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自知之明的他心中暗想,這些侍從屬下是人才不假,只不過都是些胡作非為、插科打諢的人才,哪裡能扛得起治理國家的重擔。
見到霍光一直笑眯眯地看著自己,一時語塞的劉賀趕忙尷尬地說道:“大司馬說笑了。昌邑國地處荒僻,哪裡能和中原的地傑人靈相提並論,朕原先的這些屬下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不堪委以重任。大司馬是三朝重臣,對大漢當朝可謂是居功至偉、不可或缺的元老,朕還年輕,望大司馬還要繼續盡心主持朝政,朕才心安。”
見到劉賀臉上紫一陣青一陣的,霍光仿佛也不忍心再繼續捉弄這位可憐巴巴的新天子了,整容說道:“老臣既然承蒙陛下高看,那也只有肝腦塗地舍去老命繼續為大漢江山為陛下效力盡職了。今天是陛下頭一天臨朝,看起來有些緊張,想必現在也是累了,就請陛下自行安排行止,好好歇息一下吧。老臣就此告退了。”
望著低頭退去的霍光,劉賀剛才一直緊繃著的身體有如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松懈了下來,懶散地坐在條案邊盡情享受著皮膚上每一個毛孔打開之後所帶來的通透舒適之感。
雖然剛才被大司馬似乎是話中有話地調侃戲弄了一番,雖然先入為主地對大司馬充滿了警惕戒備之心,但是此刻放松下來之後的劉賀並沒有感受到任何大司馬似乎應該帶給他的緊迫壓力,反而隱隱覺得,剛才兩人的對話像是一個年輕人和敦厚和藹的老者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一場貼心交流了。
接下來的幾天,平淡無奇。
每次上朝都是由大司馬按部就班妥善處置安排好一切政務軍情,劉賀在禦案後只是唯唯諾諾行使著一個傀儡天子流於形式而又不可或缺的合法權力。
下朝之後,霍光總會要求覲見天子,在書房中謙遜且卑微地向劉賀詢問今天每一條的政事處理是否恰當以及需不需要更改完善,之後更是噓寒問暖,問起諸如新天子在宮中住得是否舒適、禦膳是否可口等等關乎劉賀個人生活方面的問題。
霍光的所作所為讓從小就失去父愛的劉賀感到了一種他所亟需的溫暖和親切,仿佛這個獨霸朝綱的權臣並不像傳言中的那樣不近人情或是飛揚跋扈,反而處處是以新天子馬首是瞻,處處維護著新天子的利益。
已經喪失了靈智的劉賀對這個妨礙他行使皇權的絆腳石反而產生了一種親近和依賴的感覺,這種感覺促使他恨不得天天就被籠罩在大司馬無微不至的“關懷”下,如此樂得輕松自在,不用再絞盡腦汁去琢磨那些令人頭疼的繁雜國事了。
同時與此形成鮮明反差的則是,本來作為劉賀左膀右臂的鄧少通所帶給他的巨大壓力卻像是一只看不見的手無時無刻不死死鉗製著他那顆放蕩荒淫的心。
劉賀登基入主未央宮後,他所帶來的隨從包括鄧少通、劉寶,總共二百多人,統統被暫時安置在了劉賀作為諸侯王時在京城中的宅邸昌邑王府中。
鄧少通因為曾經向大司馬進奉過仙丹的緣故而不便再在京城中拋頭露面,劉寶更是一個具有多重身份各方都要緝拿歸案的關鍵人物,兩人見不得天日,便在幕後通過這些可以入宮的原昌邑國隨從時時指揮操控著劉賀的一言一行。
回想起那晚鄧少通凶神惡煞般的樣子以及果斷出手的狠辣無情,不僅劉賀心中惴惴不安,就連其他眾下屬也都是不寒而栗,在鄧少通眼皮子底下,誰還敢再任性胡鬧,都乖乖地裝模做樣收斂了起來。
然而才老實了沒兩天的劉賀卻是本性難移,在未央宮中的無所事事所積攢下來的精力再次讓他變得春心蕩漾起來。
昭帝驟亡,后宮嬪妃和宮人大半還未被遣送回民間,一些昭帝寵幸過的嬪妃更是等著平陵邑初步完工後才好遷去守陵。
這些鶯鶯燕燕或對於昭帝之死發自內心悲痛欲絕,或暗歎自己命運不濟,沒沾染上半分榮華富貴就要打道回府,更多的則是慶幸可以離開這個看似榮耀實則見不到光明的皇宮,回歸到自己本來應該擁有的民間快樂生活中去。
所有這些還來不及被安排出宮的佳麗大部分被集中在了掖庭暫居,只等著條件具備便各自遠走高飛。
劉賀在宮中除了每日臨朝和在書房中與霍光說上些不痛不癢的閑話之外,其余時間都在百無聊賴中虛耗。
以前在昌邑王宮中他何等自在,一大幫懂得他心意的奴仆下屬不但會為他源源不斷送來民間搜羅而來的美女,還可以隨時陪著他花天酒地、醉生夢死。
現在倒好,這些下屬雖然也在京城,但是受限於鄧少通的強行管制以及皇家禮製的層層束縛,雖然每天也都有人會進宮和天子互通消息,但也只是僅此而已,天還沒擦黑這些隨從就要出宮,剩下孤零零的劉賀獨守著雖然宮人如織但卻寂寥落寞的未央宮以及他的寢殿,從來都是被一群善於阿諛奉承之徒眾星捧月的劉賀哪裡忍受得了這種寂寞。
一個無聊的午後,對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和體香有著天生敏銳嗅覺的劉賀終於耐不住性子,賊頭賊腦地出現在了掖庭庭院深深芳草萋萋的百花叢中。
先帝的眾嬪妃宮女或在院門前三三兩兩地聚著悄聲說著家常話,或在自家院子裡飛梭織布以打發無聊的時間,雖然各個臉上帶著或真心或假意的戚容,但這一片淒雨梨花卻由此更加惹人憐愛,有著另一番引人雲雨的曖昧美意,這讓好久不知道女人滋味的劉賀頓生邪念。
眾佳麗見新天子突然從天而降,都是驚慌失措行起了大禮,然而新天子好色如命的傳言卻早已經沸沸揚揚鬧得滿城皆知了,待悄悄抬頭望見劉賀滿面淫笑色迷迷的樣子,更證明了傳言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