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稱抓到了泄密者,但是張敬之並不相信,而且就算抓了人,多半也不過是屈打成招,其真正目的,恐怕是為了掩蓋某些東西,這種可能性應該是最大的。 如果順著這個思路去推斷,那麽錦衣衛想遮掩什麽?莫非劉能被殺一事跟錦衣衛有關?這個念頭不可遏製的冒了出來。
倘若真是如此,那麽捏造假消息的,利用自己的應該就是錦衣衛,這倒是十分的有趣。
可事情會這麽簡單嗎?張敬之似笑非笑的摸了摸下巴,不過遲遲不見張敬之起身,一旁張虎卻是急了。
“張公子,您快起來吧,切莫讓知府大人等急了才是啊。”張虎苦口婆心的勸說道。
“哦!”張敬之恍然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剛才想一些東西,入迷了。”
剛才一時間想得入迷,現在他倒是反應了過來,不過轉念又一想,現在去見故名似乎毫無意義,不如去查案來的實在。
錦衣衛到底想隱藏什麽?如果能查出來,那麽劉能這件事是何人從中搞鬼,想必就會有所進展。
可眼看張敬之又站住不動,張虎一臉苦笑,“哎呀,我的張公子,您怎麽又停下了,咱們得早點去見知府大人才是啊。”
“不急,不急!”張敬之揮了揮手,“眼下知府大人想必是要問案,可是人卻在錦衣衛之手,我等毫無辦法,不如從另一方面入手,直接去劉公公府上,也許會另有收獲。”
“這!”張虎猶豫了,道理雖然是這樣,不過他可不敢擅自做主。
張敬之看出他的擔憂,當下道:“張兄弟不必擔憂,就按照我說的回報知府大人,我先去劉公公府上。”
“這,好吧!”張虎勉強答應了下來,隻是臉色卻隱隱有些擔憂。
不多時二人出了一品居,便分道揚鑣,張虎自然是回府衙匯報,而張敬之卻是準備前往劉能的府邸。
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節省時間,張敬之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看看錦衣衛的行動,昨天錦衣衛玩了那一手,今日必定會再有動作。
而事情果然如張敬之所料,這天色才剛蒙蒙亮,錦衣衛校尉就動了,蘇州城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繡春刀、飛魚服,錦衣衛的標志性物件,一個個殺氣騰騰的。
口號當然很簡單,無外乎緝拿亂黨,雖然借口很爛,可是這借口勝在好用,隻要掛上這麽個口號,誰都得忌憚三分。
大清早的,蘇州城又被這群錦衣衛弄得雞犬不寧,張敬之一路去劉府,見錦衣衛這般行事,內心不禁暗自搖頭。
常說錦衣衛是特務,但是張敬之卻不以為然,這哪是一群特務,分明就是一群穿著官服的土匪而已,特務那是抬舉他們的稱呼。
不過誹謗歸誹謗,錦衣衛這般行為,張敬之又看出了幾分,這群家夥根本沒想過抓到匪徒,而是做做樣子罷了。
為什麽要這麽做?張敬之帶著疑惑,轉眼來到劉能府上,此時門外早有捕快把手,卻都是不認識的人,估計應該是昨晚調人回來了。
眼下沒有認識的人,張敬之不禁暗自皺眉,正想著張虎什麽時候過來,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張虎正騎著馬,快速疾馳而來,旁邊還跟著一輛馬車。
“嘶嘶!”戰馬大聲嘶鳴了幾下,張虎總算拉住韁繩,停在了張敬之面前,馬車也跟著停了下來。
“張兄弟,來的真快啊,本來我還以為得等一會兒呢。”張敬之笑著打招呼。
張虎矯健的跳下馬,
滿臉笑容的撓撓頭,“沒辦法,這事急,小弟也想休息一會兒,可是不行啊。” “這倒是!”張敬之不可置否的點點頭,卻見李師爺從馬車裡鑽出來,左手叉著腰,神色卻是不太好。
這李師爺年紀不小,坐馬車倒也夠嗆,估計這會兒腰出了點問題。
“李師爺,您老怎麽來了。”張敬之連忙跟他打了個招呼。
李師爺當下點頭笑了笑:“我說敬之啊,這人不是都抓了嗎,怎麽突然又來此地,你這不是折騰老朽嗎?”
這老頭言語中頗有埋怨,看來這一路上是顛的不輕,張敬之隻好連連賠笑,又勸慰了幾句,總算把這老頭給穩住。
才得以進入劉府,話說這劉府這些天可算倒了血霉,先是劉能死了不說,第二天錦衣衛上門,直接把一乾人等抓了進去,挨了一頓刑罰不說,這轉頭官府的人又找上門來。
從錦衣衛衛所回來的劉府仆從屁股還沒坐熱,衙門的李捕頭就來了,劉府上上下下別提有多鬱悶,倘若劉能沒死,隻怕無人敢如此行事,可惜的是劉能已死,劉府上下隻能是夾起尾巴做人。
想想這些,管家劉衝就暗自歎氣,心中卻是想不通,怎麽好端端的,劉能就撒手去了。
而就在劉衝不遠處,李捕頭正忙著問話,忽然,門外走進來三人,其中一人劉衝還認識,就是昨日的李師爺。
這才剛進門,李師爺便喊道:“李捕頭,過來一下。”
正忙著記錄的李捕頭一愣神,心想是李師爺的聲音,當下李捕頭趕忙回過頭來。
“李師爺,是什麽風把您老吹來了。”李捕頭笑的一臉燦爛。
不過李師爺沒空跟他廢話,擺擺手道:“這位是張敬之張公子,昨日幫了不少忙,那封密信就是他發現的,大家認識一下吧。”
李捕頭頓時肅然起敬,“原來是閣下就是張公子,失敬失敬!”
“不敢,不敢!”張敬之謙虛的一禮,“在下隻是僥幸而已,哪比得上李捕頭啊。”
這好話誰都愛聽,李捕頭也不例外,當下這李捕頭便笑了,雙方接著寒暄了幾句,很快又把話題轉移到了正題上。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案件,其余的事情不重要,畢竟此事引起了知府的高度重視,手底下的衙役捕快誰也不敢大意,該做的調查,全都一一記錄再案。
李捕頭還詳細敘述了剛才問案的經過,大致上來說很簡單,基本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整個劉府上下,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前日劉能去了哪裡,更不知道行進路線和時間,而知情者,僅僅隻有管家劉衝和府裡的兩個小廝,其中一個叫王喜的,還未錦衣衛給逮了去,現在正蹲在監獄裡。
方才李捕頭問了劉衝,按照劉衝的說法,這前日劉能出門,僅僅是告訴他要回老家一趟,兩日便回來,出門的一切事宜都是護衛頭領張曉年安排的,壓根沒府裡其他人什麽事;至於其它兩名小廝,則是跟在劉衝身邊,所以才知道一點,而其它的知情者,已經跟劉能共赴黃泉,再怎麽著也查不出所以然了。
當然這還不足為證,李捕頭詳細問過這知情的兩人,自劉能告之要出門開始,二人的行蹤都有證人可以證明,劉衝和另一名小廝壓根沒出過門,按李捕頭的推斷,二人不大可能出去通風報信。
關於這個判斷,張敬之隻能笑笑,這世上通風報信的手段太多,就算在眼皮子底下,也能用特殊法子表達出信息;不過按照問案的口供,從劉能告之要出門,到劉能帶著隊伍出行,總共不過半個時辰,想在半個時辰之內安排一樁精密的謀殺,甚至完成假消息的傳播,怎麽看都不太可能。
張敬之思索了半響,忽然扭頭盯住劉衝,“劉管家,按照你這麽說,劉公公前日回老家,是倉促行事咯。”
劉衝趕忙躬身,拱手道:“回稟公子,確實是倉促行事,小人確實不知是為何。”
“那除了跟隨劉公公出去的護衛,府裡真的隻有你們三人知道此事?”張敬之還是有點不死心。
劉衝心中暗道一聲苦也,“李師爺,李捕頭,兩位明鑒,前日的劉公公出行,在下也是臨時知道的,而且自始至終,在下都在府裡,不可能去串通匪徒。”
想來這劉衝昨日是被錦衣衛給弄怕了,這會兒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脾氣也有點暴躁。
眼看也問不出所以然,張敬之也懶得問話,無法證明有人說謊,或者從另外的角都得到線索,肯定是問不出所以然的。
至於另一名小廝王二,結果也是同樣,知曉劉能出門的半個時辰之內,王二都在府內,壓根沒出去過。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張敬之可是乾掉劉能的土匪,假消息早在兩日前就已經被泄露,兩相對照一下,很容易就能發現;絕對有人在兩日前就知道,劉能會在那個時間出行,甚至連路線都安排妥當,因為去南安寺必須經過那條官道。
所以要麽就是說謊,要麽就是知情者另有其人,可到底是誰呢?
張敬之帶著疑惑,四處查看了一番,劉府上上下下被逛了個遍,不過他總覺得忽略了什麽。
很快又再次回到前院,張敬之突然轉頭:“張虎,麻煩你讓劉管家把所有人全都召集起來。”
“啊!”跟在身後的張虎頓時一愣。
張敬之笑了笑:“我想我應該找到泄密者了,不過要麻煩劉管家幫個忙。”
“是,我馬上去。”張虎頓時興奮了起來。
不多時張虎便通知劉衝,整個劉府上下都被聚攏到前院,家丁、侍女,全都聚集在一起,張敬之平靜的站在眾人面前,隨意的打量了一眼。
李捕頭和李師爺在一旁,完全沒搞明白這是搞什麽鬼,如果找到了泄密者,直接抓人就是,何必把人聚集起來呢。
誰也不知張敬之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只見他忽然來到一名家丁面前,笑眯眯的看著此人。
“是你吧!”張敬之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那家丁頓時一愣,不可置信的看著張敬之,似乎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別說是他了,就連李師爺和李捕頭等人也有點摸不著頭腦,怎麽突然指了一人,就成了泄密者,完全搞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那家丁一臉惶恐,忙不迭的解釋:“這位公子,您說什麽呢,小人隻是個家丁,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不,不,不!”張敬之連連擺手,“沒錯,就是你,從剛進來的時候我就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和李師爺,開始我也沒在意;後來仔細回想了一下,我才確定,從開始進來到查看劉府,你有意無意的偷看了十九回,當然這是在我記憶中的次數,也許會有錯漏,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隻多不少。”
“這,這,公子,您不能單憑我多看了兩眼,就斷定我是泄密者吧。”那家丁一臉慌張。
“唉,當然不能。”張敬之爽朗的笑了,不過在那家丁眼裡,這種笑容就跟惡魔一樣。
此刻那家丁心裡那是冷颼颼的,臉上雖然強裝鎮定,可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出賣了他,兩條腿本能的做出奇怪的動作。
看到這些,張敬之的笑意更濃了,“你在劉公公書房裡放了一件東西,對嗎?”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麽!”那家丁抖的更厲害了。
張敬之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裝了,你的行為已經出賣了你,看看腳上的動作,分明是想逃跑,卻又邁不動步子。”
“喏,喏,就這樣,對,就是這樣。”張敬之笑眯眯的指了指他的雙腿。
眾人順著張敬之所指看去, 果然如他所說的一樣,那個家丁正使勁蹬腿,正做著一種滑稽的動作,可不就是逃跑的姿態嗎。
這回就算這家夥不承認,隻怕也跑不掉,如果心裡沒有鬼,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奇怪的動作。
可是眾人更多的驚訝,怎麽張敬之轉了一圈,回來就能準確的揪出一個心裡有鬼的家夥,這簡直就神了。
就在此時,那名家丁臉色突然變得異常猙獰,“你給我去死!”
那家丁怒喝一聲,突然從袖子裡抽出一柄匕首,狠狠的刺向張敬之心窩,在場所有人瞬間大驚失色。
“張公子,小心!”張虎驚恐的大呼。
“賊子,敢爾!”李捕頭刷的一下抽出腰刀。
張敬之笑眯眯的隨手一環,那家丁還未刺出匕首,身子突然不由自主的騰空而起,噗通,狠狠的摔在地上,直接摔了狗吃屎。
早有反應的李捕頭瞬間衝了上來,冰冷的腰刀直接架住那家丁,“別動,再動一下,老子讓你腦袋分家。”
其余在場的捕快紛紛一擁而上,七手八腳的抓住那家丁,轉眼七八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待搶走這家夥手裡的匕首,這幫捕快那是拳打腳踢,絲毫不留情面。
看著這一幕,張敬之不禁笑了笑,突然就在此時。
“我是錦衣衛,錦衣衛,別打了,別打了……”
李師爺:“…………”
李捕頭:“…………”
張虎:“…………”
……
整個劉府死一般的寂靜,就連張敬之臉上的笑容也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