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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世迷殤》第26回 種善根心無旁騖 映泥城佛光火影(7)
“哼!邪門歪道的武功,有什麽好值得誇耀的。若是正大光明的比試,誰會怕了你?若不是你那徒兒無端使出如此陰損的功夫,我怎麽會上台製止他。”聖火教教主薩摩義正言辭,並不理會對方話語之中的嘲諷之意。

  “這麽說來,閣下還是對我這‘邪門歪道’的功夫有些畏懼的。今日我就要用你所說的‘正大光明’的功夫和閣下一決雌雄。”那身毒怪人話音未落,面上依然還是波瀾不驚,身形卻如同鬼魅一般,已經瞬間移動到了薩摩的面前,伸掌向他前胸印了過去。

  薩摩見對方一副有恃無恐、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樣子,竟然連招呼也不打一聲,便驟然出手,不禁心頭大怒。

  他身為西方一大教派的領袖,平日裡被教眾的擁戴慣了,哪受到過如此無禮的挑釁,雖然他知道對方的身份和武功都是大有來頭,但此刻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於是大喝了一聲,伸出手來接過了對方這一掌。

  眾人知道薩摩剛才沒用上三五十招便五掌震得哈穆斯身受重傷,武功自然高強至極,而剛剛上台來的身毒人明明知道薩摩的厲害,卻敢獨自一人前來挑戰,肯定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於是都期待著一場更為精彩的龍爭虎鬥。

  然而等到台上兩位高手出招之後,台下民眾所期待的精彩對決並沒有出現。

  兩人的手掌甫一接觸便像中間有膠水黏住了一般不再分開,雙方都不再繼續出招,只是雙掌相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張望之當然知道這兩人正在較量內力,想來兩個人都是絕世高手,心中知道對方既然敢於出手,必定有著驚世駭俗的功夫,所以都不願意多花費時間在比試招法上,一上來便直接進入到了最後比拚內力的關鍵環節。

  只見兩人單掌相抵,身體都是微微前傾,顯然已把全身的力道都灌注於了與對方接觸的手掌之上,空下來的另一隻手臂則自然下垂,貼合在身體的一側。

  在未分出高下之前,兩人誰也不願意使用空出來的那隻手去攻擊對方,一個是雙方都是一頂一的高手,必定早有著防備,一擊不中反而會留下破綻,另外一個則是讓自己分心分力反而會在需要全神貫注的內力比拚中落了下風。

  這場比拚,外人自然看不出任何門道,甚至覺得有些無聊,兩個人像雕塑一樣姿勢不變就這麽呆呆地站在高台之上,的確讓人看了發困,然而這裡面真正的凶險也只有交手的兩人心裡清楚了。

  過了將將一盞茶的功夫,高台上的局面才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薩摩的臉上突然閃現過一絲痛苦的表情,然而這變化太過迅速,一閃而過,也只有張望之這樣的高手在十分專注的情況下才能捕捉得到。

  薩摩馬上恢復了正常之後,那身毒人卻是難得一見地嘴角略微向上揚了揚,好像是在微笑,又好像是身體裡發生了某種劇烈變化而導致面部肌肉的抽動,可見這人並不是戴了什麽面具,而是把武功已經修煉到了神韻內斂的化境。

  正當眾人在台下看得不耐煩的時候,在尉屠耆旁邊坐了許久的多若提根卻是面如土色地向著台上說道:“卡多昂,你還嫌自己手上所沾染的血腥不夠多嗎?”

  那身毒人聽了多若提根的這句話,臉上依然沒有表情,然而卻已是掌心微微顫抖。

  趁著這個機會,台上兩人同時撤掌,身形向後飄去,薩摩哈哈大笑,說道:“幸會幸會,等將來有機會再與閣下一較高低。”

  被多若提根稱呼為卡多昂的身毒人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裡的光芒不停閃動,就像月亮被投映到一隻深不見底的古井之中的月影般讓人難以捉摸,只見他對著薩摩說道:“彼此彼此,沒想到帕米爾神鷹的內力如同拳腳功夫一般已趨化境,我也是輕敵了,下次再與教主切磋可一定要分出個勝負。”

  說完,兩人竟然分別拎起已經站不起身來的迪昂波和正在打坐療傷的哈穆斯,縱身跳入廣場周圍黑黢黢的夜幕之中。

  只見兩人背道而馳,一個向東,另一個卻是向西疾走離去。剛才還熱熱鬧鬧的高台上,隻留下了佛祖依然俯視眾生,面上一片祥和寧靜。

  眼見著這場準備了多日的佛法聖會不歡而散,沒法再繼續進行下去了,尉屠耆和多若提根都是失望至極。

  鄭吉卻心想正好,這樣草草結束也省去了許多聖會之後用以慶祝的繁文縟節,他心裡一直惦記著還在伊循城養傷的齊飛遠,正想借著由頭早點離開趕路。

  聽到剛才那年輕聖火教徒說起曾經親眼見到身毒佛教教徒攻擊漢人軍官的事情,鄭吉早就留意著此人,只是迪昂波和哈穆斯之間的打鬥太過凶險詭異,他全神貫注於高台上的較量,一個沒留神就忘了此事。

  等到現在想起要找到這個年輕人問個明白,卻不料廣場中的人群如海水退潮一般散去,哪裡還能尋得見。

  他隻得向鄯善王尉屠耆匆匆告辭,準備連夜趕路,奔赴伊循城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鄯善王尉屠耆正忙得焦頭爛額,好好的一場佛法聖會被攪黃了,善後的事還得他親自指揮。

  他不得不一邊安慰面如死灰的多若提根,一邊組織士兵維持廣場上的秩序,以防有人趁機作亂。

  見到鄭吉要走,尉屠耆也知道他這是惦念同僚的傷情,想早一點趕到伊循城,也就不再挽留了。

  鄭吉等一行人到王宮中取了行李和坐騎匆忙上路, 不一會便出了扜泥城,向著東北方向的伊循城連夜進發。

  眾人在夜幕下一邊議論著剛才接連不斷發生的詭異事情,一邊在鄭吉的引導下匆匆趕路。

  只是鄭吉等人都沒有發覺,就在扜泥城黑幽幽的城門掩映的陰影中,一雙如碧水深潭一般的眼睛一直在默默地注視著他們,在那雙眼睛的主人身邊坐著的則是剛才如僵屍一般的哈穆斯。

  此時哈穆斯雖然氣息依然微弱,但是已經能夠勉力說話了,只見他用手遙指著張望之的背影,有氣無力地說道:“就是這小子。”說完,他好像因為這句話被牽動了內傷,已然暈了過去。

  那張臉依然溫潤如玉,沒有一絲表情,盯著張望之等人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絲世間罕見的冷酷。

  看到身邊的傷者再度暈倒,他的手掌已經慢慢移動到了哈穆斯的頭頂,像是一個慈愛的大人正在憐惜疼愛自己身衰體弱的孩子一般輕輕撫摩。

  伴隨著哈穆斯的頭骨在靜寂黑夜裡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他的身體也軟塌塌地側倒在了城門邊上。

  明亮的月光下,一個人影腋下夾著一個晃晃蕩蕩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被投映到了扜泥城高高大大的城牆上,隨著城牆上那略顯詭異的黑影越變越小、越變越模糊,扜泥城仿佛又回到了往日安靜寧和的時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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