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再見到姬莉葉。”

　　科爾沃從浴室裡走出，再次檢查了後背已經完全恢復的傷口，那裡現在除了一道淺淺的疤痕以外，什麽也沒有留下。他放心地躺到床上，點燃一支煙，迎來了一天中少有的悠閑時光。

　　在剛才的晚飯餐桌上，科爾沃拿出了從維爾德獵場附件種植園帶回來的科裡吉雅軟晶果，實際上類似於舊世界的荔枝，只是個頭要大上幾倍。

　　這種果實來自南方大陸的科裡吉雅地區，含糖量極高，汁液飽滿。並且因為果皮厚重，極耐儲存，是早期南北貿易的重要商品，價格高昂。但自從艾諾倫也過開辟了種植園之後，零售價已經不那麽誇張了，甚至逐漸轉變成製糖原料。

　　兩個孩子倒是不怎麽興奮，軟晶果畢竟是常見的水果，而他們的注意力也被新打造的項鏈完全吸引了。

　　早上收到科爾沃送的寶石之後，兩個孩子興奮得早飯都沒怎麽好好吃，催著莎倫把寶石送到工匠那裡做成項鏈。

　　科爾沃也順帶把白晶石委托給莎倫，此時收回的銀質水晶項鏈隻經過了初步研磨和拋光，透出一種混然天成的美感。

　　倒是很符合姬莉葉的氣質。科爾沃在心裡說道。

　　實際上，他仍然在猶豫要不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挽回對方的好感。自從上次她被自己嚇走之後，已經連續一周沒有再次出現，科爾沃擔心如果遇到她，這樣突兀的贈禮會不會再次把她嚇跑。

　　要不然，就把自己的情況和盤托出?

　　科爾沃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想法。

　　雖然目前判斷對方有極大可能不屬於教會，甚至與教會存在對立關系，但這樣不足以證明自己跟她可以成為盟友。

　　連續兩次的判斷失敗已經給他帶來了心理陰影，不敢再做過於激進的決策。

　　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吧。科爾沃安慰自己一句，轉而開始思考關於飛空艇行動的事情。

　　新航線號的原型是索德公司製造的第二代蒸汽動力飛艇，在發動機部分進行了改裝和擴容，更新了機組人員和保險消防裝置。

　　整個試航其實涉及了三方勢力，教會不用說，索德公司算一方，提供展示場地和現場安保的霍克特力港區警察局也算一方。

　　要想在飛艇上動手腳，需要繞過三方的監控，可以說是一件非常不好辦的事情。

　　不過好在現在的艾諾倫因為工業水平的限制，在飛空艇中使用的還是氫氣懸浮，這就使得大部分機組人員的精力會投注在防止火災上，對發動機的關注會降低很多。

　　這也正是科爾沃的計劃，不需要毀掉飛空艇本身，只要讓它飛不起來就好了。

　　至於怎麽實現，科爾沃打算明天先聽聽其他人的意見，自己在本身不熟悉行動流程和可調用資源的情況下，沒有必要花費太多精力制定最終可能都不會被采用的計劃。

　　滅掉了煙，科爾沃念出“永恆夢魘”的咒語，再次進入了“拜倫威斯的夢境”。

　　這個神秘的空間，姬莉葉稱之為“房間”，蕾蒂稱之為“靈薄界”，而科爾沃還是按照習慣稱之為“拜倫威斯夢境”。

　　現在他已經知道這並不是真正的夢，而是能夠容納靈體的另一個維度，並且很有可能，某一個“房間”，就是真神的居所！

　　科爾沃穿過障礙重重的林間小路，在河邊靜靜地坐著，一邊思考飛空艇行動的計劃，一邊等待可能到來的姬莉葉。

　　“你是在等我嗎?”

　　正當科爾沃無聊地把一塊又一塊石頭投入河中時，姬莉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那天你急匆匆地走了，我擔心你發生了什麽事情，就一直在這裡等你。”

　　這倒不是完全的謊話，科爾沃確實一直在等她，只不過並不是因為擔心罷了。

　　他很懷疑，以姬莉葉隨意穿梭靈薄界的能力，三大教會的主教加起來能不能對她造成真正的威脅。

　　畢竟按照蕾蒂的說法，即使是教廷的頂層人物，能夠進入靈薄且成功返回的也是鳳毛麟角。

　　“對不起啊……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但是現在已經好了。”

　　姬莉葉有些愧疚，在過去的一周裡，她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父親還抽出時間帶她看了一場最新的滑稽劇，體驗了劇場裡剛引進的叫電影的東西。

　　雖然畫面只有黑白兩種顏色，但無比真實的細節還是讓姬莉葉感到了震撼，當屏幕上的火車向她開來時，她像大部分觀眾一樣站起來驚慌失措地想要逃跑，幸虧父親拉住了她，才沒有失態。

　　想起這件事，她有些迫不及待地要跟阿爾薩斯分享，幾乎完全忘記了之前的擔憂。

　　“阿爾薩斯，你知道嗎，我上周去看了一場‘電影’，你知道什麽是電影嗎…….”

　　科爾沃微笑著聽著姬莉葉的講述，他在糾結要怎樣開口。

　　“姬莉葉，我有事情要告訴你。”科爾沃決定說出一半的真相，這在他看來是性價比最高的方案，既能夠挽回對方的信任從而獲取更多的信息，又不至於威脅道自己的安全。

　　姬莉葉停頓下來，有些疑惑又有些警惕地看著科爾沃，沒有說話。

　　“其實，我的名字叫科爾沃·戴維特。阿爾薩斯是我崇拜的一個英雄的名字，第一次見到你時，我無法確認你是不是好人，所以隱瞞了自己的真名。”

　　姬莉葉想說什麽，但科爾沃擺擺手示意自己還沒說完。

　　“我並不想騙你，也不想傷害你。我猜上次見面時，你可能被我的問題嚇到了，但我其實並不是教會的成員。”

　　科爾沃看著姬莉葉，對方臉上出現了不加掩飾的如釋重負的神情，科爾沃意識到自己猜對了，對方的確在躲避教會。

　　真是夠單純了。科爾沃第一次對自己一直以來的欺騙產生了愧疚感。

　　“我也不會把你的信息透露給教會，因為我屬於一個與他們對立的組織，你知道機械之心嗎?”

　　機械之心！姬莉葉張大了嘴巴。

　　在父親的告誡裡，機械之心與教會一樣，都屬於她必須要躲避的組織，只不過，父親對於機械之心的態度要比教會友善得多，躲避他們只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風險和麻煩。

　　在印象裡，機械之心的確一直與教會為敵，他們對魔法的態度似乎很曖昧，既不依賴魔法，又將其作為研究的對象。

　　父親說過，如果有一天被機械之心的成員發現，她必須嚴厲拒絕對方的任何邀請，無論是加入組織，還是幫助他們進行任何行動，又或者只是最簡單的信息交換。

　　可是阿爾薩斯，不，應該是科爾沃，他看起來並沒有任何惡意，他願意跟我討論南方大陸的事情，願意聽我講那些沒有人感興趣的事情，騎士、飛空艇、披甲鱷魚……

　　而現在，他還主動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姬莉葉確實是一個單純的人，這源於她從懂事開始就鮮少與人接觸的生活;但同時，她並不是一個沒有腦子的人，否則也不會僅僅依靠書籍，就能對各種新鮮的事物發表自己的看法。

　　而現在，她聰明的大腦告訴她，也許科爾沃有些不能言說的秘密，但這個秘密肯定不會威脅到自己的安全。

　　顯然，她對人心的把握還是太淺薄了，因為科爾沃正在算計著怎樣從她身上獲取更多的好處。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姬莉葉直接問道，並沒有人教過她如何在對話中掩藏自己真正的目的。

　　為什麽?

　　科爾沃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真的只是完全功利的行為嗎?

　　實際上，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科爾沃還從來沒有對誰產生過信任， 即使是唐尼一家，也只是被他當做較為親近的朋友，並不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夥伴。

　　這樣的情況直到姬莉葉為止，被打破了。

　　不管他承不承認，這個少女給他的感覺和其他人不一樣。在他被捕之前、認識到其他人並不是只會按程序行事的NPC之前，姬莉葉就讓他體驗到了一樣的“抽離感”。

　　這種感覺其實已經在無形中影響著他的判斷，這既讓他感到威脅，又有一種奇怪的親切感。

　　“我也不知道。”科爾沃實話實說。

　　“好吧。”姬莉葉沉默下來，兩人就這樣看著遠處的夕陽。

　　“其實，我身上有一些不能告訴別人的秘密。就像你一樣。”最後還是科爾沃打破了沉默。

　　姬莉葉點點頭，確實像他所說，自己也並不是一開始就完全坦誠。

　　她的秘密牽涉太多，哪怕是他的父親，也並不是完全知情，只不過在那些可怕的經歷中認識到了讓姬莉葉暴露在教會目光之下的危險性，才會用現在的方法將她保護起來。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姬莉葉說道，她的臉上掛著一抹少見的傷感。

　　科爾沃看著她的臉，幾乎要下定決心停止對她的各種揣測。

　　姬莉葉可能會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利益，但無休止的欺騙同樣很可能給自己帶來無法抹去的陰影，這是他道德觀的底線。

　　科爾沃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你想知道嗎?”他問道。

　　姬莉葉看著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姬莉葉，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