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駕崩,國中無主,霍光接下來要負責安排昭帝的大葬和確定新國君的人選等諸多大事,哪還有額外的精力去調查昭帝離奇的死因。
但是目睹了一切的董美人卻不能不處理,在軟禁了她幾日之後,霍光果斷下了殺心,就讓這段如同霧裡看花的宮廷傳奇經歷徹底變成一個難解的謎團,隨著董美人的死長眠於地下吧。
劉玉亭通過張賀的講述知道昭帝的死因複雜而迷離時,身體不禁微微顫抖。
昭帝看來並不是死於由於自身身體原因而導致的急症突發,裡面應該是另有文章,雖然是否與自己幾個月前交換出去的未央宮草圖有著什麽聯系並不好確定,但是有一點是明確了的,那張未央宮草圖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只要昭帝突然死亡之謎一天不解開,自己就一天脫不了乾系。
想到這裡,劉玉亭本來就蒼白冒汗的臉陡然間變得鐵青恐怖。
這可嚇壞了張賀,急忙問起劉玉亭到底是怎麽了。
現在劉玉亭哪有心思解釋,在糊弄了張賀幾句之後,便垂頭喪氣地返回了宅邸。
接下來的日子裡,劉玉亭沒了做生意的心思,整日間提心吊膽害怕自己偷畫未央宮草圖的事情被人發現。
許平君見劉玉亭終日悶悶不樂,還以為他在生意上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尋思著反正現在掙到的家資也足夠一家人安安穩穩用上好幾年了,便開導他不要著急,索性歇上一陣子也好。
劉玉亭本想帶著一家人趁此機會去蜀郡遊山玩水,真實目的其實是避一避風頭,等昭帝猝死一事淡了下來再回京城看看情況,只是兒子剛出生沒多久,在路上顛簸多有不便,再加上如果這件事真地被查了出來,那可是天大的罪過,就算他走到天涯海角,也只能暫且躲避一時,早晚會被拿獲歸案。
這時的劉玉亭左思右想也找不到一個最妥善的解決辦法,唯一一個還算可行能把他心中的負擔抹掉的方法,就是找到那洪掌櫃的,看看用什麽手段把那張草圖換回來,以徹底鏟除心頭大患。
鼓足了勇氣的劉玉亭大步流星走向同樂賭坊。這個地方自從最後一次和洪掌櫃打過交道後,劉玉亭就再也沒來過了,走在大街上若是要經過此處時,他都是像避開洪水猛獸一樣遠遠地繞道而行,生怕這賭坊變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一樣再次把他吸進去徹底吞噬掉。
然而等他到了地方,卻傻了眼,同樂賭坊那塊曾經無比熟悉的招牌已經換成了一家酒肆的酒旗,洪掌櫃包括荷官全都沒了蹤影。
經過打聽才知道,同樂賭坊早在劉玉亭和洪掌櫃達成交易後沒幾天便突然間關門大吉了,店裡的夥計和掌櫃的也都像是人間蒸發一樣一夜間就全沒了影,許多熟客無奈之下也隻得另覓其他賭坊玩耍了。
這個消息既在劉玉亭的意料之中,又如五雷轟頂般讓他悵然若失。
洪掌櫃如果是迫不及待回到家鄉去營造他的豪宅去了,那一切都好說,但是如果他真是別有用心,開這個賭坊只是個掩人耳目的幌子,其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那張未央宮草圖,那可就結局不妙了,十有八九,劉玉亭早晚會深陷於自己親手所構建又無力擺脫的噩夢中。
惶惶不可終日的劉玉亭至此是一點希望也看不到了,只能無奈被動地躲藏在命運的陰霾下等待著曾經犯下的錯誤對他的懲罰。
就在這個時候,新皇帝原昌邑王劉賀宣布即位,這讓劉玉亭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霍光查了這麽多些日子一直沒聽到有什麽結果,肯定是關於昭帝之死的追查線索中斷了,現在新天子來了,萬眾矚目,世人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了劉賀身上,對於昭帝之死的議論也漸漸趨於平淡霍光要忙著處理和新皇帝之間的關系,建立朝廷新秩序,正好落得暫緩追查昭帝真正的死因,或者就此把整個案件永遠擱置起來了也是有可能的,這樣劉玉亭偷畫未央宮草圖的事情就有可能永遠只是個他和洪掌櫃之間的秘密了。
隨著劉賀登基,王朝秩序趨於穩定,老百姓也逐漸恢復到了日常的生產生活中。
然而好景不長,還不到一個月的功夫,突然皇宮中傳出消息,新皇帝劉賀已經被廢黜,大漢再次變得混沌紊亂起來,全國上下亂成了一鍋粥。
大家都不再議論昭帝之死的謎團了,而是驚訝於新皇帝才上任如此短暫的時間就被廢黜,從古至今這是史無前例的。
於是百姓紛紛猜測新皇帝被廢的原因,流傳最多的一種說法便是新皇帝昏庸無道,大司馬順勢而為趁機將他罷黜,好讓自己登上皇位,這大漢的江山恐怕由此就要更名改姓,換成霍家的天下了。
這局面對於劉玉亭來說是喜憂參半。
他喜的是如此短的時間之內政局接二連三地起伏動蕩,再也不會有人有那個閑心去追究昭帝死亡背後的原因了,那自然未央宮草圖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自己可以踏踏實實地安心繼續生活下去了。
憂的是,劉玉亭雖然自小便被排除在了劉氏血脈的正統序列之外, 但是畢竟他身上流的血也是漢高祖劉邦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對於劉氏江山的穩固和松垮有種天生的敏感和執著。
若是果真大司馬對大漢江山起了非分之想,以他的實力可以分分鍾鍾讓長安城中的皇宮苑囿改旗易幟,這樣各地劉姓諸侯王必定紛紛出兵討逆,駐守在各個郡縣之間的官員或支持霍家或支持劉家,大漢王朝將會是一片混亂,兵戈四起,老百姓就再也沒有安生日子過了,不知道將要持續多久的亂世眼看著就要降臨人間了。
正在劉玉亭為大漢王朝的前途擔心憂慮時,這一天,張賀卻慌慌張張地突然衝進了劉家宅邸。
劉玉亭見到張賀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樣子,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暗想,壞了,難道自己偷畫未央宮草圖的那件事情終於爆發了?張先生是來通知自己要遠赴他鄉躲避禍事的嗎?
表面上故作冷靜的劉玉亭此時心中的驚恐慌亂已經漲到了極點,就等著張賀把事情的結果說出來,好立刻帶著妻兒逃離京城,從此以後在隱姓埋名、亡命天涯的日子裡度過余生。
然而張賀說出了一席話,卻讓原本心中充滿恐懼的劉玉亭像雕塑一樣愣在了原地,那份恐懼好像被施了某種奇妙魔法一般轉換成了神丹猛藥,直刺激得劉玉亭身體裡的血液停流,心仿佛也因為血液的凝固而瞬間凍結停跳,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