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到山腳下,殷明陽醒了過來,“丁大哥?”
丁正趕緊走到身旁,“丁大哥,明月死訊不要讓懷秋知道,懷秋心地柔弱,與明月甚篤,他扛不住。就說明月身受重傷,並無生命之危,春兒帶他從襄州入水,與母親匯合了。”
兄弟們聽了也都心下淒然。殷明陽又對百裡春道:“春妹,你帶人走吧,可先回洛陽。”
百裡春雖然不舍也隻得離開,“明陽哥哥,我在洛陽等你,你一定多保重。”說完帶了小六與一部分人馬轉向北方大路。
懷秋在客棧等了一天,一會兒也沒有休息,時不時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動,一會就出去一趟看有沒有人回來。
張善元還在勸他:“你歇一會行不行,你老晃來晃去,我看得都暈了。”
懷秋道:“我能不急麽,不是說發現蹤跡了麽,小六都出去大半天了,怎麽一個回來的人都沒有,找到沒找到也不派人回來說一聲。”
“你著急有什麽用,你與我說教時倒是雲淡風輕,六根清淨的,自己遇到點事兒怎麽跟火上房似的。你別晃了,消停一會兒。”
張善元把懷秋拉到椅子上坐下:“你就放心吧,我看過殷二公子面相,絕非短命之人,絕不會有事的。”
懷秋喜道:“符長兄,你說的可是真的?”
張善元一本正經道:“懷秋兄,我騙你作甚,龍虎山秘術便是通曉佔卜,善斷風水,若不是你我這交情,你又心急如焚,怎會逼得我泄露天機,為你我可是折了壽了。”
若在平時,懷秋定然不信他胡說八道,只是心有所念,才深信了他。
“這就好,這就好。”嘴裡念著還是忍不住又站起來往外走。
張善元道:“你又要幹什麽?”
懷秋剛推開門,臉色大喜,回頭對張善元道:“符長,果然被你說中了,丁大哥回來了,他們都回來了。”
張善元也覺得慶幸,自己剛說過的話,還好沒打臉。
“我下去看就行了,你別動了。”張善元也要出去迎,卻勸不住懷秋,二人一同下來迎接。
懷秋下來第一句便問:“明月弟弟呢,沒什麽事吧。”說著向眾人瞧來,只見除了虞伯面色如常,其他人臉色都不好看,也沒看到明月,後面有二人抬著殷明陽進來。
“伯文兄,怎麽也來了,這是何人所傷?”殷明陽見懷秋一臉關切上前,笑了一笑,握住他的手。
“我沒事,明月也無大礙,春妹帶他去追母親了,你就不用擔心了。”
懷秋一臉不滿:“丁大哥,你們怎麽也不一同保護明月,要是路上再出了岔子可怎麽好。”
殷明陽又抓了一下他,“沒事的,他們早就走了,今晚之前便可到襄州,劉靜山他們也退走了,不會有什麽危險。”
懷秋不再說什麽,不停地往殷明陽身上看:“伯文兄,身上也無新傷,怎的又發作了,是不是又和什麽人動手了,你怎麽不知愛惜自己。”
李四安有些不耐煩:“懷秋,你有完沒完,趕緊先讓伯文上去休息。”
懷秋一拍腦袋:“哎喲,你看我,只顧得高興了。”趕緊讓開道來,又對李四安發牢騷:“貞臣兄,你幹嘛這麽大火氣,我又沒惹你。你不是在相州領兵麽,怎麽偷跑來的,小心軍法無情。”
李四安走在後面,依然沒有好氣,“貞臣是你叫的?叫四哥。”
懷秋也有些生氣:“你今天是怎麽了,
沒事吧?”
虞伯看不過:“貞臣,你怎麽說話,懷秋也是好心。”反過來又安慰懷秋:“你也莫怪他,今天我們與劉靜山鬥了一場,結果還是被白長風救走了,伯文又傷勢發作,所以貞臣心中有氣,你多擔待,不要跟他計較。”
殷明陽被抬近屋裡,躺在了床上,“還是把我扶起來吧,我只是用力過度,一時氣短,沒有什麽內傷,不礙事的。”殷明陽又看到站在人後的張善元,並不認識,問道:“這位朋友是?”
虞伯道:“哦,這位是少天師,張道長,與懷秋同路來的。”
懷秋補了幾句:“張道長諱善元,字符長,是溫甫公之子,天師子堅公之孫,遊歷至襄州半年有余,小弟與之論道,頗有所得。”
殷明陽正了正身子:“原來你就是少天師,施禮了,符長兄與兄弟多有援手,明陽感激不盡。”
張善元趕緊往前站了站:“殷大人千萬別這麽說,懷秋與你開玩笑的,叫我善元就好了。殷大人名滿天下,小弟早有傾慕之心,今日一見,果是神采非凡,不愧為當世風流人物。”
“少天師見笑了,殷某今日狼狽,何談風流二字。”
“他人這樣說也當戲耍,殷大人千萬別這麽稱呼,小弟慚愧的緊,還是直呼我名的好。”
“那好,符長兄,各位兄弟都來坐下說話吧。”
丁正道:“伯文,你眼下有何打算,我這還有一件事沒來得及說,那寨中的山賊曾說,是擄走的明月的是葉書珽,但他為何要擄走明月,卻不得而知。”
李四安一臉不屑:“葉書珽?不就是工部督造司葉大人的二公子麽,他怎會有這個膽子,也敢來趟這個渾水,等我回洛陽,要了他狗命。”李四安等人都瞞著懷秋,自己心中有火撒不出來,眼見又跳出一個軟柿子,打定主意回去拿他出氣。
殷明陽也是不解,怎麽會和葉書珽扯上關系,心中又想起,葉府那瘋瘋癲癲的五夫人,一直說有話對自己講,說葉府要害自己,之前並不怎麽放在心上,看來是要回去弄個明白了。
“貞臣,我家與葉家是世交,兩家還有婚約,葉二爺不一定是惡意,現在什麽都不清楚,不要妄下結論,至於緣何如此,等我回洛陽問清楚再說。”
後面沒人再說話,除了懷秋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事,不敢亂說,一時有些尷尬。殷明陽道:“你們都出去吧,我調息一會就好,讓懷秋陪著我就行,晚上咱們再聚。”
張善元也跟著他們一起出來,李四安心裡不痛快,“咱們找個地方喝酒去吧,老子悶得慌。”
鍾小乙隨聲附和:“他奶奶的,正合我意。”
丁正道:”我就不去了,懷秋傷還沒好,我留下來照看伯文。”
“丁大哥,你隨他們一起去吧,我留下便是,今日是有些氣悶,喝喝酒發泄一下也好,只是不要喝多了。”虞伯知道丁正心裡也不好受,便推他一起去。
地方是李四安選的,離客棧很遠,李四安兄弟三人坐下,菜也沒上,每人都喝了幾大杯。張善元看著苗頭不對,知道幾人肯定是心裡有什麽事情瞞著,小心的道:“三位哥哥,小弟真是羨慕諸位兄弟這般情誼,隻恨不能與你們早些相遇,來,小弟敬三位哥哥一杯。”
李四安將酒杯舉起,“少天師,好兄弟,我聽虞二哥說了,你雖然不會武功,卻也是不怕死的漢子,我也敬你一杯。”
張善元道:“哥哥們,小弟有一事想問一下,千萬別介意,二公子是不是出事了?”
三個人都舉著酒杯一動也不動,盯著張善元。丁正先把酒杯放下,“少天師,沒有的事,明月雖然有傷,但已經不礙事了,春兒姑娘會照顧好他的。”
張善元道:“哥哥千萬別生氣,小弟也只是好奇,胡亂猜測。”站起來有給三位一一斟滿酒,“我常聽懷秋兄說,殷大人與二公子兄弟間關系不是一般的好,這二公子走了,殷大人也不同去,他怎麽會放心。而且二公子若是平安無事,各位應該高興才是。可我看起來,幾位哥哥好像都不太開心,這個時間,早不早,晚不晚的,何來喝著悶酒?”
三人都不是善於在朋友面前說謊的人,一時都不知如何接話,最後是鍾小乙先憋不住了,“他奶奶的,少天師果然厲害。”
丁正瞪了他一眼:“小乙!”
李四安也把杯子一摔:“大哥,少天師看的出來,懷秋也瞞不了多久的,反正我裝不下去,除非現在就趕我走。”
張善元心裡一驚:“莫非二公子真的出事了,二公子可是已經......那殷大人他?”
丁正歎了口氣,眼淚落了下來:“少天師慧眼,可千萬不要告訴懷秋,他與明月勝似親生兄弟。伯文也常說,若是他們三個人在一起,別人定以為懷秋與明月才是親兄弟。倘若懷秋知道明月沒了,說不定就和他一起去了。”丁正閉著眼,淚珠滴在桌上。
李四安吼道:“什麽說不定,今日懷秋若見了明月慘狀,當時就撞死在那裡了。老子一定要他們給明月償命。”
張善元聽的心撲通撲通跳:“哥哥們放心,我絕不會說出半個字的,我會幫著瞞住他的,只是各位打算瞞著他一輩子麽?”
鍾小乙自己喝了一杯:“少天師,你有所不知,明月之前出過幾次事,懷秋每次都抱著他大哭,他曾放話,若是明月有事,他絕不獨活。懷秋是孤兒,自幼沒有了雙親,又無兄弟姐妹。是被同村人收養到了七八歲,那家對他也不好,後來兵亂時又遭遺棄。自己一人流浪乞討為生,不知是聽了誰人所言,一個人就跑到了昆侖山要尋師學藝。”
鍾小乙見張善元有些不信,給他解釋道:“看來懷秋兄弟不曾與你講過,我師門所在之昆侖並非西域昆侖,乃是雲丘上古昆侖,在沙陀之地。即便如此,對當時的懷秋來說也是不可想象的地方。我記得懷秋那年也就是十二三歲吧。幸好沙陀人雖然彪悍,卻從不欺負弱小,待人也是熱情。太師李克用父子便是世代居於沙陀,其十一太保白袍將軍史敬思,十三太保安敬思也就是後來的李存孝,也都出自沙陀。我們與兩位敬思兄結識便是得緣於史敬思之父史太公與懷秋指路。可懷秋還是在山裡迷了路,在山裡轉了好幾日,最後餓倒在雲丘山腳下。幸虧那一日明月膽子大,一人跑出山溝到了山下玩,救了懷秋。懷秋見明月不過五六歲的年紀,竟能水中捉魚,上樹摘果,山林之間奔跑如飛,更加深信昆侖有仙師,明月必是門下仙童,央求明月帶他上山。可明月隻帶他去了半山溝裡自己安身所在, 不往山上一步。我師兄弟那幾日閉關修煉,也有好幾日沒去找明月。懷秋與明月一起待了兩日才遇見我們,大師兄便帶了懷秋上山。我師父對懷秋甚是喜愛,不次於伯文。後來他也知道師父遺棄明月之事,從哪以後無論師父對百般好也不領情,反而心中生了怨恨。我們其他兄弟也不是每天去探望明月,唯有懷秋六年來從不間斷,每日必去,有時還連住幾天不回去,師父倒也不責怪。一年後發生一事,明月為了救我們兄弟六人,差點小命不保。也就那一次,懷秋與我們在師父面前長跪不起,求師父救明月,師父卻說,明月是禍害,死了才好。懷秋為救明月,頭都磕破了,鮮血四濺,就是那時他放言道,在此世上,唯有明月是他親人,一生一世都要保護明月,明月一日若死,他絕不活到第二日,黃泉路上與他為伴。師父舍不得懷秋,這才救下了明月,可仍然不讓明月待在山上。懷秋便在山溝裡陪了明月一個多月,直到明月趕他回來。所以說,以懷秋的性子若是知道明月沒了,他可是真敢乾的出來,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吧。”
虞伯道:“我們也不能在此逗留,明日盡早散了吧,否則早晚間會讓懷秋起了疑心,伯文定是要尋劉靜山等人報仇,我本應與他同去,可你們幾個嘴不嚴,還是我去送懷秋回襄州吧。
幾個人借酒消愁,張善元隻好穿插著問他們今天發生的事情,引著他們說話,好讓他們少喝一些。還好幾人酒量都不小,虞伯與張善元也比較克制,大家都沒有喝多,散去後便回去各自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