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是沈千紅推薦的,名為留心齋。店後引水成湖,湖邊有涼亭,一條棧橋通向湖中,有一觀水台。亭中設宴,眾人圍坐只等楊行慎到來。
沈楠汐不住地給葉玖兒道歉:“我還以為妹妹舟車勞頓,要好一會兒休息,想要午後再帶你去遊覽廬州城。沒想到妹妹好精神,姐姐我倒是怠慢了,妹妹可不要放在心上,容我日後補過。”
葉玖兒道:“汐兒姐姐好生客氣,我這麽大人了還能走丟了不成。若不是我一個人出去,今日也見不到楊公子。楊公子敢作敢當,倒是響當當的漢子。”
葉玖兒回來就與眾人說與楊行慎相遇之事,隻說楊行慎如何敢於承擔責任,自到衙門投案,還一再要求衙門要從嚴辦理,一頓誇讚。
殷明陽附和道:“當日與他一見,便知他是俠義之輩,又為我傳訊不辭辛勞,如此朋友,我殷某是交定了。”
“你倒是一廂情願,這位二公子與明月如出一轍,性情古怪,眼高於天,他能不能看的上咱們還不好說呢!也是奇怪,我與楊大人相識多年,卻從未聽他提及過,這是從哪冒出來的弟弟。”百裡春對楊行慎並不感冒,話中與殷明陽潑冷水。
沈千紅道:“百裡掌櫃有所不知,行慎與楊大人常年不在一處,楊大人少有向人提及,跟在楊大人身邊的不少將領都不知道,只有原廬州舊人才曉得。行慎雖然心高氣傲,卻是非分明,並不是個小氣的人。之前若與諸位有和不快,哪裡得罪了百裡掌櫃,我代行慎與諸位道歉。待行慎來,我定讓他與百裡掌櫃賠罪,盡釋前嫌。再說百裡掌櫃多年有助於楊大人,行慎怎敢小覷。”
沈楠汐也道:“是啊,春兒姐姐,楊大哥有時候是會刷些小脾氣,可他真的心地不壞,您就別跟他計較了。”
連葉玖兒也幫楊行慎說話:“就是就是,我敢保證,楊公子絕不是壞人。”
百裡春向在座說話的人看了一圈,單衝殷明陽道:“這倒是奇了,怎麽都勸起我來了。伯文,這不是你要擺酒要謝他楊行慎麽,怎麽看起來像是他楊行慎要擺酒與我賠罪一般。我可受不起他楊二公子高看。他若好言好語,我自然也是客客氣氣,不用你們來勸。”
說話間楊行慎已然到了,神色仍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只有看向沈千紅父女時才微微一笑。
“行慎來遲,要諸位久等,倒顯得我這主人怠慢了,告罪了。”說完一揚手就在沈千紅旁邊坐下了。
殷明陽起身抱拳:“豈敢,近日多聞沈兄所言,方知楊兄也是膽識過人,俠義無雙的好漢。又聽葉家妹妹敘說近日之事,更是敬重,殷某愧不能及也。更何況楊兄為殷某有傳信之勞,今日薄酒,一來略表謝意,二來為之前對楊兄有所衝撞之處賠罪,三來是想正式交您這個朋友,楊兄請,殷某敬您一杯!”
殷明陽言罷連飲三杯。
楊行慎仍然坐在椅子上,沈千紅因先前所言,神色有些不好看,低聲道:“行慎,還不快起身謝殷大人。”
楊行慎這才端起酒杯慢吞吞的站起身來:“殷大人若真是言而有信,堂堂正正的真君子,我楊行慎倒也願意不計前嫌,交了您這個朋友,不過......”
沈千紅道:“你怎麽這麽婆婆媽媽的,我說的話你還不信麽,若殷大人不是真君子,天下間還有誰人是君子?快與殷大人賠罪。”
楊行慎看了沈千紅道:“沈大哥,你怎麽幫他說話,我就是想問兩句話而已。”話說一半看了一眼沈楠汐,好像明白了沈千紅的想法,可能是沈千紅有什麽事有求於殷明陽,才不斷為他說話。這時才後悔在城外沒有多問幾句,沈千紅他是怎麽和殷明陽他們走到一路。自知失言,後悔也沒什麽用,當下止住了話,懶洋洋地道歉:“算了,是我不對,我自罰三杯,給殷大人賠禮了。”
酒杯剛到嘴邊,百裡春沒好氣道:“有什麽話就說完了,放在喉嚨裡,吐不出,咽不下,你不難受嗎?”
楊行慎不理她言,先喝了一杯,自己拿起酒壺倒了起來,邊倒邊說:“沒什麽,就當我說胡話了。”說完又飲一杯。
百裡春譏諷道:“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個男人,還好意思說別人不是君子,你這也叫堂堂正正嗎,笑話。”
殷明陽曉得百裡春的脾氣,連忙結果話來:“春妹是直性子,楊兄不要介意,楊兄若是有什麽想知道,但問無妨,殷某知無不言。”
楊行慎被百裡春羞辱一番,立馬火就上來了,顧不得沈千紅有什麽想法,直言道:“好好好,你們都是直來直去真性情,就楊某是小人了。那楊某就直說了。洛陽之前,殷大人不知在下,殷大人兩旬明陽平四海的名頭可是響震江湖,在下也對殷大人的事跡打聽了一些,在下信以為真,對殷大人可能有所偏頗。自洛陽與殷大人數次交手,對大人的行事之風不由得心生敬佩,若不是因傳言之事,必定與大人作刎頸之交。但對行慎言殷大人舊事的人,在下也是個個敬重,不由得不信。既然殷大人心中無愧,行慎鬥膽相問了。”
殷明陽正色道:“楊兄直言無妨。”
沈千紅欲要阻止道:“行慎,你發什麽瘋,大家朋友相聚,非要攪得大家不開心麽?”
沈楠汐不知道楊行慎想要問什麽,也不知道父親為何要阻止楊行慎,不知道該勸誰好,也不敢勸。葉玖兒一旁道:“沈大叔,您別擔心,我殷大哥沒做過什麽不好的事,謠言就是謠言,楊公子也是與我殷大哥惺惺相惜,所以才想問個究竟的,我也想聽聽,究竟是什麽人造我殷大哥的謠,讓楊公子這麽誤會我殷大哥。”
殷明陽點頭道:“不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若是殷某做過什麽讓楊兄不齒的事情,殷某絕不否認。沈兄不必阻攔,兄弟交心,本就沒有什麽要隱瞞的,楊兄請問便是。”
沈千紅盯著楊行慎道:“你可要想好了再說,殷大人的私事可不是你該問的,小心禍從口出。”
楊行慎喝完第三杯酒,瞪大眼睛看著殷明陽道:“殷大人,在下要問的八年前,就是中和五年,在長安誅殺六鎮使臣可與你殷家有關?”
楊行慎提到中和五年時,沈千紅的臉色就已經很難看了,不由喝到:“行慎,不得造次,朝廷舊案與你何乾?”
殷明陽面色也沉重,對沈千紅道:“沈兄不必動怒,楊兄, 此案卻與我殷家有關,當年人盡皆知,在下也無需隱瞞,只不過此乃朝廷公案,先帝親斷。當年諸鎮勤王,合兵破賊,滅巢賊,收復長安。先帝論功行賞,詔諸鎮使臣面君。然南方六鎮圖謀不軌,欲以兵諫脅先帝南遷。然而機密外泄,被吾弟明月偶然撞破。眾叛臣欲要殺明月滅口,還要栽贓我殷家不臣,反被明月先發製人,困於會館之中。明月回家報信,家父急報朝廷。然而會館之中被人殺人滅口。然而卻留下證據,被朝廷查實。坐實不臣之罪。核查此案時,我為副使,主力勘察。雖有傳言說是明月毒殺六鎮使臣,然證據確鑿,殺人與明月無關,已有朝廷昭告。殷某實在不知其中有何過錯,又如何讓楊兄如此憤慨,對殷某有所指責?”
沈千紅道:“行慎,沈大人已將此案始末原原本本說與你聽,你還有何不滿?”
楊行慎道:“我問的不是六鎮使臣的死活,我是要問,為何事後其他五鎮全身而退,唯殺淮南軍兩千勤王之軍。我淮南七千子弟,浴血奮戰,千裡殺賊,只剩兩千余人。且不說我淮南軍絕無異志,就算將首有罪,與軍校何乾,你為何要斬盡殺絕?”
沈千紅突然側身一掌向楊行慎拍去,楊行慎反應不及,抬掌去接,被震的退向亭外,還沒來得及說話,被沈千紅罵道:“行慎,你不要不知好歹,殷大人與淮南軍一事無關,由你如此咄咄逼人?再說當時淮南軍是高大人的淮南軍,又不是你大哥的淮南軍,怎輪得到你上躥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