊,除了有那麽七八個人,扛著下葬填土用的鐵鍬。

其他人手裡都拿的是啥?  元寶香燭、紙幡供果、柳條銅鑼,你還別說,也就是那個開路鬼,手裡拎著的朝天凳,是除了鐵鍬之外,最有殺傷力的家夥了。

  就靠這幾個拿著鐵鍬和板凳的人,別說三大武莊了,就是平安武莊那二百來個棒小夥子。都能把他們削趴下。

  這是三家摳一家的戲碼啊。

  沈老莊主死了,漁龍那邊兒現在連一個四品武者都沒有,倒是那三家裡面,安平的傅家坡和勇字營的林虎角,可都是實打實的三品武師。

  他們兩個人都不用一起上,單是一個左手驚雷傅家坡,都是漁龍武莊,邁過不去的坎兒。

  “漁龍武莊,當家作主的,請借一步出來說話。”

  傅家坡走到了兩方隊伍的中間,沒用上多大力氣說話,偏偏聲音卻蓋過了紅白兩班的鑼鼓鎖呐聲。

  沈妮蓉雙手捧著老父親的靈位,來到了傅家坡的面前。

  “侄女有孝在身,又護持著老父的靈位,不能給叔叔行禮,請傅家叔叔見諒。”

  聲音哀柔悲婉,讓旁邊許多看熱鬧的人,都為之心中一酸。

  想當年,傅家坡剛被孫安平請到義縣來做安平武莊的總教頭,那個時候,勇字營和三泰武莊都不太待見他。

  甚至,還與安平武莊多有小打小鬧的摩擦。畢竟多了一個武莊,就多了一個搶飯吃的同行。

  是漁龍武莊的沈老莊主,親自登門邀請了傅家坡和三泰還有勇字營的當家,在溫家酒樓,擺酒為他們說和。

  沈老莊主當時說“義縣地處邊境,時常都有突厥襲擾,那可是群要翻桌子拆房的餓狼。如今多了一個安平武莊,大家只看到桌子上多了一幅碗筷,就沒看到還多了一雙手幫著大夥壓桌子嗎?”

  勇字營的林虎角,當即表態“隻要安平的漢子,見了突厥的掠搶隊不慫、敢上,今後勇字營絕不擋他們在義縣找轍吃飯。”

  伏塗和伏省兄弟倆,見漁龍和勇字營,都接納了安平武莊,他們自然也不會再去做得罪人的買賣,也表示“今後願意跟安平武莊和睦相處。”

  今天,沈妮蓉叫傅家坡一聲叔叔,就是想讓傅家坡念在往日沈老莊主對安平武莊和傅家坡的關照,希望能讓傅家坡網開一面。

  “沈家侄女,今天這出戲就是我安排的,不為別的,就為了逼你們動手,然後徹底打垮、打散你們漁龍武莊。”

  “這兩年,突厥入境劫掠的次數愈發頻繁,說不準哪一天,咱們漓陽和突厥,就會開戰。”

  “錦州地處邊境,必為首戰之地。你們是義縣實力最弱的一家,也是人最多的一家。”

  “老哥哥當年說過,一張桌子上多出一雙手,是多了一份助力來壓桌防翻。”

  “但現在,漁龍在義縣這張飯桌上,吃的太多了。多到我們三家都快吃不飽了。”

  “你們要是一個人就能壓穩義縣這張桌子,我們也認了。但你們吃的最多,力氣卻不如我們,我們現在隻是吃不飽,你們卻是快要餓死了。”

  “在此之前,老哥哥私下就和我談過,我也和他保證,不會讓漁龍的兄弟,沒了飯轍,隻是他怕漁龍上上下下近千口人,到了我們三家這裡,會低人一頭。”

  “本來,我是想先和另外三家,商量出個具體章程,徹底解了老哥哥的後顧之憂後,再登門和他詳談的。”

  “沒想到,老哥哥他意外身故。這個時候,我就算說的天花亂墜,你們也只會以為,我在花言巧語,想吞了你們漁龍。”

  “逼不得已,我才出此下策,想先激你們動手,打散、打服你們。再圓了老哥哥的心願,給漁龍的兄弟們,找一個安身立命的飯轍。”

  “今天看到老哥哥的棺槨,回想傅某初到義縣,老哥哥對我的回護之情,傅某實在不願在他入土為安的日子,擾他清靜,更不忍讓他的在天之靈,看到侄女和漁龍的兄弟,傷了碰了,在輪回路上,走得不踏實。”

  “所以,我才臨時改了主意,提前出來和侄女,把這些剖肝瀝膽的心裡話說出來。”

  “不需要侄女你解散漁龍武莊,隻要你把漁龍武莊六成的人手和生意,交給我們三家就行。”

  “傅某不但馬上結束這場鬧劇,給老哥哥讓路。”

  “我還會親自披麻戴孝,從這城門口,一步三叩首,一直跪行到老哥哥的墳前,給他賠情認錯。”

  “沈家侄女,這樣既保留了漁龍武莊,給你留下了思念老父的念想,又不傷和氣、不動刀槍,你看如何?”

  ‘沒看出來啊,這左手驚雷,原來是這樣有情有義的人物。’

  “這兩年,漁龍是接了不少境內護運的活計。”

  “他們生意接的多,日子過得卻不怎地。一個月,也就能吃上三五天的葷油,我在安平武莊的妻弟說,他們那邊可是三日一葷呢。”

  “要是沒有沈老莊主,當年的雪中送炭,傅總教頭今天也不會網開一面,還是好人有好報啊。”

  在場的人,各自議論紛紛。有誇沈老莊主忠厚仁善的,有誇傅家坡義薄雲天、知恩圖報的。

  還有人議論漁龍武莊接的生意雖多,但日子的確過的清苦。

  大家都誇讚傅家坡仗義、講究、厚道的。甚至有不少年輕人,都準備加入安平武莊,在傅總教頭這樣重情重義之人的門下,心裡舒坦。

  就連沈妮蓉也是雙目通紅,眼含熱淚,被傅家叔叔的一番心裡話給感動了。想到自己練功多年,還隻是一個六品的修為。

  如今爹爹不在了,與其自己帶著大家在漁龍苦撐下去,不如讓他們投了另外三家,日子也能過的優渥不少。猶豫了些許時間後,沈妮蓉便準備點頭應允了傅家叔叔。

  就在這時,人群裡有人高聲喊道“傅家坡!你個忘恩負義的偽君子,休要巧舌如簧的欺騙沈家小姐!”

  “是誰在大放厥詞?”

  圍觀的人群,都覺得今天城門前這出熱鬧,可比往日裡的任何大戲,都要熱鬧。

  開場演的是仗勢欺人、還沒等大家替喪父孤女,鞠上兩行同情淚呢。二場戲就來了個用心良苦、義薄雲天。

  緊接著,老少爺們,剛準備拍巴掌叫好,這又來了出“橫生枝節、忠奸難辨”

  簡直是扣人心弦、起伏跌宕、峰回路轉。

  “丁兄,何出此言?”

  傅家坡看到人群中走出來的丁潢,不動聲色的問道。

  “姓傅的,從你到義縣那天起,丁爺我看你就不是個好鳥。”

  “人在做,天在看,這錦州邊境的鋒火狼煙,遮迷了天眼,卻迷不住人心。”

  剛才那一聲大吼,竟然是丁潢所喊。

  人群中,有一中年無須,膚色青白的灰衣男子,聽到丁潢這句天眼遮迷,眉頭就是一皺,手指微曲,似有所動。

  他身邊一個黑衣老者,不經意的挪了挪身子,正好擋住了青衣中年人的半邊身子,

  青衣男子又抬起另一隻手,黑衣老者仿佛是故意和他較勁一樣,也直接抬起胳膊,壓住了青衣男子抬起的手臂。

  “這麽好的一出城門鬥,你們倆不安心看戲,胡鬧個什麽。”

  兩人身前的白衣老者,輕聲斥了一句。

  “遵主人吩咐。”

  “老爺您說了算。”

  三個人不再言語,繼續看戲。

  “你沒想到吧,除了已故的沈老莊主,我也一直盯著你呢吧。”

  丁潢沒有穿平時出門穿的員外袍,而是穿了一身短打箭袖的練武短衫。

  “丁潢,東西吃錯了,會生病。話說錯了,能要命。”

  傅家坡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喲,不叫丁兄了啊?”

  “傅家坡,今天你要是不讓路,丁爺我就先把你做下的那些醜事,當著義縣男女老少爺們兒的面,全給你抖出來。”

  丁潢看傅家坡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

  “願聞其詳。”

  傅家坡風輕雲淡。

  “看來你還是覺得自己做下的醜事,天衣無縫,能瞞住所有人的眼睛啊。”

  “你說漁龍武莊佔了你們三家武莊生意份子,掙的雖多,花銷更大,時間久了,不止漁龍會入不敷出,也會讓你們三家因為生意慘淡,關門大吉,到時候這義縣就沒了抵擋突厥侵掠的民武。”

  “別人不說,就說你安平武莊,那些請你們押送護運的小商小戶,你們既嫌人家出的錢少,不願費力護送,還不想舍了小魚小蝦的那點兒葷腥。”

  “於是,你就找到漁龍武莊的沈老莊主,把那些押送的小生意,盤給漁龍武莊來做,你們不出一人一馬、一刀一槍,就坐享其成,收七成的護銀。”

  “有些小商小戶,想直接去找漁龍武莊押送貨物,你們就暗中威脅恐嚇人家。”

  “姓傅的,你想不到吧,吳記、李記、陳記、丘記、趙記,這些小門小戶的鋪子,都是你丁爺我暗中置下的買賣吧。”

  “那些,當著你們的面燒掉的押送文書,都被他們掉包留了下來。”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你平安武莊把押運生意,盤給了漁龍武莊,實收二十兩銀子。”

  “你們什麽都不做,就獨收七成十四兩,漁龍武莊出人出力,隻得六兩。”

  “漁龍武莊那邊的文書,應該也在押送完畢後,就被你們燒了吧。”

  “沒關系,咱們可以拿漁龍武莊的出入帳冊核兌,看看他們跑了一趟後,有幾兩銀子入帳。”

  “我倒想問問,到底是漁龍武莊搶了你傅家坡的生意,還是你傅家坡佔了人家漁龍武莊的便宜?”

  “至於抵禦突厥,我叔叔就在錦州邊軍任職,這十年來,漁龍武莊,每年都會選出最少五十個好手,送去錦州邊軍投軍。”

  “他們的家人,沈老莊主都會安排在漁龍武莊裡賺一份穩定錢糧,有年老身殘的,沈老莊主還自掏銀子,出錢贍養。”

  “自從你傅家坡來到義縣以後,安平武莊,可有往錦州邊軍,送過一兵一卒嗎?”

  “丁潢,安平武莊和漁龍武莊的盤包分成,那是正常的生意往來、兩廂情願。”

  “至於,你說的送人投軍,朝庭有募兵征役的衙門,我傅家坡一介三品武師,平頭百姓一個,沒那個權力,去指派安平武莊任何一人去邊軍投效。”

  “你剛剛不是說要先抖抖我的醜事嗎?”

  “現在,你話說完了,接下來,是準備轉身回家,或者閃到一邊看熱鬧,還是說你想和沈老莊主,一起去城外看看風景?”

  傅家坡一番話語,連消帶打、避重就輕的把丁潢抖出來的那些秘聞、真相給圓了過去,雖然圍觀眾人,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但至少在面子上,對他沒造成太多困擾。

  “姓傅的,少拿三品武師嚇唬丁爺,別忘了,這錦州義縣,不是就你左手驚雷一個三品武師,你丁爺,和你一樣也是三品武師。”丁潢往前踏了一步。

  “呵呵,大庭廣眾,你要當著戊軍的面,用弓箭私鬥嗎?”

  傅家坡就不信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丁潢敢用他最拿手的弓箭和他私鬥。隻要他不用弓箭,傅家坡相信丁潢絕不是自己的對手。

  漓陽雖然鼓勵民間百姓習武護國,但同時也禁止武者之間,在城內街市、人群密集之地,以兵器私鬥。

  關起門來,在自家院子裡,或者出得城去,到荒山野嶺之外,你們這幫喜歡好勇鬥狠,給朝庭添亂的江湖大俠們,就是把人腦打成狗腦,朝庭也不管。

  可要是敢在城裡動手,呵呵,一輪強弓硬弩,先在你身上扎他百十個窟窿,讓你清醒清醒。

  “拾掇你這樣的虛偽小人,丁爺一隻手就夠了。”

  丁潢,話音未落,就搶先出手,身子一動,衝向了傅家坡,眨眼間就來到傅家坡的身前,右手握鳳眼拳握,一招‘鳳打六陽’掄向傅家坡的太陽穴。

  傅家坡,不退反進,貼身扭肩,向丁潢前胸撞去。丁潢腳步急頓,猛一扭身,右膝彈起頂向撞過來的傅家坡。

  傅家坡曲肘下砸,膝肘相撞,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二人插招換式,戰到了一起。

  在城門不遠處的一座茶寮中,有四人圍坐在一張放在角落裡的桌前,一個身穿青衣,背著長條包裹的少年略有不滿的對身邊一個和他同樣打扮、帶著面紗的女子微聲說道。

  “二姐,咱們從家裡出來一趟,行走江湖,多不容易啊。難得遇見這麽一次可以路見不平,拔劍相助的事,你幹嘛不讓我出手。”

  “這是他們的江湖,不是我們的江湖。再說就算你不出手,不也有人拔刀相助了嘛。”

  被青年稱為二姐的女子,聲音清靈溫和,不帶一絲煙火之氣,卻又讓人覺得有些如沐春風般的和煦。

  “那人的左肩一直滯澀不動,明顯就是前傷未愈。看他的功架,走的是軍中路數,雙臂健壯,腰沉腿重,必是久練弓箭,拳腳上差了對手不是一點半點,不出三十招,必敗無疑。”

  青年一眼就看出了丁潢的肩膀有傷。

  “二十招。”

  坐在女子身邊,看上去隻有八九歲的男孩兒,手裡抱著一根桃枝,面無表情的盯著遠處相鬥的丁潢和傅家坡,心裡不知想到了什麽,微微皺了下眉頭。

  “和你說過多少遍了,小小年紀就常常皺眉,以後長大,眉心有紋,可就不俊俏了。”

  被叫為二姐的女子,寵溺的揉了揉抱桃花枝孩子的頭髮,孩子沒有說話,隻是稍稍握緊了些手中那根桃花枝。

  “小姐,一會兒,要是沒人出手,就讓啟少爺過去耍耍好吧,我看那個姑娘也實在是可憐的緊。”

  坐在那個孩子另一側,也帶著面紗的“高大漢子”一開口,卻是一口甜掉牙、柔酥骨的女兒音。

  “好吧,鈺邰姐你都發話了,我要是再攔著,啟弟又該祭出他那撒潑打滾的大絕招了。”

  “不過,咱們有言在先,必須是無人出手之時,你才可以出手,還有,不許用劍。”

  “鈺邰姐,夠意思。我那還有兩壇劍氣醉,回去都送了給你。”少年大喜過望。

  再說傅家坡和丁潢,兩個人,戰到二十招時,傅家坡使了一個二龍爭珠、鳳點頭,拳分左右,搗向丁潢的太陽穴,丁潢向後一退,想先避其鋒,待傅家坡招式用老,新力未生之時,再一鼓作氣,拿下對方。

  丁潢心裡想的雖好,卻沒想到,傅家坡這是一式雙實招。

  只見他,拳分左右,即將落空之時,右腳突然高高踢起,越過丁潢的肩頭,足踝點在了丁潢左肩的肩井穴上,然後順勢一蹬,直接將丁潢蹬得連退了七八步,才止住身形。

  有眼尖之人看到,丁潢的左肩,竟然有血跡滲出,染紅了肩膀上,好大一塊衣衫。

  “丁兄,你今天有傷在身,傅某勝之不武,還是趕緊去治治肩上的新傷舊患,眼下這場熱鬧,你,出局了。”

  傅家坡的話雖說得漂亮,但卻句句扎心。

  丁潢的‘左肩’本就在前日,剛被徐一箭洞穿,現在又被傅家坡重重一腳,打在了肩井穴上,雖說沒有性命之憂,但也傷口崩裂、軟麻了半邊身子,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

  人群裡面,又衝出三十多號人,領頭的,正是丁潢的兒子,丁曦丁曉光。他帶著丁家三十幾號莊客,人人手裡拎著短棍,護在丁潢身側。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之前對他的指教,被他記在了心裡。這一次,丁曉光並沒有聲嘶力竭的呼喝喊叫,而是不發一言的擋在了丁潢的身前,圓瞪虎目,怒視著傅家坡,

  漁龍武莊的人,見到丁潢這個幫忙的都受了傷,也不願再呆在一邊看熱鬧,都抻胳膊、挽袖子,準備和姓傅的大乾一場。

  安平武莊的三位槍棒拳腳教頭,見漁龍和丁家的人,蠢蠢欲動,也招呼著手下人,擎著短棍,壓了上來,眼看大戰將起。

  沈妮蓉知道,一旦動手,漁龍和丁家的人,肯定打不過平安武莊的人。

  ‘爹爹一生與人為善,到最後竟然落得個連出殯下葬,都被人欺辱阻擋的結局?’

  有那麽一刹那,沈妮蓉真的想不顧一切,帶著漁龍武莊的人和傅家坡拚個同歸於盡,但是看到送殯隊伍裡,那麽多老弱婦儒,她又把心裡的怨氣強壓了下來。

  ‘爹爹平日裡撫危濟困,幫了許多人。如果今天因為自己不願讓路,讓漁龍和丁家的人傷了、殘了、甚至是死了。那爹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安息。’

  ‘罷了,既然爹爹在臨死前,把漁龍武莊,上上下下近千口人,都托付給了自己,什麽苦怨屈辱,就都由自己一人承擔吧。’

  “且慢動手!我有話要說。”

  沈妮蓉用自己嬌弱的身子,擋在了兩幫人的中間。

  傅家坡,眼神玩味的打量著沈妮蓉,他看得出這個女娃娃是準備認栽了。他還看到了這丫頭眼神裡毫不掩藏的怨恨憤怒。

  可那又如何?不管你是龍、是虎,在傅某人面前,也都得盤著、臥著。

  丁潢,厲不厲害?堂堂義縣三大三品武師之一,在傅某面前也隻走到了二十招,就一敗塗地。

  你一個黃毛丫頭,還能翻起什麽風浪。

  “沈家侄女,你要是想說‘讓路’的話,就大聲說出來,要不然,你身後的人聽不清楚,到時候,有個什麽誤會衝撞,你就是想讓路也來不及了。”

  這時候傅家坡已經撕下了義氣君子的偽裝。

  “傅總教頭,費心了。”

  短短七個字,是沈妮蓉忍著滿腔的屈辱怨憤,聲如啼血一般,說出來的。

  她眼中霧氣翻騰,但硬是忍著不把眼淚當眾流出來,她是怕丁家和漁龍的人會因為心疼自己,一時衝動,和平安武莊的人動起手來。

  就在沈妮蓉準備獨自咽下這份屈辱,喊出讓路二字的時候,那個手拿朝天凳、身背香燭元寶袋的開路鬼,從背著的一大袋元寶香燭中,竟掏出了一副弓箭。

  然後,他又順手扯下了那張,遮住相貌的開路符,露出了他虎目濃眉、鼻直唇薄、棱角分明的本來面貌――徐。

  “哎呀,開路符被風吹掉了,那就讓我徐用弓箭,來為沈老莊主開路吧。”

  此時的徐,沒了往日裡的油腔滑調、嬉皮笑臉,他虎目中閃爍的寒光,讓人不寒而栗。

  隨手扔掉了剛剛他自己親手撕下來的開路符,拿出一條薄可透光視物的絲帕,蒙住了自己的雙眼,又將一枝清水重箭,咬在了口中,另外十枝箭,則搭在了弦上。

  眼蒙如盲,誤傷不罪、誤殺不死。

  口街重箭,不言利害,隻決因果。

  弓開滿月、箭指前敵。

  氣焰彪炳、視死如歸。

  多年之後,沈妮蓉還清清楚楚的記得,徐在把清水箭咬在嘴裡之前,對著傅家坡說了三個字,雖然言語粗鄙,卻讓當時一直忍著滿心屈苦怨憤的沈妮蓉淚流滿面。

  那三個字是,讓個屁。

  “弟兄們,大家並肩子一起上,打死這個趟渾水的攪屎棍。”

  安平武莊的三個教頭,都是傅家坡的徒弟。他們見徐隻有十一隻箭,就想鼓動著安平武莊其他的人,一起衝上去,倒要看看你徐把箭射光之後,能不能擋住師父的驚雷一招。

  “徐,我敬你是條漢子,今天,陸續集就給你幫幫場子!”

  勇字營的三當家陸續集一聲爆喝,將手中的齊眉棍,往地上一戳,將他腳下鋪地的青石戳出個三指寬、二指深的小坑,那鴨蛋粗的齊眉棍,竟然是一根精鐵打製的實心鐵棒。

  “陸續集,提棍後退十丈。未得進令,不得前行。”

  勇字營的大當家林虎角,沉聲發話,臉上的那道刀疤,格外猙獰。

  陸續集目眥欲裂的瞪著說完話後,就雙眼微眯,不發一言的林虎角,他知道,大哥叫自己全名的時候,就是在對自己發布軍令,軍令如山,不敢違抗,也不能違抗。

  陸續集虎著個臉,惡狠狠的瞪了眼安平武莊的那群人,然後拖著齊眉棍,心不甘、情不願的後退到了十丈之外。

  他心裡打定了主意,如果一會兒安平的那幫孫子,真敢繼續往上衝,豁出去違抗軍令,也不能讓徐孤身而戰,吃了虧去。

  “退下!幾根燒火的筷子,就讓你們亂了分寸,沒得叫外人看了笑話,以為我傅家坡是紙糊面捏的嗎?”

  整個義縣,傅家坡最忌憚兩個人,就是徐和勇字營的林虎角。

  前者,看似吊兒郎當,沒個正形,但一手箭術,據說每射必中,箭出無空。

  箭法好,不可怕,那丁潢還是義縣箭法第一呢,傅家坡卻一點兒不懼怕於他。

  因為,丁潢擅射,卻極好臉面,不會做出暗箭傷人之事。

  徐和丁潢正好相反,要臉?他徐就活不到這麽大了,招惹上了徐,就得時時刻刻防著他下毒手、射黑箭、出手暗算、俗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對於林虎角,傅家坡幾次出手試探,都沒有試探出他的深淺。而且林虎角人脈極廣,不僅在錦州邊軍,有不少身居高位的舊時袍澤,據說在京城兵部,也有幾個官居要職的同族親友。

  所以,對林虎角,傅家坡采取的能拉攏就拉攏,不到萬不得一,不與其發生衝突。

  今天能和徐,面對面的一決勝負,傅家坡自信,必能一勞永逸,徹底解決掉徐這個一直讓他忌憚的麻煩。

  反倒是林虎角那邊,讓他越加看不懂了。說他不是和自己一夥的吧,剛剛陸續集要給徐助陣,林虎角將他喝退十丈。

  說他和自己是一夥的吧,林虎角並沒有像伏塗伏省兩兄弟那樣,公開支持過自己。

  刀出無悔!

  既然到了如今這一步,自己還猶豫什麽?

  神擋殺神、佛擋滅佛!

  傅家坡轉身走出了城門,剛邁出城門三步,就停了下來,然後猛一回身,從身邊的徒弟手上奪過了,徒弟為他捧著的驚雷刀。

  嗆啷啷,傅家坡拔刀出鞘,隨手將刀鞘扔還給之前捧刀的徒弟,刀鋒橫指城門內的徐。

  徐眼蒙絲帕,以雙眼不視為由,可以傷人不罪,殺人不死。

  傅家坡這一手和徐有異曲同功之妙。出了城門,武人之間的比鬥,就相當於簽了生死文書,無論死傷,一律自承。

  “你徐不是想替漁龍武莊開路嗎?來啊!隻要你兩隻腳邁出城門,我就一刀送你去和沈老頭子做伴。”

  “這小子對我脾氣。”

  茶寮裡的青衣少年,猛的一拍桌子,虧得周圍的人,都跑城門口看熱鬧去了,要不然,非讓他嚇了一跳不可。

  “是的呀,和啟少爺你一樣,有些狡猾,又透著股傻氣呢。”那位高大的姑娘,你還是不要說話了,聲音太甜了。

  “可惜啊,弓箭重神,神足則意銳,這小子近幾日,應該是與人有過一場大戰,現在正是意疲神虛之時,此時與那使刀的人拚鬥,必敗無疑。”

  青衣少年隨即有些遺憾的說道

  “前日。”

  那個抱著桃花枝的孩子依舊言簡意賅。

  “看他呼吸吐納,應該隻練過不入等的內家功法,而且,還是才入門牆的基礎吐納之法。”

  “二姐,我想送他一本咱家裡給外門客卿習練的《腕臂經》,包這小子五年之內,穩入二品。”

  少年越看越覺得徐順眼投脾氣,就想著給徐一場機緣。

  “不行。”少女斬釘截鐵的拒絕道。

  “為什麽?那《腕臂經》又不是什麽不傳之秘,都能隨隨便便給外門的那些客卿、甚至是他們的弟子去習練。”

  “我拿它送朋友,還嫌禮太輕了呢。”

  少年搞不清楚,一向隨和的二姐,怎麽突然這麽嚴肅起來了。

  “小弟,不是二姐敝掃自珍,舍不得一本《腕臂經》。”

  “他是那種剛烈入魂的人,這樣的人,沒有宗門庇護,沒有好大的靠山,如果步入二品,則必死無疑。”

  “二姐剛剛和你說了,他們有他們的江湖,我們有我們的江湖。”

  “你看剛剛動手的那兩人,他們雖然號稱三品,但你好好想想,咱們家有多少四品,甚至五品、六品的客卿仆從,都能輕松敗了那二人。”

  “你想把他,帶入我們的江湖,讓他看到更高的天、更遠的地,可你有沒有想過,沒有宗門護佑、孤身一人,他能在我們這片天地,平安多久?”

  少女的話著實有些驚人,她家裡,六品的仆從,竟然能輕松擊敗像傅家坡和丁潢那樣的三品高手!

  一本能讓四品武者,五年之內晉身二品的功法,在她眼裡亦隻是不入流的東西。她身處的那個江湖,到底天有多高、地有多廣?

  真是讓人細思極恐。

  姐弟倆正說話間,徐邁步出城,執弓的手臂就像被澆了鐵水一樣,砸了鋼釺一樣,穩如磐石。傅家坡,橫刀在胸,兩尺三寸長的刀鋒,冷森森、奪人二目。兩人的氣勢,都在不斷攀升,徐還有三步就走到了城外,那時,就是二人判勝負、見生死的一刻。

  果然,如茶寮少年說的那樣,在剛邁出城門的那一刻,徐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和頭痛。

  前日和丁潢那場鬥箭,看似他徐勝的輕描淡寫,但個中艱苦,隻有他自己知道。

  那一戰,他拿出了全部的本領,心神意氣的運用,都達到了自己的極限,按說經此一戰,再好好休息、調養上一兩個月,他的心神意氣,還能更上層樓。

  但現在恰恰是他最虛弱的時候,本以為可以在城內嚇退姓傅的,就算動手,也能硬撐著給他來兩下狠的。

  沒想到,還真小看了他,他竟然真舍得不要義縣三大高手的面子,主動退到了城外,以退為進,反將了自己一軍。

  想想還真是可笑,自己平日裡都是躲在城門外,抽冷子給姓傅的一箭,射不死他,也嚇他一身白毛汗。今天難得主動和人當面硬剛一次,還落得了個騎虎難下的局面。

  怎麽就面對面的硬剛上了呢?

  是因為昨天在溫家酒樓遇到的那個姑娘嗎?

  剛剛自己還看到她和一個英俊少年,坐在城門附近的茶寮喝茶。

  昨天他們就在一起,是青梅竹馬,還是兩小無猜呢?

  這倆詞兒,好像是一個意思,還是多讀點書好啊。想不到,自己難得逞了一次英雄,還玩兒了個現眼。

  怕個球!要是把命給搭了進去。義父有溫面瓜和張钜鹿照顧,肯定吃不了苦。

  就是可惜沒能找到讓他老人家恢復功力的寶貝。’

  還有什麽遺憾嗎?

  有,溫家酒樓和茶寮,兩次遇見的那個姑娘,兩次她都戴著面紗,真想看看,她面紗下的樣子。

  她的眼睛,是自己這輩子,見到過最美的眼睛了。要是有下輩子,一定要娶一個這樣的姑娘,當媳婦兒。

  人在死前的一刻,真的會想到很多很多,徐想到的不止是剛剛那些,他還想到了,在他剛出生的時候,就凍餓而死的爹娘,

  還有從記事起,義父是如何教他練武、給他熬魚湯、烤兔子肉、給他縫洗衣服,

  六歲的時候,為了送他去私塾識字讀書,義父每天都要提前一個時辰,進山打獵,爬最陡峭的懸崖,采那些值錢的草藥去賣。

  在私塾裡,他認識了溫面瓜和張钜鹿。

  溫面瓜小時候,就和小大人一樣,啥都明白,好些冷門的學問和生僻字,都是他教給自己和張钜鹿的,

  還是有錢好啊,能買好多好多的書看,哪像自己和張钜鹿。。。不對,張钜鹿比自己要強好多,他字寫的好看,可以幫著先生抄書,雖說掙不到錢,但是不用花錢,就能看好些書。

  茶寮裡的少年,還沉浸在他姐姐,剛剛說的那些話裡,

  他仿佛抓到了什麽玄之又玄的道理,又仿佛什麽也沒有抓到,整個人進入到一種難以言講的感覺之中,根本未曾注意,自己看著非常投脾氣的徐,此刻,命懸一線。

  那位高大的姑娘,剛要起身。少年的二姐,已然搶先出手。

  一道劍氣,於無聲無息之間,從茶寮裡射出。

  城門外,氣勢攀升到頂點的傅家坡,正要劈出自己的成名絕技,驚雷一刀。

  突然,一道劍氣從城內激射而出,他蓄勢已久的驚雷一刀,還沒有出手,便被那道劍氣給逼了回去。

  城門處,有五個人察覺到了那道劍氣。

  那道劍氣,是衝傅家坡而去,作為身承其重者,他最是了解那道劍氣的可怕驚人之處。

  徐,是除了傅家坡之外,離那道劍氣最近之人,

  他擅長弓箭,又久在山水密林之中漁獵,對氣息極其敏感,和傅家坡一樣,徐也被那道劍氣給驚著了,

  那道劍氣,威勢之強,是他生平未見,難道那就是義父功力全失之前,常掛在嘴邊的二品宗師之境嗎?怎麽感覺比義父描述的還要厲害呢。

  丁潢,他離茶寮最近。他在弓箭之上的造詣,也和徐在伯仲之間,所以,他也感受到了那道劍氣的凌厲。

  林虎角,雖然和傅家坡、丁潢被合稱為義縣三大三品高手,但沒人知道,林虎角一隻手就能收拾掉傅家坡和丁潢。

  他是才整個義縣,真正的第一高手。他就站在城門的邊上,那道劍氣又好巧不巧的從他眼前而過,像是在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最後一個察覺到那道劍氣的人, 是三泰武莊的二莊主,伏省,他天生異於常人,因此也感受到了那道劍氣。

  “哪位前輩在此,小傅我如有不周之處,還請前輩責罰。”

  傅家坡甚至都不敢用內力喊出這些認慫的話,他怕那位隱在城內的劍仙大人,以為自己是口服心不服,甚至是在挑釁對方。

  連問了三聲之後,沒人答話,傅家坡恭恭敬敬的對著城內,連拜三次,然後帶著手下眾人,乘興而來,敗興而去。

  馬夫李二狗,沒了莊主爺撐腰,自然乖乖的將黑驢和媳婦兒都拉到了路邊,給送殯的隊伍,把路讓了出來。

  一場大戲,就因為一道莫名的劍氣,而虎頭蛇尾的落幕了。

  漁龍武莊,老莊主沈陽泉,入土下葬之後,沈妮蓉和漁龍眾人、還有丁潢父子,一起回到了城內的漁龍武莊。

  徐,則趁沈老莊主下葬入土的時候,偷偷溜回了城門口處的茶寮,想看看,能不能再見到那個帶著面紗的姑娘。

  茶涼人離去,深藏功與名。

  第二天,丁潢大宴義縣街面上的頭面人物,高調宣布“自己加入漁龍武莊,做了漁龍武莊的副莊主。”

  同日,魚龍武莊的中堂大廳內,沈妮蓉把自己的椅子,換成了一副市價五兩銀子、還沒有上漆的水曲柳厚棺。從此以後,魚龍武莊每一代的當家人,都是坐棺議事。

  視死如歸,勇者無懼。

  風起漁龍舞,漁龍武莊從義縣四大武莊中,最弱的一家,一躍成為可以和安平跟勇字營叫板爭強的存在。

  至此後,義縣武莊,三強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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