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天氣晴朗,月朗星稀,草原上吹著微風。
篝火晚會非常盛大,所有部落裡的草原人和商隊都來參加了,將晚會的場地擠得密密麻麻的。
這是一次告別的晚會,所有人都放下工作和娛樂,來這裡告別親人和朋友,無論是逝去的,還是即將離開的。
雖然整個部落還都沉浸在失去親人的悲痛中,但活著的草原人都明白,死了的人都會回到他們的萬勝天身邊,而活著的人得將他們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活痛快。
所以來參加晚會的草原人都盛裝出席,就像是華夏過年一樣。
每個人都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拿出最好的狀態,他們要把這次晚會的熱鬧傳到天上去,讓在天上的親人和朋友看到,自己沒有因為他們的離開而消沉,還在積極而開心的活著。
范小川也一改之前的破破爛爛的造型,將作戰服換變了一件塔姆部落的傳統服裝——一身黑色的獸皮衣,配上金色花紋的領子和袖口,顯得莊嚴肅穆,又不失貴氣。
篝火晚會是在那神秘尖塔旁邊的廣場上舉行的。這個廣場佔地很廣,平時是部落守衛們操練的地方,當然也是部落裡舉行集會的場所。
范小川到的時候,巨大的篝火已經雄雄燃起,高高壘砌的篝火,像是連接了天空,吞噬了附近的黑暗。
部落裡的人們圍著篝火席地而坐,將家中的美食美酒都搬出來,獻給眾神和客人們。
在尖塔所在的小丘下邊,擺了一拍長桌,部落裡的領導們和幾個大商隊的老板在那裡就坐,范小川見狀也向那邊走去。
來到近前,圖巴族長發現了他,連忙熱情的起身招呼道:
“小川兄弟,你怎麽才來啊,我們這都開始半天了。我剛才還問古力卡你怎麽還不來,就等你來了好開始儀式呢。”
“抱歉,練功練得忘了時間。”
范小川趕忙抱歉道:
“不是晚會嗎?怎麽還有什麽儀式?”
“這兩天部落裡的人都人心惶惶的,而且我們雖然已經將逝去的人安葬了,但還沒有祭拜天地,請萬勝天收留他們,所以今晚的宴會開始前,我們要先做祭拜萬勝天的儀式。”
圖巴族長為他耐心的解釋道。
“原來如此,正好我也想給他們上柱香,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可以安息。”
范小川不自覺的用上了他了解不多的華夏悼念逝者的規矩。
“上香?什麽香?”旁邊的古力卡見他才來,正想問問怎麽回事,正好聽到他說的話,於是插話問道。
“額,就是我們家鄉如果有人走了的話,會燒一種寄托思念的東西,希望這東西的煙能夠告訴親人,我們對他們的思念,我們管那東西叫做香,你們沒有嗎?”
范小川只能強行按照自己的理解來解釋。
“原來如此,我們沒有香這種東西,也用不著。我們有雄雄燃燒的篝火、熱鬧的音樂和歌舞,我們的聲音會讓逝去的人聽到我們的思念的。”
古力卡聽懂了范小川的意思,同時給他又上了一課。
“哦。那我很期待看到這樣的儀式。”
范小川趕忙在古力卡的身邊坐了下來,結束了關於兩個不同世界喪葬文化的差異性話題。
這時大巫師見到人都到齊了,緩慢的站起身來,走到人群前面,將木杖往地上重重的一敲,一個巨大的聲音回蕩在廣場四周,廣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篝火中木頭燃燒的劈啪聲四下回蕩。
長桌上就坐的眾人見大巫師起身走到廣場前,也紛紛起身跟在後面,范小川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和古力卡說句話,就被他拉著又站了起來。
“萬勝天,您的子民在這裡向您禱告……”
大巫師見廣場上已經安靜了下來,開始大聲的念著祭拜天地的禱告詞,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和部落的祈求都告訴上天,祈求他們的神降下祝福,驅趕哀傷。
廣場上的草原人全都跪在地上,圖巴族長和古力卡他們也是一樣,整個廣場上霎時就只有范小川一個人站在那裡,顯得他好不孤獨。
他們頭朝向篝火,大巫師念一句,他們就跟著念一句,整齊而震撼,就連巨大的篝火似乎都被他們的祈求感動,火頭燒的更高了,似乎想要將他們的聲音帶到天上去一樣。
當大巫師念完最後一句禱告詞,等著眾人也整齊的念完後,又將手中的木杖重重的在地上一敲,讓范小川驚奇的一幕發生了:
所有部落族人的頭頂都飄出一個或幾個散發著微微白光的小光球,這些光球慢慢的飄向篝火,隨著篝火燃燒的熱空氣,飛上天空,越飛越高,直至看不見為止。
“這是每個族人對逝去者的哀思。”
大巫師此時轉身緩慢的走向長桌,看到唯一站著的范小川面露震驚,這才向他解釋道。
“真是太神奇了。這些哀思竟然能看得到?怎麽實體化的?具體是什麽?”
范小川驚奇的連連發問。
“沒有人知道。但是我們相信萬勝天和我們的親人們會接收到。”
大巫師也不知道這些光球具體是什麽,他作為儀式的主持人很久了,見過無數次這樣的場面,但是為了尊重儀式的嚴肅性,他不能去抓一個光球研究它是什麽,只能壓下心中的好奇,慢慢的見多了,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我們每次悼念逝者和禱告的時候,都會有這些光球出現,這就是我們的禱告被萬勝天和逝去的人們聽見了的證明。”
“一定是這樣的。”
范小川其實覺得這是世界意識收集信息的方式,但是大巫師的解釋讓他覺得更浪漫而神奇。
悼念的儀式結束了,眾人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部落的樂師們開始了他們的演奏,音樂還是那般雄壯威武,展示著草原人的不屈和樂觀。
伴隨著音樂,露娜帶著她的舞蹈隊出現在廣場的空地上,這次不是戰舞,而是祝舞——祝福的舞蹈,讓每個看到舞蹈的人心靈受到鼓舞,祝福遠行的人在旅途中一路平安。
范小川看著這舞蹈,心中突然升起一絲對塔姆部落的欽佩和不舍,雖然才來了幾天,但這個草原部落的信仰、熱鬧、堅強、犧牲和樂觀都感染了他,讓他這個界外之人慢慢的融入了這個世界。
不過他從來不是個輕易改變自己主意的人。平時他很隨和,甚至有人他覺得優柔寡斷,但只要是他自己深思熟慮做的決定,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從來不輕易更改,這即算是優點也算是缺點——決定和事情做對了叫果斷或執著,做錯了就叫鑽牛角尖或一條道走到黑。
露娜跳完舞,向著眾人鞠躬致謝,然後一步步的走到范小川面前,還是一身紅裙的她對他嫣然一笑:
“小川哥哥,這個舞蹈送給你,你還滿意嗎?”
“滿意,特別滿意,看完後覺得我整個人都放松了。”
范小川怕她又哭,趕忙說好話,誇獎她。
“那我就很開心了。”
露娜果然接受了誇獎,轉身從桌上取過兩碗酒,與他幹了一碗。
這兩天范小川在塔姆部落喝的酒,比他在地球上二十多年加起來都多。
旁邊的圖巴族長、大巫師和古力卡等與范小川相熟的人也紛紛來敬酒,並說著祝福他一路順利之類的話。范小川只能表達感激和不舍,陪他們繼續幹了酒。
音樂聲一直沒停,開始變得歡快起來,部落裡的年輕男女們紛紛跑到空地上,開始挑起了歡快的舞蹈,宴會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露娜也拉著范小川也跑到空地上,開始和眾人一起舞蹈。
范小川不會跳舞,好在他現在身體協調性很好,加上這舞蹈的動作不難,他很快就學會了,跳的有模有樣的。
跳舞的人群圍成一圈,將露娜和范小川圍在中間,一邊跳還一邊唱著著求愛和祝福的歌。
這讓范小川都有點尷尬,不能再跳下去了。不然恐怕會發生點他不希望發生的事情。
露娜對他有好感,他是心知肚明的。在這樣的氣氛裡呆久了,他怕自己真的會把持不住啊。
他趕忙拉著露娜逃出了人群,來到一個無人的角落,露娜見四下無人,羞澀的低下了頭。
“露娜,我明天就走了,沒有什麽送給你的,為了感謝你送給我這麽好看的舞蹈,這是我從家鄉帶來的,你留著吧,做個紀念。”
說著范小川從儲物戒指中掏出平底鍋,遞給露娜:
“你看這鍋它又大又圓,像不像今晚的月亮?”
露娜此時感動的想打死眼前這個家夥——哪有姑娘禮物送平底鍋的?讓我拍死你這個死直男。
不過她卻沒說話,強忍著心中哭笑不得的感覺,接了過去。
“我明早就走了,記得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如果巴諾再來,一定要有多遠跑多遠。”
范小川“特別關心”的囑咐道。
“這關你什麽事?你懂不懂浪漫啊!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說這些幹嘛啊?”
露娜終於忍無可忍,舉起平底鍋拍在了范小川的臉上,拎著鍋轉身跑了。
被拍的暈頭轉向的范小川卻自言自語道:
“這樣對你我都好。”說完轉身找古力卡拚酒去了。
這晚會一直到深夜才結束,篝火漸漸熄滅,冒著青煙,范小川再一次成功的將部落領導放倒在地,就剩他一個人慢慢喝酒一直到天亮。
露娜不知道躲到哪難過去了,直到范小川離開廣場都沒有出現。
快要到約定的出發時間了,范小川回到氈房,叫醒了兔兔,一起去大門處找金老板。
這時金老板已經在大門口等他了,還有幾個一起同行的商隊也正在出門。
這次幾個商隊一起去天宇國,光車就拉了一百多輛,人就更多了,得有五六百,估計這一路上不是特別強大的強盜響馬都不敢惹他們。
見人都來齊了,幾個商隊的老板商量了一下隊伍的安排和行進路線,以及將各自的守衛互相介紹了一下之後,車隊就開始向著天宇國出發。
范小川獨自走過去和金老板打了個招呼,金老板介紹了他的鏢師隊長,一個叫伊布的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漢子給他認識後,自己就忙著安排車隊的次序去了。
范小川和伊布相視笑了笑,然後伊布有些好奇的問道:
“那隻龍熊是你的?”
此時兔兔遠遠的躲開了商隊,它要是過來了,這幾個商隊非得亂套不可。
“是的,我的寵物。”
范小川直截了當回答,接著問道:“咱們第一站去哪?”
“今天早上咱們得走出五十裡,中午在洛川河谷休息,晚上爭取能趕到一百裡外的魔鬼岩附近再休息。
今天第一天出發,大家體力足,多走一些。小兄弟,你是跟著商隊一起?還會和你的龍熊一起?”
“我和兔兔一起吧,讓它一個人走太孤單了。”
范小川不放心兔兔自己走,它還是第一次從山林裡出來呢。
“那行,那你離的遠一些跟著吧,要不然這裡的異獸和異蟲都不敢走了。”
伊布哈哈笑著打趣他道。
“好,我在最後面跟著。快要休息的時候派人告訴我一聲就行。”
范小川和伊布商量完路上行進的事,就去找兔兔了,伊布繼續他的守衛工作。
商隊開始緩緩的出發了。
這時大門處跑來兩個人,范小川一看是圖巴族長和古力卡,趕忙迎上去。問道:
“你們昨晚喝了那麽多,竟然還能起這麽早啊。”
“你要走,總得送送你的。”
圖巴族長大笑著道:
“我大兒子在天宇國的秋霜城做參將,你們去的時候會路過的,要是有什麽事可以去找大, 也請你順便幫我帶封信給他吧。”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范小川。
“放心,肯定幫你送到。”
范小川穩穩的接過信,收進戒指裡。
“給你準備了一些乾糧帶在路上吃,你這一路上跋山涉水的,一切小心。”
古力卡遞過來一個和他一般大的包袱,裡面鼓鼓囊囊的裝滿了東西。
“有心了。”
范小川接過這大包袱一看,裡面真沒少裝啊。隨即也將包袱收入了戒指。
“裡面的東西都是露娜準備的,不過這小丫頭似乎在生氣,所以讓我幫她送過來。”
古力卡衝范小川眨了眨眼睛,接著道:“我給你準備的是這個。”
說著遞給他一個酒囊:“這裡面可是我珍藏了好多年的烈酒,你每次省著點喝。我自己都舍不得喝,特地給你裝了一袋子。”
范小川此時不知說什麽好,心頭那不舍的情緒在逐漸抬頭,鼻子也有點酸。
還好商隊已近漸行漸遠了,他趕忙向著二人道:
“我走了,你們保重,我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
“保重,一路平安。”二人異口同聲道。
范小川衝他們揮手告別,叫上兔兔,追商隊去了。
這時在大門的高台上,站起來一個紅裙女子,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摸著手上的平底鍋,輕聲說道:“一路平安……”
范小川快追上商隊時,聽見塔姆部落的方向,傳來了少女悠揚婉轉的歌聲。
那歌聲訴說著離別的難過,飄飄蕩蕩,一直飄到白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