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小夥計臉上說不出的嫌棄,“那你還在我們店裡胡說,快些走吧,別在這耽誤我生意。”
這下反倒是殷明月有些奇怪了,“這不是你們店裡的馬車麽,這裡不是濟深堂麽?”
小夥計像是聽到了笑話一樣:“馬車,小兄弟,你看我們這破藥鋪像是有馬車的樣子麽,我們家掌櫃的一向慈悲,鋪子的藥材又好又便宜,還常常施舍窮苦人,宋神醫也是佩服我家掌櫃人品,才來小店坐診的。本小利薄,哪有錢買車馬,休要在這裡消遣我。”
殷明月越聽越奇怪,莫非是這馬車都是馮管事雇來的,想到這裡才恍然大悟,因該是自己搞錯了,怪自己沒有問清楚,“小哥,是我的不是,我也不知這車馬是馮管事雇來的,這車上都是你們的藥材,只不過......”
小夥計本來脾氣還不錯,雖然認為殷明月是耍弄自己,倒也沒有出惡言,可一聽到馮管事,臉色馬上就變了:“又是姓馮的,這次又耍什麽花樣,這才消停了幾個月,你們濟善堂沒完沒了了是嗎?你若再不走我可就報官了。”
“濟善堂?你是說馮管事是濟善堂的人?”
殷明月現在是一頭霧水,還在想自己是哪裡搞錯了,小夥計已經走出櫃台要趕他了,“你裝什麽糊塗,怎麽,姓馮的自己不出頭了,換個人來我就回上當麽,快走。”
殷明月不想繼續被他誤會,趕緊出來,也不敢問,駕著馬車離開藥鋪。走遠了才向路人打聽濟善堂,這次問的仔細了,確定了馮管事就是濟善堂的人,這才放了心,駕著車往路人所指方向去了。
這次殷明月沒敢再馬虎,遠遠的就瞧清了濟善堂的金字牌匾,四間門面,像是不久前才粉刷一新的。殷明月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準備找人先問一下,在門口停下馬車,人還沒有下來,就眼尖的夥計看見了。
“喲,舅爺他們回來了,怎麽就兩輛車?舅爺呢,你是誰啊,怎麽駕著我們的馬車?”
殷明月一聽,這回錯不了,也不用問,肯定就是這兒了。趕緊下車,“這位小哥,你們的貨在路上出了點狀況,敢問掌櫃的在麽,煩請相見我與他詳細說了。”
這個夥計聽了就往裡跑:“老爺,舅爺......不,陳管事他們回來了,不過沒見陳管事,就一個小夥子,不知道是誰。”
掌櫃的還沒出來,掌櫃夫人倒先出來了,這個婦人長相一般,皮膚保養的倒是不錯,看著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這個不省心的家夥,怎麽才回來,人在哪呢?”
後面才跟著一個胖子出來,大腹便便,雞眉鼠眼,唇上八字胡,隨著臉上的肉晃動,胡子一顫一顫的。
“什麽回來了又沒回來的,這小子又去哪偷懶了。”
旁邊有人指給殷明月看,說這便是掌櫃的馬老爺,殷明月趕緊進門,將路上經過與這掌櫃說了一遍。
“這兩車藥材也算物歸原主了,你們的人就自己去尋吧,告辭。”
殷明月也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好事,說完了話,交還了車馬,便要離開。
那馮氏夫人大哭起來:“我可憐弟弟,肯定是落在強盜手中了,老爺一定要去救他。”
殷明月又安慰她:“你放心,那些山賊隻搶財物,不傷人命,我看只是害怕躲了起來,就算不去找他,自己早晚也會回來的。”
那馬掌櫃一聽丟了車馬,少了一車藥材,心裡止不住肉疼,對小舅子倒是毫不上心。
“你休要一派胡言,我看你分明就是山賊一夥,打劫了我的貨物,貪心不足才有花言巧語哄騙與我,你想先騙賞金,再騙我去尋人,好再次打劫與我,我才不會上當,看我不拿了你見官。”
那馮氏夫人也道:“對,對,這就是個騙子,趕緊捉了他,老爺,你可一定要救我弟弟。”
馬掌櫃不耐煩,“那個沒用的廢物,死了才好,抓了他報官,把藥材追回來才是要緊。”
殷明月被氣得發懵,“你們真是不識好人心,我好心給你們送回藥材,不說感謝也就罷了,反而汙蔑與我,真是可惱。”
那掌櫃的冷冷的道:“你少在這裡充什麽英雄好漢,就衝你還替山賊說話,你必定是同檔,凡是土匪強盜哪會有什麽好心,光天化日之下說胡話,騙的了誰。”
這一吵起來,外面馬上就圍滿了人,有巡值差役路過,分開眾人就往裡走。
“何事吵吵鬧鬧,趕緊都散開了。”
馬掌櫃見來了官差,忙叫道:“官爺來的真好,這有一個山賊同黨,劫了我家車馬,又來誆騙,快拿了他去問罪。”
殷明月趕緊解釋:“不是這樣的,是他家馬車路遇山賊被劫,剩下兩車藥材和一匹馬留在那裡,我剛好同路,這才順便給送了回來,他卻汙蔑與我。”
那官差道:“還有這種事,那就隨我到衙門走一趟,交由大人審問清楚。”
官差說完上來就拿他,殷明月見官差也不信他,自己人生地不熟,也無人給自己作證,不想纏上麻煩,嘴裡說道:“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會走,隨你們到衙門分辨清楚便是了。”一腳剛踏出門外便飛一般的跑了出去。
那馬掌櫃滿是得意的道:“我就說他不是好人吧,果然被我說中了,若不是做賊心虛他跑什麽,二位官爺千萬別讓他跑了。”
那兩個官差趕緊撒腿追趕:“賊人休跑!”
殷明月一出們斜對面一個匾額上四個大字“四海鏢局”閃進了眼睛。知道這裡便是百裡春在襄州城的分局,腦中的念想一閃而過,沒有往鏢局衝去。殷明月知道襄州城不大,不能再鬧市中跑,況且自己不一定出的了城。跑出店鋪沒多遠便轉頭望巷子裡扎了進去,沒多久便甩開了官差。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著還是不安全,便順著巷子聽了過去,找到一戶沒人的人家,把人家晾著的舊衣服穿在了身上,把自己的衣服褡褳一起包了起來。拿出一小塊四五錢的銀子放在了井邊,剩下的揣在懷中,翻身上牆,看了看巷子裡沒人,跳下來,大搖大擺的往另一條街上走去。
巷子口有一個乞丐帶著破鬥笠坐在牆邊曬太陽。殷明月摸出十幾個銅錢都扔在他碗裡,那乞丐聽了聲響趕緊低頭答謝。殷明月順手摘了他的鬥笠戴在自己頭上往東門方向走,遠遠的看見有兵卒騎馬過去不知說了什麽,出城盤查變得嚴格起來。殷明月心知城門都已戒備,自己短時間是出不了城了,城裡不久就會開始盤查,也住不了客棧,早晚會被發現。等到自己畫像被掛出來時,那就真的是插翅難逃了。
殷明月大著膽子進了一個茶館,心裡盤算著怎麽出城,外面又進來兩人,見空曠的茶館四張桌子三三兩兩都坐了人,便來與殷明陽擠了一桌。
“小兄弟,咱們倒還真有緣分。”
殷明月嚇了一跳,抬眼一看是濟深堂小藥鋪遇見的父女二人。那大漢看見殷明月一會的功夫就換了身衣服,出言詐道:“看你舉止端正,沒想到是個賊子,還敢出來招搖。”
殷明月一絲緊張之色一閃而過,只是默默的喝茶,並不答話。就這一絲的表現已經被這大漢捕捉到了。
“果然是你,看來你還真是膽大。”
汐兒見父親這樣說,忙替殷明月辯解:“爹爹,你不要亂說,我看這位公子不是壞人,肯定不是抓他的。”
“官差說的衣著裝扮和他之前一樣,不如把官差叫來,一驗便知。”
“爹爹你小聲一點,別害了好人。”汐兒聽父親這樣說比殷明月還緊張,汐兒又小聲說,“公子別介意,我爹爹總愛開玩笑。”
“小兄弟,我開玩笑了麽?”
殷明月見這大漢一直逼問,外面官差又在街上巡查了一遍過去。把心一橫,低聲道:“老兄眼力不錯,就是我,你想怎樣?”
“老兄?你看我女兒跟差不多大,你好意思跟我稱兄道弟?”那大漢見他這樣說便有些慍色。
殷明月道:“你們江南人不是不計較這些麽?”
“好你個小子,你自己闖了禍,還有心嘲弄我小肚雞腸?我雖是生在江南,可你口音可是北方人人,聽你說話也是讀過幾天書的人,聖賢的禮儀去哪了。”大漢見殷明月低著頭不說話,又問道:不要以為我沒讀過書,殊知自古江南出才子,燕趙多義士,齊魯多名仕,敢問小兄弟是哪裡人啊?”
“大叔,我錯了,大叔行了吧,你們歇著,小侄先走一步。”
殷明月說著就要站起來,被這大漢一把按了下來,殷明月竟然抵不住,一屁股又做了下來。
“大叔還要怎樣?”
“怎樣,你以為這樣就糊弄過去了麽,老夫明白著呢,說吧,犯了了什麽事?”大漢一手按著他肩膀,一手端著茶碗喝茶。
殷明月無奈,隻好壓低聲音將馬車被劫,自己如何好心給人送還,反而被人冤枉,惹來了官差,簡單的說了一邊。
“爹爹,我看公子說的不是假話,要不你幫幫他吧。”
“你懂什麽,這也是他一面之詞,不過聽起來雖是荒唐,倒也不能咬定他是賊人,小兄弟,你若真是冤枉的,為何不去官府說明,趙王爺治下州縣,法度嚴明,自然不會無故冤枉好人。你既然抗法潛逃,心裡一定有鬼。”
殷明月信心中一直在罵這家夥多管閑事,聽他提起來趙匡凝,心中欣喜:“大叔認得趙大人?”
“怎麽,你也認得那趙匡凝?”這大漢心中好奇,看著殷明月的樣子和他今日所為,怎麽也不信,“淮南王,荊襄節度使誰人不知,恐怕他不認的你吧,不要以為我會這麽輕易的放了你。”
“這個不妨,你隨我去淮南王府上,一問便知,我也是著急了,若不是你提起來,我還真沒想起來。”殷明月心想既然有人引薦,見趙匡凝就方便多了,自然就沒了這麽多麻煩。
那大漢見殷明月說的是一本正經,也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好,老夫閑著也是閑著,就帶你到淮南王府走一趟,你若是冒認官親,我看你怎麽死。”
殷明月拉低了帽沿,跟在大漢父女身後行走。快到王府時這大漢又確認了一遍:“趙王爺當真認的你?你究竟是何人?”
殷明月也不答他:“他不認得我,但他父親與家父相識,他與我大哥也相識,見了趙大人你自會知道。”
這一說大漢更是好奇:“令尊是何人,令兄長又是何人?”
殷明月不再回答,一會到了王府門口,殷明月發現大漢父女不見了,轉頭一看,他們正遠遠站著。殷明月又走回來:“大叔,請吧!”
大漢看著他道:“趙大人又不認識我,請我做甚,我只是給你帶路。你自己去吧,你若進的去,我就信你。”
殷明月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那王府門前守衛見殷明月走到門口又退了回去,跟兩人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什麽,心裡起了疑心。一人下來喝道:“何人鬼鬼祟祟,為何在王府門前逗留?”
殷明月這時也隻的硬著頭皮上去,心想以趙大人的為人應該會相信自己,小聲說道:“這位大哥,煩勞你通報一聲,就說鴻臚寺殷大人之子求見王爺。”
那守衛怎看他也不像官家子弟,“可有憑證?”
“沒有,等我見了王爺,提及家父,王爺一定會知道的,還請大哥給通傳一聲。”
那守衛道:“誰是你大哥,你這樣子還敢冒充官家公子, 你也打扮的像一些,我們王爺心善,不會與你這等人計較的,否則這就把你抓進去了。快走吧,不要惹事。”
殷明月還不甘心,還是懇求守衛通報。這守衛便上來趕他:“你再不走,我可就真抓你送衙門了,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殷明月沒有辦法,又怕官差巡查過來認出自己,趕緊退了下來,轉頭就走。那大漢跟了上來,“你剛才說了什麽,為何不讓你見?現下怎的,是不是要去衙門投案了。”
“大叔,若不是你說起趙大人,我怎麽來這裡,我還以為你和趙大人熟識,你能引薦呢。我現在空口無憑,誰人能信?”
殷明月只顧埋怨,這大漢倒是樂了,“那你說給我聽,看我信不信?”
殷明月隨口就答:“小侄姓白,白長風,你若肯信我,以後長風就給你做孫子都行。”
“你現在說話倒是客氣,你既然都管我叫爺爺了,我怎麽能不信自己的孫子。嗯,我的孫子叫白長風,嗯,好名字。”
大漢說完又搖了搖頭:“不好,不好,我的孫子怎麽能姓白,那不是親的,乾脆改了我的姓,叫沈長風才對。算了,看在爺孫的面上,我也不與你為難了,你自己可要小心了,若是被抓了,可別怪爺爺無情,我可不會認你。”
這姓沈的漢子見他認了慫,又變得如此謙卑,反而有些看不起他了,本事閑著無事尋個熱鬧,現在頓時覺得沒了趣味,便不再理他,攜女兒離開。
汐兒還在責怪,“爹爹怎這樣頑皮,哪能這樣佔人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