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摩麗聽了烏屠斯這一番話,發出“啊!”的一聲驚叫,沉默了半響,才繼續說道:“我還以為你們只是心中想想,說說而已,哪知道你們真地敢乾出這種有違天理的事情來。烏貴真是好惡毒的心啊,只是為了繼承王位,不僅要殺害自己的兄長,還要謀殺生父,天理難容。軍宿雖然和他不是一母所生,但畢竟也是骨肉相連,他怎麽下得去手。還有你,烏屠斯,你助紂為虐,不想想父王和太子平日如何對你,現在卻反過頭來幫助烏貴作惡行凶,你的良心何在?”
“哼!良心?在美麗動人的公主面前,良心又算得了什麽。我早在大漢時就夜夜想要得到公主,只是尊卑有別,我只能盡力克制,去找些姿色平庸的漢人女子聊以釋放心中的欲火。現在烏貴王子得勢,只要略施手腕便能順理成章地當上車師王,他肯把你下嫁給我,我不幫他幫誰。不過你放心,只要能得到公主,我絕對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染指其他女色,從今後一心一意地唯公主馬首是瞻。如果將來公主想要做車師的女王,我是公主的夫君,以我的武功和計謀,讓你取代烏貴易如反掌。”反正已經到了這個份上,烏屠斯索性便說出了他心裡埋藏很久的話,並且暴露出更大的野心,希望能夠打動阿摩麗。
原來,今天依古娜的母親托人捎來口信,讓依古娜回家一趟,說是有重要事情要商量。
依古娜向公主請了假,就匆匆離去。公主在王宮中直等到快要睡覺時也沒見依古娜回來,卻還以為天色晚了,她就睡在了家裡。
公主哪裡知道,這時依古娜已被張望之封住了穴道,正在石屋中沉睡呢。
沒有了人可以聊天解悶,再加上雙河城的氣候剛到春天便異常炎熱,公主躺下半天也合不上眼,便穿上衣服,想要去王宮中心的花園裡去散熱乘涼。
看到王宮中大部分屋子的燈火已經熄滅,阿摩麗想著沒人打擾,正好可以一個人安安靜靜在花園中想點心事。
當她走過烏貴的寢殿時,卻見到屋中透過窗戶有亮光閃出,她雖然一直躲著烏貴和烏屠斯,但是好奇此時他為什麽還不睡,便輕聲挪到窗邊想要一探究竟。
阿摩麗只聽見屋子裡烏貴正在壓低聲音和另一個人嘀嘀咕咕在說些什麽,此時已是夜深人靜,雖然屋內之人說話的聲音很小,公主還是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國師,我們現在雖然佔盡了上風,但是你別看軍宿整日悶著頭不聲不響的,他這次回焉耆,我看名義上是去拜訪母家的親戚,實際上是去尋求幫助的。大漢雖然現在在西域的勢力還無法和匈奴相提並論,但是我聽說西域強國烏孫自從與大漢和親後,已經帶頭聯漢抗匈了,由此帶動了一大批西域城邦開始反抗匈奴勢力。況且我還聽說大漢在渠犁和輪台兩地的屯田越積越多,不斷有從大漢內地征調過來的士兵在修建城塞,看來他們漢人在西域的野心不小,將來很有可能壓過現在風頭正勁的匈奴。到時候父王一死,軍宿順理成章繼承了王位,我們可怎麽辦呢?”烏貴說話的口氣和白天裡的趾高氣揚完全不同,充滿了焦慮不安。
原來屋中另外一個和他說話的人就是烏屠斯。
“王子不用擔心,大漢皇帝向來自視甚高,他把我們和匈奴人都叫做胡人,心中實在是看我們不起。匈奴人雖然凶惡殘暴,但是只要給夠他們好處,不但不會攻伐我們,反而會處處盡心保護我們。我們和匈奴在漢人眼裡都是化外蠻族,在他們看來是沒有任何區別的低等民族,當然要齊心協力一起抗擊大漢了。就算將來大漢真地在西域壓過匈奴一頭,別忘了我們也是遊牧民族,習慣了四海為家,只要向著西北不斷遷徙,總會找到沒有大漢侵襲的地方無憂無慮地生活。更何況將來王子和匈奴右賢王有了血親關系,匈奴也不會看著我們車師被大漢征伐而坐視不管的,還有什麽好擔心的。”烏屠斯試圖安慰沮喪的烏貴。
“嗯,我也覺得和大漢比起來,不管從生活方式還是日常習慣上來說,匈奴和我們較為接近,也容易溝通。只是將來軍宿繼承了王位,我們就是想聯合匈奴也不行了,他可一直是傾向於讓車師藩屬於大漢的。”烏貴緊皺的眉頭並沒有舒展開。
“是啊,王位繼承是個大問題,如果不提前解決,說什麽都是白搭,”烏屠斯隨聲附和著,屋中沉默了半響之後, 只聽他又接著說道,“我看不如這樣!”
公主聽到烏屠斯的後半句話裡充滿了陰鷙的決然之意,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顫。
只見屋中烏屠斯那瘦長的人影映到了窗紙上,他舉起胳膊為刀,做了個狠狠劈下的動作。
若不是公主反應迅速,及時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聲驚叫可能就呼之欲出了。
“快說說!怎麽做?”烏貴沙啞著嗓子,透露出一絲興奮和不安。
“咱們趁著軍宿現在還在焉耆這個大好機會,找幾個武力出眾的武士裝扮成焉耆國的劫匪,埋伏在焉耆和車師之間的要道上。這幾日軍宿便要回國,我們在半道上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涅烏帕卻還以為太子是被匪人謀財害命,絲毫不會懷疑到王子的頭上。只要軍宿一死,那車師王的寶座還不早晚是你的嗎。”烏屠斯一邊壓低了嗓子說著,一邊察言觀色,只見烏貴剛才還緊皺的眉頭不僅已經完全舒展開了,眼睛裡還冒出了邪惡興奮的光芒,然而這光芒隨著烏貴接下來的沉思,轉瞬間又黯淡了下去。
“國師的計策很好,若是真能就此除去太子這個絆腳石,我們以後的事情會順利很多。只是父王雖然年老,但還身強力壯,不但吃得香睡得著,還夜夜與寵妃歡娛,照這樣下去,真地要輪到我繼承王位,還不知道那時西域的局勢變成什麽樣了。”烏貴又變成了一副滿面愁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