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銳從龍泉的房間離開了以後,特意站在走廊裡聽了聽其他幾個房間的動靜。
走廊並不長,左右兩邊各自只有三個房間,那個老頭說還有兩個雙人間,那麽龍泉對面或者旁邊的房間裡應該沒人。
其他幾間房裡確實沒有人在說話或者走動的聲響,但仔細聽的話,其中有兩間房裡是有微弱的呼嚕聲的。
“這麽早……”艾銳順著走廊盡頭的窗戶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還泛著昏黃。
按龍泉所說,上一個旅館不過是半天的路程,這些人不過走了這麽點距離,總不該累成這樣的。
除非他們在更遠的地方就出發了,一路沒停地到了這裡才休息。
但是……如果這麽急著趕路的話,再堅持幾個小時,在半夜前趕到沙梨城再休息不是更好嗎?
話雖如此,如果人家就是願意在這裡過夜,就是願意在這個時間去睡覺,他艾銳也管不了人家。
何況這些細節真要說哪裡奇怪,似乎也說不上有多怪的,要不是龍泉特意指出來,他是肯定不會想這麽多的。
艾銳想了想,決定暫時不要太大驚小怪比較好,徑直去了對面的小屋。
推開這間屋的門,艾銳大略地掃了一眼,這間小屋的結構和另一間基本一致,只不過沒有前台,擺上了許多小桌用作餐廳,樓梯下用木牆隔開了一部分,拉著簾子充作出入的門,應該是廚房。
看來這裡還提供餐飲,但剛剛老頭沒有提到這一點。
“大概是來晚了?”艾銳嘟囔道,如果有熱乎的飯菜吃,總比啃乾糧是要好一些的。
沒再多看,艾銳徑直上了樓,這邊應該是專門用作單人間的,於是比對面要多一些空間,所以多出了兩間房。
龍泉的房間是在上樓後的第一間,艾銳照著鑰匙上的號碼卻找到了最後的一間,艾銳想了想,和龍泉的房間剛好是距離最遠的兩間。
“都怪她說有問題,現在感覺哪裡都有問題了。”艾銳無奈地歎了口氣,把鑰匙插進了鑰匙孔裡剛準備扭開門的時候,他又停了下來。
怎麽沒有呼嚕聲?
單人間只剩一間,也就是說另外幾間都已經住滿了人了,艾銳自己是不打呼嚕的,但總不能剛好睡單人間的人全都不打呼吧?
八個房間,除了艾銳應該還有七個人在這這層樓的屋子裡,對面六個房間,空了一間房,再除去龍泉,應該有八個人。
在他們來之前單人間是有空余一間的,也就排除了因為單人間滿了而不得不住雙人間的可能。
總共十五個人,樓下卻只有三輛馬車,剛才在經過中間的空地時特意看過一眼,有兩輛馬車是拉貨物的,只有一輛馬車是拉著載客用的車身的,而且車身並不大,頂多坐得下四個人。
就算是兩個馬夫輪流拉車,載客用的馬車拉滿了人,也不過十個人。
多出來的五個人都是跟他們一樣走路來的?
艾銳看著四周緊閉的房門,不由得掏出水壺來喝了一口水,然後猛地甩了甩頭。
“不行不行不行。”艾銳決定放棄,這種事只會越想越古怪,他還想要好好睡個覺的。
即使他並沒有要逞能而故意跟上龍泉腳步的意思,他們現在本來也不是很著急,但他現在的身體素質確實要差一些,今天已經累得慌了,他隻想早早洗漱一下躺到床上去。
輕松而安穩地躺到自然地睡著,再睡到自然地醒來,然後繼續第二天的路程。
現在他被弄得疑神疑鬼的,再多想下去就要沒法睡了,連忙打開了門,就著水盆裡的水草草擦了把臉,直接趴倒在了床上。
“早睡早起身體好。”艾銳這麽念叨著,卻沒有把衣服脫掉。
因為已經有人站在了他的門外,而且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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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泉簡單地擦了擦頭髮以後就坐在了床邊上,現在的時間要睡還太早了一些,況且她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更沒有睡覺的念頭了。
看著窗外漸漸變得昏暗的天色,遍地的黃沙和偶爾露出乾綠色的雜草灌木被染得多了一層惹人心煩意亂的暗紅。
她的心裡亂糟糟的,整理不出一點完整的頭緒。
在沙梨城裡的時候,雖然事情大抵已經告一段落,但她很清楚自己的事還遠遠沒有結束,她跟著一條線索來到此地,然而一切發生地太多太亂,讓她根本找不出真正的目標。
借著一個又一個的理由她在沙梨城逗留了幾周,也借著城裡重建家園的繁雜事務將她心裡出現的種種不好預感排出了頭腦之中。
但這些念頭就像是沙利葉層面對過的那些恐怖存在,只要進入了腦海之中,再想清除出去就不是那麽簡單了。
現在,再沒有什麽事務能夠讓她忙起來,現在,她再不能累個一整天以後直接躺到床上就陷入夢鄉。
她在追尋的只是一場空,這樣的預感無可阻擋地在她的腦海之中回蕩。
艾銳跟著自己來了,他有他想要去做的事情,並不是隻跟自己有關的,這一點她很清楚。
只是她還是不由得想著,如果自己所做的這些事沒有什麽意義的話,她是否也是在無意義地改變著他的人生軌跡?
她甚至想著,也許這個旅館一切都很好,只是自己的腦子裡太亂,才會看到什麽都有不好的感覺。
她躺了下去,把劍放在了枕邊,她知道自己今夜是睡不好了。
在無事可做的夜裡,她總會想得太多,這才留下了在平時多花些力氣的習慣。
奈何,力氣用得越多,能用的力氣也會越多。
慢慢地,一個人躺在床上清醒地閉著眼所度過的夜晚, 也就越來越多了。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她的門,但什麽都沒說。
艾銳剛走,就算他回來也會先出聲的,而自己在這裡除了樓下的老頭,誰都沒有見過。
龍泉睜開了雙眼,眼裡流過了一絲猶豫的神色。
“誰?”
“我給你燒了些洗澡用的熱水。”門外的人說道,年邁的聲音顯示他就是樓下的那個老頭,頓了頓之後,他又補上了一句。“年輕的姑娘在這種地方走了一天,總會想洗個澡的。”
“我沒有說過我要洗澡。”龍泉答道。
“但我猜你應該是想要洗個澡的。”老頭回道,聲音從門外傳來,顯得有些悶悶的。“如果你不要,那我就拿下去了。”
話是這麽說,門外並沒有傳來他離開的聲音,老頭默默地等待著。
大約十秒鍾後,門開了。
“那你幫我拿進來吧。”龍泉打開了門,站到了一旁冷冷地看著。
老頭點了點頭,提著水桶徑直走進了洗浴用的隔間裡,龍泉還是站在門邊,看不到老頭的動作,但能聽到水倒入大桶裡的聲音。
他的身形枯槁,皮膚乾癟,卻輕松地單手提著盛滿了熱水的大桶上下樓,氣息都沒有任何改變。
龍泉看了看地面,一點水都沒有灑出來過。
她皺著眉看向了一旁,她有些討厭自己腦海裡冒出來的感覺。
雖然意味著要有人受傷或者死亡,但她真的有些希望這間旅館裡,能夠發生點什麽。
發生過之後,就能好好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