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著眉頭想了一會之後,他接著對眾人說道:“不管我那三弟最後是否到過渠犁並順利返回大漢,我們也趕快收拾收拾,準備出發吧。雙河城向東的道路現在多半已被匈奴鐵騎封鎖了,咱們還是日夜兼程向西趕往渠犁吧,到了那裡就是咱們漢人的地盤了,雖然還是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但至少可以確保暫時的安寧。有漢兵護送咱們從西域南道返回大漢,雖然路程繞遠了些,但是畢竟更加穩妥安全。而且到了渠犁之後,我兄弟二人自然可以向當地駐軍打聽當年劉玉亭是否來過屯田軍營,如果他到過渠犁,想來早已經平安回到大漢,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是如果他從未在渠犁現過身,那就不好說了。”說到這裡,張望之眼睛裡閃過一絲焦慮和不安。
“我們現在就走?”董洪熙問道。
“對!剛才在車師王宮中發生了些意外,此地已不安全了,等到一會天明,雙河城肯定會嚴加警戒搜捕,那時候咱們再走就來不及了,”張望之好像想起了什麽,轉頭對著阿摩麗和依古娜接著說道,“剛才在下封住姑娘穴道,實在是迫不得已。我們和公主早在大漢時就已相識,只不過那時候是對手,我怕姑娘回去通報公主,公主再派遣烏屠斯前來抓捕我們,所以出手點倒了姑娘。後來在王宮中得知公主與烏屠斯並不對付,才知道是誤傷了好人,請勿見怪。我們就此別過,這樣也不給兩位再添麻煩了。”
張望之說完,便催促大家收拾行裝動身,並要將趙長信背起共乘一騎。
哪知道趙長信雖然剛剛受了極重的內傷,但是經過張望之輸入純真內力精神倒也可以勉力支撐,他天生一股倔強勁,不肯讓人幫忙,掙扎著站起,說道:“我沒事,只是不能運力,騎馬行進還是沒有問題的。”
張望之知道趙長信的性格,見他的狀態比剛才好轉了不少,倒還可以將就上路,便不再勉強。
正在大家收拾完畢準備出發時,公主阿摩麗卻突然說道:“由此去渠犁數百裡路,都是西域縱深腹地,你們一眾漢人在路上多有不便。烏貴派出的殺手已經出發,正在去焉耆的半道上等著我那兄長軍宿,好下手加害於他。焉耆在雙河城到渠犁的必經之路上,我要前去焉耆通知他小心防備,正好和你們一路同行,順便做你們的向導。到了焉耆,就離渠犁不遠了,到時候你們再自行去尋找漢軍幫助,應該不會再出什麽意外。”
“公主殿下要和我們同行?那再好不過了。只是你要遠行,免不了要和父王打聲招呼,恐怕我們就都走不成了。”張望之苦笑著說道。
“到了這個時候,還有什麽招呼可打,父王早已對我的生死置若罔聞了,如果他真地還在乎我,剛才也不會鬧成那樣一副局面了。”阿摩麗說完,想起就在自己的家中,親人的身邊,先是被想要圖謀王位的兄長監禁,然後差一點便失去了清白之身,最終還是靠著兩個漢人少年的相救,才幸運逃過此劫。想到這裡,她竟然眼眶發紅,聲音哽咽了起來。
依古娜知道公主這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不禁替她難過,同時告訴了大家阿摩麗現在在車師國王室中的尷尬處境。
“那還用說什麽,留在這裡遲早要被烏屠斯那老色鬼玷汙,公主這就跟我們走吧,找到你的兄長軍宿,再從長計議。”趙長信回想起烏屠斯那令人作嘔的淫笑聲,又惹動了俠肝義膽。
漢使這一行人,已經出門在外將近一年的時間了,歷經磨難,身上早已一無所有,就連董洪熙的大漢節杖也給馮漢遠用來去引誘匈奴追兵了。
那蘇家母子更是草原上慣常遷徙之人,幾個人說走就走,大家都隻想盡快趕到渠犁,盼著這樣的苦日子早點結束。
唯一有些留戀這雙河城的就只有公主阿摩麗了,這裡畢竟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更何況她嘴裡雖然口口聲聲怨恨父王,但是心底裡畢竟還是惦記著他,擔心自己走後烏貴真地會大逆不道弑殺生父。
但是她回想起烏屠斯和烏貴那副凶惡陰險的嘴臉,又擔心起兄長軍宿的安全,恨不得馬上飛到他身邊,提醒他以防遭到毒手,還可以順便把自己的委屈向親人傾訴。
想到這裡,阿摩麗咬了咬牙,不再猶豫,和依古娜匆匆道別之後也上了馬跟著眾人出城去了。
此時已經鬧騰了大半宿,離天明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眾人小心翼翼地出了雙河城之後,便一路快馬加鞭,任胯下駿馬飛速向西馳騁,希望離開這雙河城越遠越好。
阿摩麗雖然著急趕路,想要馬上見到兄長,但見趙長信騎在馬上晃晃悠悠地勉力支撐,便不忍心催促。
到了午飯時分,眾人就地隨便吃了些乾糧果腹,以便有體力繼續逃亡。
張望之邊吃飯邊依然用內力為趙長信療傷,那趙長信在馬背上顛簸了一上午,精神萎頓,但是經過張望之引導他體內真氣運轉了幾周之後,頓時感到神清氣爽,又可以多堅持一刻了。
眾人吃完飯繼續上馬前行,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經過一整天提心吊膽的長途奔襲,大家都是身心俱疲,早已經沉沉睡去。
張望之則繼續為已經睡著了的趙長信療傷,實在疲憊得支撐不住之時,他便練上一會禦真術以恢復精力,如此反覆了四五次,直到天色已經微明。
趙長信經過張望之這一夜的治療,精神竟然大為改觀,如果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昨夜並沒有受到烏屠斯那致命一擊,差點就因此丟掉了性命。
接下來的兩天日日如此,眾人身後並無匈奴或是車師的騎兵追來,經過幾個白天的不停奔波終於進入了焉耆國境內。
隨著離開車師國境之後,大家知道從此更不可能有追兵侵擾了,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感覺到這次回到大漢總算是真真切切地有了希望了。
焉耆遠比車師富庶繁華,路上的行人遊商也漸漸多了起來,張望之和趙長信回想起這幾天以來所走過的險灘惡地,都是心中感慨萬千,當年劉玉亭也必定是沿著他們走過的這條路向西南行進逃生的,他一個不會武功的中原少年,身子骨又單薄,也不知道最終是否熬到了渠犁。
趙長信每晚由張望之引導體內真氣調養經脈,傷勢漸漸好轉了起來,雖然還是不能用力,但是精神頭已與常人無異了。
阿摩麗見這一路上並沒有出現什麽異常情況,心中稍安。
這幾天她每晚都是噩夢連連,不是夢到父王涅烏帕和兄長軍宿被刺身亡,就是又看到了烏屠斯和烏貴那兩張陰險扭曲的臉,這些夢境交織在一起,使阿摩麗心力交瘁。
她隻盼著早點趕到焉耆王城見到兄長,好結束這擔驚受怕的苦難日子。
好在趙長信現在精神頭已經恢復如初,他知道了阿摩麗所遭受的種種磨難之後,內心裡十分同情這位看似幸運實則倒霉的車師公主,見到白天裡騎在馬上的公主愁眉不展,玉容憔悴,便策馬與她並肩騎行,盡是講些自己在軍旅中的趣事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有著心中傾慕的少年為自己解憂,公主的心情才漸漸有所好轉,更是對趙長信心生依戀之情。
到了第五天清晨,阿摩麗一大早就喊醒了大家,匆匆吃過早飯後便催促著上路。
因為如果不出意外, 今天就能趕到焉耆王城見到兄長了,她心中著實興奮。
走到了中午時分,眾人正準備停下來休息吃飯,卻聽見北面的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喊殺聲,伴隨著這喊殺聲,只見遠端被激起的沙土有如一條黃龍一般迅速向著眾人所在的位置殺氣騰騰地搗來。
剛剛安心下來沒多久的眾人,心又被提了起來,也不知道這次將會遇到什麽劫難,是否還能像以往一樣化險為夷。
趙長信現在和普通人無異,全仗著身負武功的張望之和公主阿摩麗可以保護大家。
除了他們兩人,其余的人全都按照張望之的指令上馬向西南狂奔以逃避追兵,張望之和阿摩麗則縱馬迎著那條黃龍知難而上,希望能夠借著廝殺一陣而拖延住追兵,為漢使等人爭取更多的時間逃命。
等到兩人縱馬離著那喊殺聲近了,才瞧清楚,在黃沙中裹挾的並不是什麽匈奴或者車師的騎兵,而是十幾個身著焉耆服飾的漢子正在追逐一個車師衣裝的男子。
阿摩麗心中一動,趕忙催動坐騎迎了上去,等她看清楚那被追殺之人的長相之後,不由得大喊了一聲“兄長!不要驚慌,我來了”,說著便不要命一般地向著那十幾個焉耆人衝殺了過去。
張望之知道阿摩麗武藝不高,生怕她有失,也來不及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也急匆匆跟著她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