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沙河再行十余裡便是接連斷崖，水急灘多，這筏子就用不上了，出了山可就沒有馬匹了，若是步行，恐怕要走上七八天，也不安全。”小六看著大家，等誰能拿個主意。

　　丁正道:“小六，你路熟，伯文也是把明月交給你了，你看怎麽合適。”

　　小六看了看幾位，猶豫了一會，“偷馬。”

　　殷明月問:“偷誰的馬?”

　　“這年頭馬匹難得，這一帶沒有大股的強盜，那只能搶有錢的大戶，或者行商的車馬，實在沒有就只能搶軍馬了。”

　　幾人聽了都給嚇了一跳，殷明月道:“小六，偷盜軍馬可是死罪，況且不管偷誰的，好像都不合適吧。”

　　張善元道:“諸位都是奉公守法的君子，這偷盜行為，確實不雅。”

　　丁正與懷秋雖也想不到什麽辦法，可若要讓自己去做賊，總是拉不下臉。小六急忙解釋:“我知道這樣做有些不妥，這也是權宜之計，大不了以後再還他便是。”

　　丁正知道他是胡說，“這一去不知何時還會來這裡，哪裡去還。”轉問懷秋:“你出門帶錢了沒有?”

　　“我連兵器都沒帶，那裡會帶這麽多錢，再說我也沒那麽錢啊，咱們五個人呢，要五匹馬，我可不想你們那麽有錢。”說著晃了晃錢袋，約摸也就十幾兩散碎銀子的樣子。

　　小六道:“若是沒有馬匹，隨時都有可能被追上，我的任務是保護二公子，若是二公子有什麽閃失，怎麽還有臉見大公子和我家小姐。”

　　殷明月思索一會兒:“劉靜山他們不知道中的什麽毒，應該會比較謹慎，咱們要殺他們不太現實，若要對咱們硬來，恐怕也也沒這個把握，短時間應該不會追上來，我們不如去找張不凡，有機會就先殺了他，就算殺不了他，搶他們的馬我還是樂意的。”

　　張善元道:“二公子可有十足的把握，這要一個不小心，大夥兒可就栽你手裡了。”

　　殷明月見他又揭短，有些不樂意:“那少天師的意思應當怎麽做?”

　　張善元道:“你們不是說他們人多麽，既然在汝州趕在了你們前面，恐怕後面也早有人等著你們了，二公子說劉靜山不會追來，那就揀著大路關口走，看誰倒霉先遇見你們。”

　　丁正道:“隻恐劉靜山不在，這些人不會輕易動手，若只是尾隨，咱們也難得手吧。”

　　“沒事，咱們分開走，不要在一起，若是他們見我一人，說不定還是會忍不住動手的。”

　　“嗯，這倒是個辦法，眼下青黃不接，這一帶又飽受戰亂之苦，外出求生人也多。”張善元扯了扯殷明月一路翻山穿林被磨破的衣服道:“你這樣子也跟乞丐差不多了，混在人群中也說得過去。”

　　懷秋道:“我不會離你很遠，一有狀況我會及時出手的。”

　　張善元搖搖頭:“不能離太近，你們幾個也要把兵刃藏起來，身上弄亂些，除了懷秋兄，你們都容易被認出來。”

　　幾人商議已畢，又順水行出去八九裡，水道變的崎嶇，高低錯落，下了筏子，見離天亮還早，都進樹林裡稍作休息。

　　天色剛亮，丁正叫起大家往山外走。分開之前，丁正又反覆囑咐明月一定要小心。

　　路上確實有不少逃難的百姓，只是往南邊走的要少一些。殷明月看看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有的是出來之前自己撕開的，臉上也抹的髒兮兮的，見有結伴的人群便湊了上去。張善元走在最前面，一路還不斷跟人搭訕，一會便混作一路。丁正，懷秋與小六在前，丁正在後，都拉開了距離，往鄧州方向走。

　　行了將近半日，一路無事，眼前就能望見夾道山口，小六指著遠處:“道長，林中有人，像是趙州劍門的人。”

　　懷秋也往那邊瞧，只見有一人從林中出來，腰上掛著劍，往外望了望又退了回去。懷秋給小六使了個眼色，自己一個人湊了上去。林邊那人見有人過來，戒備起來。

　　“這位大爺行行好，能不能給口吃的，村子裡鬧了饑荒，什麽吃的都沒有了。可憐可憐吧。”懷秋說著話眼睛往樹林裡瞄，見果然還有人在林子裡休息，遠處還拴著馬，心下有了主意。

　　那人道:“滾開，討飯去城裡討去，別在這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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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爺，看您這裝扮，肯定是大富大貴的，多少賞一點，讓我挨過這一口。”

　　裡面有一人取出一張餅來，“成師兄，趕緊打發他得了。”說著把把餅扔了出來。

　　懷秋伸手接住，邊走便謝，往人群這邊回來，在人群中大喊:“這有好心的大爺給餅了，大家快去，晚了就沒有。”路上的饑民聽見都往成坤這邊看，呼啦一下人都圍了上去。小六與丁正也慢慢湊了上來。

　　成坤見人聚在一起過來，就無法仔細觀察行人，著急起來，:“出來，快把他們趕走。”一邊叫人，一邊推搡饑民。

　　這些饑民那肯放過，嘴裡說著好話不停地往前擠，眼見不給，一會兒就要動手搶。成坤這些人一見這情形，都把劍拔出來，上前恐嚇。前面的人一下子被嚇退，可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丁正與懷秋，小六使了個眼色，就要上前動手。

　　幾人剛把藏在衣服裡的刀劍抽出來，還未出鞘，只聽一聲破風之聲，“啊”的一聲從身後傳來。懷秋聽出是明月出事了，趕緊後撤，仔細觀察。同一個方向又來第二箭。懷秋見殷明月胸口中箭倒地，無法躲避，抽劍便要從用攔下。“當”的一聲，懷秋握不住劍，脫手飛了出去。第三箭又至，懷秋手中沒了兵器，飛身出去抱住殷明月向一旁翻滾。丁正與小六無暇對成坤等人動手，趕緊後退護住懷秋與殷明月，用力撥打連珠箭。

　　饑民一見打了起來，嚇得一會就逃了個乾淨。成坤大喊:“就是他們，快上！”

　　懷秋抱殷明月時肩背上也中了一箭，顧不上自己，只看明月，雙手抓著箭杆，還是射入右胸，血流不止，口中也開始咳血。“弟弟，撐住！”慌忙取出止血藥往傷口上壓。殷明月松開左手，掙扎著從背後取出蛇盤槍，交給懷秋:“是……張不凡，殺……殺了他，給我嫂嫂……報仇。”

　　懷秋接過槍，合在一起，殷明月抬起左手在槍身上按了一下，槍尖彈出，閃閃發光。懷秋忍痛，反手將箭拔出，“看好明月！”提槍就往射箭的方向奔去。

　　丁正一邊撥打連珠快箭，攔住懷秋:“我來，你對付他們。”

　　來箭雖快，丁正刀更快，刀勢剛猛，將箭一一磕開向前，左右閃身，晃過成坤等人身後，直尋土坡上的張不凡。張不凡見不能阻他，收起弓，轉身上馬邊走，丁正急追不止。

　　成坤等人圍著懷秋三人上來，懷秋槍出如龍，一一敵四，絲毫不弱。還有七八個劉府護衛圍上小六，被破風刀砍翻幾人後，余下的人不敢上前。小六照顧著殷明月也不敢上前主動出擊。成坤見與懷秋僵持不下，險象環生，向一旁撤了出來，轉向小六與明月。本來四人對懷秋已然不敵，這突然又少了一人，懷秋賣了個破綻向右邊兩人虛晃三槍。左邊那人馬上進擊，懷秋向前一步，轉身向後倒進左邊那人懷中，反手握槍，槍杆拍開劍，槍尖回刺那人大腿，一進一出，血流如注，左邊那人疼的大喊一聲倒在地上。另外兩人趕忙來救，先是一人被懷秋一腳踢得肋骨齊斷，悶哼一聲，倒地不起。另一人見勢不好，抽身要逃，被懷秋一槍刺中，透肩而出，也摔倒在地。

　　成坤想要偷襲殷明月不成，被小六攔住，三位師弟也受了重傷，轉身便跑，其他幾個護衛也不管受傷的同伴，也都跟著跑了。

　　懷秋這才給自己包扎傷口，背上已被血經浸濕了一大片。懷秋又提槍按住一人道:“你們若是再敢跟著我們，小心自己的狗命。”

　　丁正這時回來，對著倒地的人揮刀，刀刀入喉，個個氣絕身亡:“張不凡命大，追不上了，你沒事吧，我們趕緊走，給明月治傷。”

　　小六趕緊去牽馬，只聽弓箭作響，張不凡又繞了回來，小六急忙閃避，聽得馬聲嘶叫慘烈。小六轉眼望去，只見張不凡遠遠的收弓，射死了馬匹，撥馬便走，直把小六氣的破口大罵。

　　懷秋給殷明月檢查傷口，箭中右胸，箭身直插入肺，殷明月口中時不時往外吐血。

　　“從這到鄧州還有近百裡的路程，明月恐怕很難堅持到哪裡，若是現在給他拔出來，一時半刻也受不得顛簸了，等他們追來，還是難逃一死。這可怎麽辦?”懷秋抓著箭杆猶豫著拔還是不拔。

　　丁正過來按了按殷明月胸口，疼的他哼了一聲，傷口滲出血來，“明月，慢慢試著吸口氣。”明月吸了口氣，又咳出血來，不過血量已經見少。

　　丁正稍露喜色，“看來的不是特別重，應該沒有貫穿肺部，眼下時間緊迫，不能在這停留，先走再說。”先取出明月懷中小還丹給他他服下，又重新上了金瘡藥。

　　小六趕緊去砍樹，簡單做了個擔架，與丁正抬著抬著明月一路跑，一氣兒跑出二三十裡，兩人額頭都見了汗。殷明月躺著輕輕拍打擔架，丁正忙叫小六慢了下來:“明月，傷口又疼了麽?”

　　“丁大哥……不要……這麽快，萬一……劉靜山……他們追上……追上來，你們……要……留著……氣力應付。”

　　懷秋靠近擔架，抓住明月的手:“你不要說話，莫和丁大哥都有分寸，天黑之前趕到鄧州你才有救。”

　　“哥哥，我……要是不行了，告訴我……大哥，不要……去了，機關……解不了的，生死由命，娶了……春兒……姐姐，過日子吧。”

　　懷秋不知他說什麽胡話，感覺他手心發熱，上手摸了摸額頭，燙的厲害，心道不好，已經燒的胡言亂語了。

　　“這樣恐怕不行，明月支持不住了。”

　　丁正道:“那也不能停，快些趕路還有一絲希望，若是停下來只有死路一條。”說著腳下又加快腳步。

　　這次沒走出去多遠，張善元從前面跑了回來，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懷秋問:“你怎麽又回來了，若是被人追上，我們可顧不了你。”

　　“二公子這是怎麽回事，這麽重的傷還這樣跑，會要了他命的。”張善元見殷明月這樣也是吃了一驚。不等懷秋接話，又道:“別跑了，跑也沒用，前面來了一隊人馬，怕是他們的人，趕緊躲一躲吧。”

　　懷秋道:“這裡地勢開闊，往哪裡去躲?”

　　丁正讓小六放下擔架，“劉靜山他們都在後面，其他人倒也不懼，我上前去迎敵，去殺出一條路來。”

　　張善元提醒他:“丁大俠小心，我雖不會功夫，不過為首那幾人看起來不像無名之輩，尤其是當中那個女子，神氣非凡。那隊人馬訓練有素，不似尋常匪徒。”

　　“是個女的?沒聽明月說他們仇家裡有女人。”懷秋有些不解。

　　丁正道:“管他男女，敢擋我路，都是死，等我上前一探便知。”

　　丁正剛邁出步子，後面一陣嘈雜的馬蹄聲由遠到近。心道不好，難不成我兄弟幾人就要葬身於此了?

　　懷秋與小六也取出了兵器，觀望兩邊動靜。懷秋對張善元道:“你快走吧，此事與你無關，你能回來我已感激不盡了。只可惜以後再也沒機會與你把酒山林，坐而論道了。”

　　張善元道:“善元並非貪生怕死之徒，只是我確實幫不上什麽忙，諸位勿怪，我就先行一步，告辭了。”說完橫側裡跑開了。

　　殷明月又拍了拍，“哥哥，你們走吧，別管我了，他們不會殺我，拚死相搏沒有意義，找到大哥再來救我。”

　　懷秋道:“你安心躺著，今日誰敢動你，除非殺了我。”

　　殷明月一直搖頭，再也說不出話來。

　　說話之間，劉靜山與白長風，張不凡，成坤等人帶領人馬都已趕到。只見劉靜山與白長風手上都裹著繃帶，想是手上中毒塗了藥，卻不影響行動。

　　“諸位，又見面了，這下還要往哪裡逃?”劉靜山用傷拔出劍來，白長風取出鐵尺，所有人都亮出了兵器，隻待一聲令下。

　　丁正等人身後傳來清脆響亮的聲音:“我看誰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