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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世迷殤》第14回 宴鴻門進退維谷 偽逐流將計就計(7)
  馬志明早有心理準備,故意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對劉胥說道:“下官在會稽郡任職多年,一直想有機會能夠為大王鞍前馬後地忙碌,只是沒有人來引薦,下官也不敢貿然前往打擾。此次能夠獲得大王的垂青,有機會前來祝壽,不知是幾生修來的福分。今後如果大王不嫌棄,下官定要鞠躬盡瘁,唯大王馬首是瞻。只不過這次來得倉促,沒有時間好好準備,下官僅略備薄禮,望大王笑納。”馬志明作戲就要作足,除了帶來的一份常例賀禮已在進門時交給門房,剛才在大街上特意進了一家玉石店鋪,花重金買下了一對玉璧,這時呈獻給劉胥,以表明自己對他忠心不二。

  劉胥本來早就聽說過馬志明清正廉明,剛直不阿,去年自己的大公子劉聖和愛妾左姬一同前去鬧事未果,灰溜溜地跑了回來,他就知道此人難纏。

  這回他自己也是被逼無奈,沒想到深交多年的臨淮太守李響竟然是霍光派來監視自己的細作,盛怒之下雖然無計可施,卻也不再和他來往。

  廣陵王想著自己勢單力孤,雖有楚王相助,但是離起兵造反還相差甚遠,若是有面臨大海和東南蠻荒之地的會稽郡作為根據地,攻守自如,才可確保自身無虞。

  於是他便借著做壽的機會,試探馬志明的態度,哪知道剛見面一聊,此人完全不像傳說中的那樣古板不化,竟然也是個八面玲瓏、一點就透的機靈角色。

  雖然劉胥心下暗自思忖,這馬太守為何與傳言中的樣子如此不符?是不是這裡面另有文章?待見到馬志明掏出那對晶瑩剔透的玉璧,不禁眉開眼笑、心花怒放,這時的他就隻想著莫非自己預謀篡位多年,感動了上蒼,特意安排了這麽位可心的郡守來襄助自己。

  正在劉胥胡思亂想之際,門外傳來“吉時已到,請大王赴宴做壽”的聲音。劉胥站起身來,笑嘻嘻地攜著馬志明的手,雙雙並肩出了閣樓。

  張望之見趙慶吉還等在樓下,便和他一同跟著二人來到宴會主廳。

  大廳中除了主桌之外,剩下的幾十桌酒席已經坐得滿滿當當的。

  眾人見最後出場的廣陵王拉著馬志明的手親密無間,一同落座在主桌的位置上,相互交頭接耳之後才知道廣陵王旁邊之人就是會稽郡太守馬志明。

  有的人暗自歎息,悄悄議論著,看來這馬志明徒有清名,也不過是一個攀龍附鳳的俗吏,見到權貴便低聲下氣地阿諛附和。

  有的人用豔羨的眼光瞧著馬志明,暗中嫉妒他竟然一躍成為廣陵王最親密的知交。

  楚王劉延壽見此一幕,卻是神情木然,誰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只是不停地笑嘻嘻向廣陵王和馬志明頻頻勸酒。

  張望之和趙慶吉在大廳角落中隨便找了個座位,遠遠地盯著主桌上的動靜。

  只見廣陵王和馬志明推杯換盞,談笑風生,誰曾想過,這二人就在一個時辰之前還素未謀面,從來沒有過什麽交情。

  午宴結束還不算完,廣陵王拉著馬志明又在王宮中觀看起了美女歌舞、伶人雜耍,以資作樂,一直延續到晚宴,接著又開始大吃大喝起來。

  劉胥身體強壯,雖然年已五十,卻精力充沛,再加上今天是自己的大壽異常興奮,絲毫看不出任何疲倦。

  但是馬志明就不一樣了,他本是個文弱書生,又常年位居高官,養尊處優,前幾日風塵仆仆地趕路,昨夜又整晚未睡,早就困憊得想找個地方大睡一覺了,只是為了郡國大計,不得不對著廣陵王虛與委蛇,真是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熬到夜宴尾聲,馬志明正要起身告辭,想要回到客棧休息,第二天好有精神趕回會稽。

  卻聽劉胥哈哈大笑說道:“志明,你我脾氣相投,真是相見恨晚啊,我決定要大晏三日,不管你有無其他要事,都要陪我盡興。”說完便吩咐手下,讓侍從帶著張望之和趙慶吉去客棧取出行裝,竟是要讓這一眾人住進王宮中的客館,以方便在接下來的兩天中與馬志明旦夕聊天取樂。

  馬志明眯起已經困得睜不開的眼睛暗自苦笑,但是此時木已成舟,戲不能演到一半就退場,隻得佯裝意猶未盡,興高采烈地應承了下來。

  然而他心下卻暗自琢磨,這廣陵王看似浪蕩不羈,其實真地是陰險狡詐。

  頭一次相見,自己的戲已是演足了,可是他卻還不肯徹底相信自己,想來,是借著這剩下兩天的時間裡再繼續觀察自己,直到確信馬志明與他同心同德之後,才會放下心來。

  他猜得一點也沒錯,廣陵王雖然看似五大三粗,卻是心思細膩。

  見到馬志明與傳聞中的形象相差太多,劉胥不禁心中起疑,便借口自己還未盡興,多耽擱馬志明幾日,好乘機觀察他是否是真心依附於自己。

  這一下卻是正中趙慶吉的下懷,他暗自慶幸這樣自己可以名正言順地住進廣陵王宮,正好在這幾天裡好好探聽廣陵王的虛實,看看是否能在王宮中找到他叛逆作亂的確鑿證據。

  只可惜趙慶吉日日在王宮中搜尋,卻沒有任何發現。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劉胥壽辰那天他們經過的那個搏獸堂卻讓他探了個明白。

  原來那個地方是廣陵王訓練麾下勇士的地方並沒有錯,然而令人發指的是,廣陵國內關押的重要囚犯,只要是稍微有點武力、不甘悔改的頑徒都被遷移到了此處,只等著他們與猛獸相搏不敵而喪生,卻也舍去了投喂的麻煩。

  在痛恨廣陵王暴虐不道之余,趙慶吉卻不甘心白白來了一趟,便把王宮中的建築格局畫成草圖收藏起來,隻待將來有機會再赴王宮,探尋起來會更加方便。

  劉聖和左姬見到馬志明和張望之,當然是恨得牙癢癢的,但是看見他二人在廣陵王面前春風得意,幾次想要趁機報復,卻是忌憚張望之武功高強,更怕壞了廣陵王大事,隻得作罷。

  馬志明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三天,用過午宴之後就向劉胥辭行。

  劉胥見他執意要走,卻也不再為難,領著馬志明和張望之、趙慶吉三人仍然來到他們初次見面的閣樓中,吩咐下人把臨別禮物抬了上來。

  只見八個身強力壯的王宮下人抬著兩個看似頗為沉重的箱子走了進來。

  隨著第一個箱子被打開,屋中眾人不禁眼前一亮,那箱子中竟然裝著滿滿的金塊,黃橙橙的金子在陽光的折射下耀眼奪目,映照得整個閣樓貴氣逼人。

  只聽劉胥說道:“一點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志明,你可不要嫌棄啊。”說完,也不待馬志明回應,便吩咐下人接著打開第二個箱子。

  這第二個箱子打開之後,更是讓人大驚失色。

  因為見到剛才第一個箱子中滿載著快要晃瞎人眼的金子,眾人還以為這個箱子中必定也是奇珍異寶。

  哪知箱子打開,裡面竟然是一個正在沉睡的少年。

  只見那少年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好像在睡夢中也在焦慮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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