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丘仍然是面不改色,“殷大人,您來說,自從懷州城咱們見面以來貧道可曾動過手,可有出惡言,哪一次不是好言相勸?”
殷明陽道:“道長不必白費口舌,我給你三日時間,若交不出小女薇兒,就給他二人收屍好了。”
靈丘本想著殷明陽會好說話,不想也是一點好臉色都沒有,孟回春也不知真假,不再出言求情,靈丘無法,隻得悻悻離開。
殷明陽這才給孟回春道歉:“伯父,非是侄兒不近人情,駁您面子,小女失蹤確實與他們有關,小侄也是心急如焚,才不得已而為之。”
孟回春道:“也罷,不過老夫也不願家裡成為是非之地,你還是將他們帶到別處去吧。伯文,該說不該說的老夫昨日都告訴你了,你也別為難伯父。”
殷明陽看了看陳文笙與夏侯震的傷勢,有些為難。陳文笙還好,只是被製住了穴道,夏侯震幾處傷口流了不少血,地上染紅一片。
“伯父,這夏侯震傷勢頗重,若是挪至他處,恐怕會挺不過去了,這人與薇兒失蹤必有關系,還借伯父一處隻待一晚,等他傷情穩定,明日便離開貴府。”
“家中有藥,需要什麽讓人去取。”孟回春轉身回房,便是默許了。
沈千紅站在一旁半天挺尷尬的,跟在孟回春後面道:“孟老先生,既然您現在沒事了,就煩勞給我女兒瞧一下?”
孟回春道:“你沒看那夏侯震我也沒管麽,我說了,從今起,我再也不給人瞧病了,二位請回吧,老夫累了,要休息了。”
孟回春將二人趕了出來,啪的一聲關上了門。李四安等人給夏侯震止住了血,在下人的指引下將夏侯震與陳文笙關到了後面柴房。殷明陽問道:“是春兒派人來了麽,她要打算做什麽?”
李四安道:“什麽做什麽,他的人是來報訊,明月大難不死,已經去揚州了,這可真是個好消息。”李四安看殷明陽沒有什麽反應,有些奇怪,“伯文,明月沒事你怎麽不開心?”
殷明陽拉著李四安遠離柴房道:“你不知道,你們離開我家之後,春兒打算準備用明月沒死的假消息引劉靜山和幕後主謀上鉤,為明月報仇。”
李四安想了想道:“不會吧,可聽來認說是消息是從襄州傳來的,有人見過明月。好像是一個叫沈千紅的人去四海鏢局傳的消息......”
殷明陽道:“春兒有人馬在襄州,自然......你說什麽,誰,沈千紅?不會這麽巧吧。”
李四安道:“怎麽,你認識他。”
“不認識,只是我剛剛認識一位姓沈的,這人也在山南一路出現過。可有說這沈千紅是什麽模樣?”殷明陽心裡盼望著這人就是沈千紅,那明月還活著就是真的了。
李四安認真想了想:“長什麽樣子那倒沒有說,隻說是四十多歲的大漢,好像是兩個人,另一人是個姑娘,二十歲上下,應該是他女兒吧,春兒的人跟來了,就在外面,我去叫來問問。”
殷明陽聽到這裡已經面露喜色,“不用問了,消息應該是真的,那沈氏父女就是外面那二人,他二位可真是我的大恩人。”殷明陽掩不住心中激動,好久才平複下來,“你和梁大哥審問夏侯震,稍後我給你們引薦,我先過去謝過。”
院裡就剩沈千紅父女兒人,沈千紅正在躊躇著是不是就這麽放棄而來,汐兒道:“爹爹咱們也走吧,出來一趟就發生這麽多事,還是在家裡好,
我這病本來就沒大礙,非要到處跑。”
殷明陽急匆匆走了出來,並沒有先問明月的事,而是關心汐兒的病情,也奇怪這姑娘得了什麽病,一路奔波要請孟回春看。
“沈兄,令愛得的是什麽病,可否讓在下瞧一下。”
沈千紅一臉嫌棄:“若是你能瞧的出來,我也能看了,若是一般的病,我還能四處尋訪名醫麽?”
汐兒道:“爹爹,殷公子也是好心,瞧一瞧又有何妨。”
二人跟著殷明陽來到偏房,殷明陽二指搭在汐兒脈上,只見汐兒臉微微一紅,一直盯著殷明陽看。殷明陽感覺她脈象平穩,強勁有力,絲毫不像有病在身。殷明陽皺了皺眉,學武之人雖然不是精通醫術,但簡單的脈象還是非常清楚的,若是脈象異常,有什麽疑難雜症自己瞧不出來也是正常。可這汐兒明明有病,而她的脈象上沒有任何表現,這就超出了殷明陽對醫道的理解范圍。
“怎麽樣,是不是脈象平穩,毫無異狀。我早就說了,若是輕易地就能瞧出來,我還尋名醫做甚。”沈千紅看殷明陽的樣子便隻他也沒有瞧出來什麽,拉起女兒就要走。
“沈兄留步,在下無能,確實不知道令愛得了什麽病,但我二弟殷明月精於醫道,曾得多位名醫指點,其中便有孟老先生,對我弟明月頗為稱道,若是相信在下,可隨我去見,為沈姑娘看病。”
沈千紅還是那個樣子,“笑話,看你這歲數,你兄弟年紀也不大,焉敢說醫術精通。”
殷明陽本想借明月的名字,確認沈千紅確實與明月見過,可沈千紅聽了沒有什麽反應,心中有些焦急,怕自己猜錯了,趕忙問:“沈兄沒有聽過殷明月這個名字麽?”
“你開什麽玩笑,天下名醫我知道不少,你兄弟若真的醫術高超,早已名滿天下。無名之輩還想招搖撞騙,汐兒咱們走。”沈千紅壓根就不相信殷明月有本事能治好女兒的病。
汐兒知道爹爹是因為孟回春不肯給自己治病生氣,所以才拿殷明陽撒氣,不斷給殷明陽道歉,“殷公子見諒,我爹爹脾氣不好,說話一直是這樣,您別見怪,謝謝殷公子好意了。”
沈千紅嫌女兒話多,又來了汐兒一把。殷明陽聽沈千紅所言,心裡剛燃起的希望又給澆滅了一半。見沈千紅腳已經跨出門去,還是想再確認一下,“沈兄可去過襄州四海鏢局?”
沈千紅在門外聽到他提起四海鏢局,腳下一頓,也就那麽一會,叫著女兒上馬離開了。
殷明陽見沒有回應,心裡又涼了幾分,又找報信的人來問,那人道:“我是從洛陽來的,送來消息的人是從襄州來的,言說有人到四海鏢局報訊,那人姓沈,也是代人傳話,拜托沈先生的人名叫白長風,當時襄州鏢局內除了五爺,還有虞二爺,懷秋道長,少天師張善元公子。幾位大爺都認定是殷二公子為了安全起見冒用的白長風這名字,因為五爺讓急著報訊,沒有來得及讓人作畫像帶來辨認。”說著描述了沈氏父女二人的衣著樣貌。
百裡春的人馬都是訓練有素,將二人的樣子描繪的十有八九,殷明陽確信就是沈千紅和汐兒,可心中奇怪為何沈千紅隻字不提,若是百裡春編造的,不可能會這麽巧與沈氏父女對的上,不能親眼見到弟弟,殷明陽心中還有些疑慮,但更願意相信明月還活著。
沈千紅帶著女兒沒有離城,在城中尋找客棧,汐兒道:“爹爹,剛才殷公子問起襄州的事,您怎麽不答他。”
沈千紅道:“你還提這個混帳孫子,鬼知道他都惹過什麽事,人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咱們傳個話也就罷了,別惹這些是非。”
說話間來到一家客棧門前,沈千紅瞧了瞧牌匾覺得有趣,“方外樓?莫非這客棧是和尚開的?”
店裡夥計見有客來,趕忙上前幫忙牽馬:“二位吃飯還是住店?”
沈千紅道:“先吃飯,再住店,我說小二,你家掌櫃的是和尚還是道士,起這麽怪的店名。”
“大爺說笑了,我家掌櫃的信佛,才請人取得這名字。二位來的可是真巧,店裡就剩兩間客房了。”樓下沒有幾張桌子,都已經坐了人,夥計將二人領到二樓一間包廂,先給二人倒上茶水,等沈千紅點了菜下樓傳報。
“爹爹,您今天在孟老先生可能得罪殷公子的仇人了,咱們吃了飯就走吧,不要在這裡住了。”
沈千紅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了,“是麽,我什麽話也沒說,也沒動手,怎麽會得罪人,我也只是和孟老先生站在一起而已。”
“爹爹,您忘了?你嘲笑人家功夫不好,要教人家耍刀呢?”
聽女兒提醒,沈千紅記起自己確實說過,也不放在心上:“我又沒有指名道姓,況且那姓殷的那個朋友不也是使刀麽,他們知道我說的是誰?”
“不是您說的出門在外要小心,有些人有些事能躲就躲麽。要不您在襄州幹嘛跑的這麽快,招呼都不打一個。”
沈千紅放下茶杯,一副教導女兒的樣子,“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行走江湖,不怕蛟龍出海,就怕蛇頭纏身。有些地方去不得,有些地方可以去,可人卻惹不得。那百裡春是什麽人,在襄州就是地頭蛇,萬一因為白長風那小子惹到她就劃不來了。今天這些人就不一樣了,也都是外來的,人雖多,可功夫不濟,又和人有仇,比咱們還要小心呢,又什麽好怕的。”
“爹爹,聽您這麽說,好像百裡姑娘是壞人一樣,虧您之前還不停的誇人家呢。”
說話間菜上的很快,沈千紅扒了兩口道:“我哪有說百裡姑娘是壞人了,這年頭好人壞人都不怕,怕的是狠人,那百裡姑娘既是好人,也是個狠人,若是被人誤會了,得罪了她豈不冤枉,說起來都怪白長風這小子。”
一會兒樓上又來了一群人,沈千紅聽道說話聲閉上了嘴巴。
“幸好白公子未去長安,眼下之難還煩白公子相助。”說話的人是靈丘,不知是剛巧他們也住在這裡,還是隻來這裡吃飯。
白長風道:“靈丘道長客氣了,既然都是劉大俠的朋友,就是我白長風的朋友,若是有用的在下的地方,絕不推辭。說來真是可惜,我也沒想到陝州華州又起了兵亂,本想多年苦讀,也去科場碰一碰運氣,看來今科又是不行了。”
封燭子道:“這亂世年月考個功名又能如何,且不說這科場全被官宦權貴把持,就算考中了又能有什麽作為,白公子一身好功夫,倒不如快意江湖。”
“封道長說的也有道理,不知今日是怎的吃了虧,除了殷大人,還有何人?”
靈丘道:“說實話,今天也怪夏侯兄弟和文笙兄弟太莽撞了,夏侯震聽手下人說見到殷明陽與丁正帶著一個傷者去孟府了,便攛掇文笙兄弟一起去孟府找丁正報仇,你想那殷明陽其能是好惹的,況且孟老先生又是我和劉大俠的好友,就算尋仇也不能去他家裡啊。劉大俠又回了幽州,我聽說之後就和封師侄趕了過去,還是晚了一步,二人給人拿下了。除了李四安和梁世濟是剛到的,還有一個使雙刀的,還有一人未拿兵器,面相凶惡,夏侯兄弟就倒在他腳下。”
沈千紅聽到白長風的名字就有些厭惡,本來殷明月和白長風的說話聲音就有些像,殷明月假冒白長風時還不自覺的模仿白長風,但說話的語氣還是有所不同,仔細聽來還有很大區別的,沈千紅卻沒有仔細分辨。汐兒也沒有聽出來,指著隔壁,捂著嘴對父親發笑。沈千紅心想,這孫子還真是滿嘴謊話,前幾日還在襄州,現在又一本正經的說去長安參加科考。又聽到靈丘把他認做殷明陽一夥,本來心情就不好,就想找茬撒氣。
“是我的長風好孫兒麽,還不快來給爺爺敬酒?”
聽父親這麽一說話,隔壁還沒反應, 先給汐兒下了一跳,“爹爹,你又要惹事?”
封燭子先開言罵道:“何人口出狂言,辱我兄弟?”起身就來到沈千紅房間。
沈千紅像沒事一樣:“我叫我孫子呢,你著什麽急找爺爺?”
白長風也跟了進來,並認識座上二人:“閣下何人,白某何處得罪您了,何故口出汙言?”
白長風一露面,沈千紅與汐兒相視一愣,才知其中有誤會。汐兒忍不住笑了起來,沈千紅也明白怎麽回事了,“嘿,這孫子,從頭到尾都在騙咱們,嘴裡沒一句實話。”
白長風聽他還是在罵自己,臉色有些難看:“我與閣下從不曾見過,何來欺騙一說。”
沈千紅本想與他解釋,封燭子道:“這人便是殷明陽的同夥,你們傷了我家兄弟,還來上門挑釁,實在是可惡。”
沈千紅知道是誤會,本被殷明月給氣樂了,聽封燭子這麽一說,火又上來了,既不認錯也不解釋:“我是叫我孫子,又沒叫你,誰知道你也與我孫子同名。”
白長風忍住氣道:“未請教閣下大名,可否相告。”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千紅是也,你要怎麽樣。”沈千紅一副什麽都不怕的樣子,頗有挑釁的意味。
“閣下姓沈,你孫兒姓白,還敢說不是故意找事?”封燭子說話未及思索,全然沒注意其他人的臉色。
沈千紅大笑道:“這可是你說的我姓沈,我孫子姓白,不過我那孫子本來是姓白,不過現在已經改了姓了,認祖歸宗跟我姓沈,叫沈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