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夠倒霉的。”仸斯抖出彈殼，用快速上彈器填滿了彈倉。

　　這下說什麽都沒用了，即使之前的魔法戰鬥沒有被看到，能夠殺掉這樣一個強力的殉神者，也足夠給警察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間。

　　而之前在警察局裡，他表現出的還是一副瑟瑟發抖的小綿羊形象。

　　“我也是為了活下去。”科爾沃模棱兩可地回答道。

　　“為什麽要劫獄?”仸斯提高馬燈，警惕地環顧四周。

　　沒有回旋余地了。

　　“像我說的，為了活下去。”科爾沃不打算否認，因為那已經沒有意義。但他也不打算和盤托出，總要再爭取一線希望。

　　“據我所知，你們這些機械之心活的應該比我們要好得多。”仸斯嘲笑地說道。

　　“我不認為跟這些怪物戰鬥，是一種‘好得多’的活法。”科爾沃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鮮血浸濕，沒有顧忌仸斯的視線，使用了一個“快速恢復”魔法。

　　還好被風衣和槍套擋了一下，傷口不算深，下次我得讓曼徹斯特給我搞個防刺服才行。

　　“你很熟練。”仸斯看到科爾沃使用魔法時平靜的反應，說道。

　　“如果我說我今天才開始學習魔法，你會相信嗎?”

　　“我相信，因為你劫獄時沒有使用魔法。你是剛剛加入機械之心?或者你劫獄就是為了能夠加入他們?這是考驗?”

　　“……”科爾沃沉默了一會兒，思考著用什麽樣的理由把他的目的掩蓋過去。

　　“你可以繼續保持沉默，但是回到警察後，我有很多辦法讓你開口。”

　　他的目標似乎不止是我?為了一網打盡?不太像，他的語氣裡透露出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

　　缺少自信?並不是，他明明已經認定了我就是劫獄者，而我也已經默認。

　　威脅?拉攏?也不是，這只是他表現在表面上的部分。

　　科爾沃看著仸斯舉著槍向自己走來，突然抓住了要點。

　　是的，他的語氣跟我抓住法瑞恩時一模一樣！

　　當時我也用類似的語氣說出“教會的人不會放過你”這樣的話，但其實我的情緒十分複雜，既想獲取更大的利益，又不得不舍棄法瑞恩以保全自己。

　　仸斯……他對機械之心至少有一定了解，否則不會說出“你比我們過得好”這樣的話。

　　而教會是不會向警察局透露這樣的信息的。

　　他有什麽秘密，必須舍棄我，來保全他自己?

　　科爾沃靈光一閃，開口問道:“你為什麽要幫助機械之心?”

　　這下輪到仸斯沉默了。

　　他一直以為，這個秘密只有機械之心的上層知道。

　　他在做那些事情時，心裡也充滿了矛盾。

　　但對面這個男人，科爾沃·戴維特，準確地問出了他最忌諱、最恐懼的問題。

　　在夜裡，他曾經無數次夢見鄧森冷冰冰地用槍指著自己，問道:

　　“你為什麽要幫助機械之心?”

　　除了她，我沒有跟任何一個機械之心成員有過接觸，他不可能知道我的秘密，他只是在詐我！

　　但是他的語氣那麽堅定，很可能確實知道一些內情，哪怕不是全部，只要在審訊中透露一點，就足夠毀掉我現在的一切！

　　仸斯的槍口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降低了幾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科爾沃看到向他走來的仸斯停下腳步，立刻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我不管你為什麽要幫助我們，以我現在的級別還無法獲取這個信息。但我相信你對機械之心應該不僅僅是惡意，你大概也知道所謂的殉神者，到底是什麽東西。”

　　科爾沃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你知道嗎?”他緊逼著問道。

　　仸斯仍然沉默，實際上，他並非沒有應對審訊、應對欺詐式提問的辦法，從他當時在審訊室裡老練的表現就能看出來。

　　但剛剛的十分鍾裡，他也已經被卷入了那片黑暗，只不過馬夫的目標一直是科爾沃，使得他沒有卷入戰鬥。

　　即使是這樣，那片深沉而純粹的黑暗，那些暗黑中掩藏的不可知的怪物，也迅速耗盡了他的意志，再加上科爾沃陡然提出的尖銳問題，在這短短的一分鍾裡，他失去了所有專業的判斷，僅僅依靠本能在做出反應。

　　科爾沃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但他不確定直接提出來是否會起到反作用，短暫思考過後，他使用了另一個策略。

　　“你的親人變成了殉神者?你曾經見識過教會的惡行?你的接頭人告訴過你機械之心的宗旨?或者你與機械之心並肩戰鬥過?”

　　科爾沃把他真正的猜測隱藏在一連串的問題中，借著燈光觀察著仸斯的反應。

　　但很可惜，仸斯的臉上只有木然。

　　“你走吧，我會當做沒有見過你。”仸斯艱難地開口，隨即轉身離去。

　　“等等！”科爾沃猶豫了半秒，開口叫道。

　　這是我要的結果嗎?是，也不是！

　　仸斯顯然跟機械之心有隱秘的合作，但這樣的合作關系並不穩固，存在很深的隔閡，否則他應該會第一時間知道我的身份，並且嘗試洗脫我的嫌疑。

　　我想要獲取更多的信息，光光依賴蕾蒂是不夠的，如果能把仸斯這條線打開，那我就同時擁有了在機械之心、警察局和教會三方中都具有影響力的內應！

　　來吧，做我的二五仔吧！科爾沃在心裡呼喚。

　　“我們可以合作。”科爾沃沉穩地說道。

　　仸斯的腳步停頓了一會，但他並沒有回頭。

　　“如果你拒絕，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告發你。”科爾沃繼續說道，“哪怕親自到警察局自首，我不在乎。”

　　“你憑什麽不在乎?”仸斯終於沉不住氣，回頭問道，他擔心科爾沃真的是一個沒有絲毫顧慮的瘋狂分子，這一點從他突襲警察局就可以看出。

　　“因為我是一個殉神者，或者說，我隨時有可能變成殉神者。”科爾沃拋出了回答，作為自己迫切需要加入機械之心強有力的解釋。

　　實際上，這個說法本身是部分正確的事實，他在加入機械之心之初也向曼徹斯特表達過這方面的顧慮。

　　哪怕最壞的情況，仸斯與機械之心的合作超過了自己的想象，用這個回答也不會真正暴露自己的身份。

　　這是一個連環套，從拉攏仸斯、到不惜代價的威脅、再到拋出看起來可信的理由，這一切既是為了實現科爾沃本來的目的，也是一套可以在機械之心那邊解釋得過去的行為邏輯。

　　“我只是為了試探他，以保證自己的安全，所以誇大了部分事實。”如果機械之心真的進行調查，他大可以這樣回答。

　　仸斯果然上鉤了，他用審視的眼光看了科爾沃一眼，開口說道:“我在你身上沒有發現任何失控的跡象，而你使用的魔法也根本不足以讓你成為殉神者。”

　　“有時候，失控並不僅僅是因為魔法，還有可能是某些強大的魔法物品。而我就是那個不幸被汙染的人。”科爾沃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現在就應該殺掉你，在你還沒有徹底墜入深淵之前。”仸斯用槍對準科爾沃，抬起了擊錘。

　　“而這正是我的困境我無法被殺死。”

　　科爾沃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但第一次作為“怪物”與機械之心戰鬥時，他確實死而複生了。

　　他不想冒險，只是在賭，賭仸斯不敢或者不願意，親手殺掉一個仍然保持著理智的正常人！

　　他看向仸斯的眼睛，兩人在一片寂靜中對視著。

　　最終，仸斯首先讓步，他不相信有人真的會在這樣的時刻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在明明已經獲得可以離開的承諾之後。

　　“你想怎麽合作?”

　　科爾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表情上仍然冷漠、沉靜，似乎毫不在意，毫不意外。

　　“信息，我只要信息。我需要一切能讓我回歸正常的線索，有關殉神者、魔法、死亡和恢復的一切。”他謹慎地沒有說出有關“神之語言”的概念，過早地透露自己的真實目的，很可能讓自己失去最大的底牌。

　　“你能給我什麽?”仸斯把槍放回槍套，問道。

　　“同樣是信息。 你想知道的一切。”

　　“我想知道的，你未必能拿得到。”仸斯皺了皺眉。

　　“相信我，我所掌握的東西，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科爾沃回答道，“如果你不確定，我可以先送你一個問題，作為我的誠意。”

　　不管你問什麽，如果我不知道，就編一些好了，反正你也沒有地方去驗證。

　　“機械之心的背後，到底是什麽樣的勢力?”

　　真是送上門來的好問題！科爾沃不由得為這樣一個合格的二五仔喝了一聲彩。

　　“國王，阿拉貢。”他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或者說，是歷任國王。阿拉貢退位後，將會把機械之心的指揮權移交給他的繼承者。”

　　國王?！仸斯的手因為震驚而顫抖。

　　他不是沒有設想過這個答案，但從機械之心的口中親口得到確認，仍然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我憑什麽相信你?”他想再確認一次。

　　“我說了，是國王。以我現在的處境，根本沒有必要騙你。更何況，你難道以為這是什麽很了不得的秘密嗎?以我淺薄的數學天賦計算，教會、機械之心、政府，這三方勢力加起來，僅在霍克特力，就至少有超過300人知情。”

　　這是他此前根據蕾蒂的身份，橫向比對各個勢力中的權力等級後，大致得出的結論。

　　仸斯接受了他的說法，再次收起了槍。

　　“現在輪到我問你了。”科爾沃注意到對方的情緒，立馬推翻了之前作出的“誠意”。

　　“你到底因為什麽，會幫助機械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