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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彈雙槍》第四十三章 張今北
  張今北很慌。
  自從被針蟻抓起來以後,他的日子就沒好過過。
  仔細一想,以前他的日子也算不上多好,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已經更加不好了。
  一開始,張今北和自己的好友孟立一起逆著前往營地的人流往城外走,絕大多數的人都在怪物的驅趕下從他們的家裡或者工作的地方離開了。
  因為孟立認為這是一個順手摸魚的好機會,張今北不太想這麽做,但想到最近窘迫的生活,他還是一起走了。
  可惜他們低估了局勢,也高估了自己渾水摸魚的能力,還沒搜刮多少錢財,他們就被針蟻給抓了起來。
  就像這城裡的多數人一樣,驅趕人群的怪物已經是難以想象的情況了,和怪物一起行動的針蟻,則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只不過哪怕是他們倆貧乏的想象力,也能猜到他們在這種情況下被針蟻抓到後,已經凶多吉少的結局。
  不知該說他們幸運還是不幸,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艾銳出現了。
  艾銳當著他們倆的面把城裡有名的獸醫打成了豬頭,然後輕描淡寫地解決了周圍的針蟻,最後在他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離開了這裡。
  得以脫困,張今北立刻就想要離開了了,他們現在能碰到一隊針蟻,再待下去就能碰到更多。
  但孟立不這麽認為,見識到艾銳的手段之後,他就更加堅定了要渾水摸魚的決心。
  只要跟著艾銳走,艾銳會把危險通通解決,而他們就只需要專心撿剩下的就可以了。
  再一次地,張今北不太想去,卻還是沒有拒絕。
  事情通常都是如此發展的,在真的毫無出路的地步之前,通常都會有很多機會或者預兆,對其置之不理,往往就會走向非常糟糕的結局。
  更可笑的是,很多人一邊走,一邊也知道自己將走到哪裡,但他們就是不肯正視這一點,反而會以各種理由來安慰、搪塞自己。
  真的走投無路的那一天,卻又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淪落至此。
  當時的艾銳並不知道有兩個蟊賊在自己屁股後面跟著,跟針蟻們殺得風生水起,探查到差不多的情報以後也就果斷離開了。
  張今北和孟立卻沒法走得這麽乾脆,他們還沉迷在抄家的快樂之中時,就又一次地被包圍過來的針蟻抓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他們就不會再是被送到基地裡這麽簡單了。
  因為艾銳的緣故,針蟻在這附近死傷慘重,他們知道那個殺神只是一個人,看張今北和孟立畏縮的樣子,應該跟這件事沒什麽關系。
  但是這根本無所謂。
  他們是一群見慣了血也拋棄了良知的雇傭兵,他們現在隻想出一口惡氣,而他們的面前正好有兩個手無寸鐵的平民。
  上頭需要他們盡可能地活捉平民,但畢竟只是盡量而已。
  把張今北和孟立身上的武器都卸了之後,針蟻小隊長把他倆踢到了屋裡,和其他人一起站到了幾個出入口上,饒有興致地說道。
  “你們倆打一架,往死裡打,活下來的人就可以走。”
  逃是不可能逃得掉的,就算針蟻們不把出路堵起來,他們倆也沒有能跑得過子彈的自信。
  孟立板著臉回應道。“不可能的,要殺就殺,別想羞辱我。”
  他算不上什麽好人,但他自認為還壞不到能向朋友下手的地步,事實上,正如張今北之後對艾銳所說的一樣,孟立誓死反抗了。
  問題在於,張今北沒有。
  孟立的話說完了以後,針蟻們就用舉起的槍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這讓張今北的壓力非常地大。
  一如既往地,張今北不想這麽做,卻沒有拒絕。
  他直接把毫無防備的孟立按倒在了地上,前兩拳打出去的時候,他還沒有使出全力。
  拳頭打在孟立臉上的感覺讓他心底一陣恍惚,隨即加重了自己的力量。
  這又不是我的錯!
  張今北這麽想道,從頭到尾,他根本就沒有決定過任何事,會淪落到這個地步都是孟立的過錯。
  而他打在孟立身上的每一拳,又都是針蟻的要求。
  越是這麽想,他就越是氣惱。
  更讓張今北氣惱的是,孟立根本就沒有還手,因為他認為對朋友拳腳相向是一種羞辱。
  孟立不想遭受這種羞辱,就寧願被自己的朋友活活打死也不想做出這種事。
  這就是他的誓死抵抗。
  而他這樣的態度落在張今北的眼裡,就等於在是說他正在自己羞辱著自己。
  越是如此,張今北就打得越凶。
  而張今北打得越凶,孟立就越是憋著一股氣不去還擊。
  張今北越打越瘋,孟立卻只是抱著頭蜷縮在地上,不時露出的眼神冷漠,卻似乎還帶著些許鄙夷。
  張今北氣得發抖,憑什麽?!
  明明不是他要來的,現在出了問題卻躺在地上把自己裝成一個好人的樣子。
  他忽略了一點,至少孟立確實沒有因為恐懼而準備殺了自己的朋友。
  但這種“打架”的方式對於看客來說,毫無樂趣可言。
  鄙夷地看了一會之後,針蟻的隊長就一腳把張今北踹到了一旁,然後拉起蜷縮在地上的孟立並讓他跪在了地上。
  這讓張今北松了一口氣,說實話,他也只是憑著一口氣在毫無章法地胡亂把拳頭塞到孟立的身上而已。
  就這兩分鍾下來他就已經快沒力氣了,孟立看上去卻只是髒了一些,似乎沒受多重的傷。
  真要把他打死,張今北也不知道得打到什麽時候,另一方面來說,他氣歸氣,卻也還沒有做好要把孟立活活打死的決心。
  被隊長踹倒在地上,感覺這事應該算是過去了,他趁勢喘了幾口氣。
  正準備站起來的時候,才看到隊長已經掏出手槍頂在了孟立的頭上。
  孟立則冷著眼看著他。
  槍聲響起,張今北的大腦就陷入了一片空白。
  孟立的想法,隊長看得很明白,他以為自己的行為很高尚,仿佛在用不反抗的姿態來諷刺針蟻已經賣給了金錢的人性。
  但他會被抓到這裡來,身上還帶著大量從其他人的家裡搜刮出的財物,顯然也不是什麽好人,又何必裝成這個樣子呢?
  針蟻從不講人性,因為他們很清楚錢比人性更真實,所以他們從不逃避這方面的拷問。
  孟立這種強行拔高自己立場的姿態,在他的眼裡是如此地虛偽,又是如此地令他不齒。
  就連張今北的樣子看上去都還要更順眼一些。
  他因為孟立的不配合而掃了興,乾脆也就不想再留孟立一命了。
  至於張今北,隊長讓他們打死對方就可以離開,現在人不是他殺的,他自然也就沒有離開的理由了。
  就這樣,張今北又被送到了針蟻的基地裡。
  對於張今北來說,他並沒有做錯什麽。
  要渾水摸魚,是孟立的主意,人也不是他殺的,他很確定自己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一個在這個世界上艱難求生,卻不得善終的受害者。
  他確實動過一些不太好的念頭,卻至少還沒有做出什麽罪惡滔天的事。
  所以他敢於跟艾銳控訴,他敢說孟立死於抵抗,敢於說是艾銳的行動把他們引入了歧途。
  如果接下來什麽事都沒發生,他大可以一直抱著這樣的想法直到死去。
  而當醜陋可怖的變異人把臨時板房的門打開的時候,一切就都失控了。
  和他關在一起的平民擋不住這些變異人,也逃不出外面的血肉藤蔓,沒過多久,張今北就被變異人按倒在了地上。
  在他被觸手纏繞著送進肉繭的口中時,他可以說是已經萬念俱灰了。
  感受著窒息與來自全身皮膚的刺痛和失力,他控訴,他辱罵,他詛咒著每一個讓他淪落到這個地步的他認識,或是不認識的人。
  一直罵到詞窮。
  但是……他為什麽還沒死?
  這麽想著,他伸開不知什麽時候又有了力氣的手腳,撐開周身擠壓著他的肉壁,從肉繭裡鑽了出來。
  完好無缺,他身上好像什麽問題都沒有,甚至一些之前被針蟻的隊長打出來的傷都好了。
  只有身上還留存著的陣陣瘙癢在提醒著他,他剛剛確實被吞進了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沒過多久,又有幾個變異人抓著平民走進了這裡,他被嚇了一跳,瘋狂地往外逃了出去。
  不知跑了多遠,他才意識到這些變異人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就連之前會阻擋他的藤蔓,也都會在他靠近時自然地避開。
  為什麽?他不知道,但他鬼使神差地又走了回去。
  看著那些平民被投喂一般扔進了肉繭的觸手裡,他無視了他們哀嚎著的求救聲,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像他之前一樣被吞了下去。
  幾分鍾以後,肉繭裡就走出了新的變異人。
  對比之下,在他的身上似乎什麽事都未曾發生,沒有損傷,沒有變異,卻又似乎被這些變異人當成了同類。
  胸口處的瘙癢忽然明顯了起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胸口處有著一個肉瘤,並且還在緩慢地生長著。
  他無從細想這是什麽,況且就算想了恐怕也想不出什麽結果。
  他決定先離開這裡再說,於是遇上了正在拚命解救平民的何偉文與林啉。
  這讓張今北很慌,他害怕自己的變化被林啉或者何偉文發現,然後像那些變異人一樣被一刀砍死。
  好在何偉文跟林啉把他救出來以後就一直專心地在前方開著路。
  出現的變異人都被果斷乾脆地殺了,擋路的藤蔓也會被何偉文劈開,沒人發現他身上的異樣。
  在之後的路途裡,他一直都在心驚膽戰地偽裝著,自己剛剛遇到的這些事,他一個字都不敢說。
  只是默默地跟著。
  離開的路上很輕松,沒有怪物,也沒有針蟻,眼看著營地已經越來越近,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更為放松的神情。
  只有張今北,反而更加地緊張了。
  得救是一件好事,但他回到營地裡卻是未必。
  他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會變成那些變異人或者肉繭之類的東西,在之前只有半個手長大的肉瘤,也已經覆蓋了他的大半個胸膛。
  在確認清楚這玩意的效果之前,他是不應該回到馬強的營地裡的。
  否則在針蟻的基地裡發生過的事,很有可能會在營地裡再度發生,而營地裡的人比針蟻的基地可要多得多了。
  他會這麽想,並不是因為他還有良知,只是因為無論他會不會在這種變異之中死去,只要這件事發生了,他也一定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他想回,但又不敢。
  因為不敢,他又想要遠離。
  他不敢把這件事說出來,生怕引來被拋棄或當場斬首的結局。
  可如果他什麽都不說的話,何偉文跟林啉也不可能放任他一個人呆在外面。
  進退兩難的他,只能去賭一個自己想多了的可能。
  再一次地,他不願意這麽做,但是他沒有拒絕。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這些人也不是因為他才死的,他並不知道特裡亞在這之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所以從他的角度來講,如果不是針蟻,那麽這一切也不會發生的。
  這麽想著,他稍稍松了口氣,跟著何偉文及林啉邁步走進了馬強的營地裡。
  他是如此地天真,還以為擺脫了責任,那些他不願多想的事,就不會再發生。
  總有些東西,是逃避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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