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中的眾人一開始被這異域草原的迷人風光所陶醉,走到哪裡都感覺到新鮮得很,可是幾天過後,路上的景色來來去去不是草原就是沙地,都已經看得厭煩了,再加上每晚要露宿在荒郊野地之中,忍受蟲咬蚊叮之擾,更是早已經叫苦不迭、精神萎靡了。
聽到還有不到千裡的路程就可以抵達此行的終點龍城,大家不禁抖擻振作起來,盤算著不管此行和親的結果如何,能夠盡快完成使命回到家鄉與親人團聚才好。
正在眾人策馬揚鞭督促著車馬加快行進速度時,卻猛然聽見遠處不斷有低沉渾厚的牛角聲傳來。
起初,他們還以為是牧民吹響號角召喚走失的牲畜,可是這聲音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並不停歇,眾漢人則越聽越感覺到不對。
這些號角聲顯然並非是在一個固定的位置所發出,而是好像四周圍正在有無數的人不停地吹響牛角,這些聲音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地交織在一起向著眾人的耳朵中鑽了進來,不斷地衝擊壓迫著耳鼓,另人感到異常難受。
伴隨著這些仿佛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號角聲,只見周圍天地相交之處一片片白色的煙塵好像潮水般向著眾人擠壓過來。
等到那些白色的煙浪靠近,大家才看清楚,原來是漢使車隊已經被四周的千軍萬馬包圍,那白色的煙塵中殺出的匈奴旗手正騎在快如閃電的駿馬上,向車隊飛速奔來。
漢使隊伍中有一些從未打過仗的隨從早已嚇得面如土色,嘴唇在不斷地顫抖,就連趙長信這個久經陣仗的軍旅健兒臉上也不禁微微變色。
馮漢遠見到匈奴軍隊這駭人的陣勢,卻依然不動聲色,叫過身邊的幾名侍衛低聲吩咐過後,便走到董洪熙身邊,對他說道:“匈奴鐵騎雖眾,但還不知道他們意欲如何,漢使尊台請不要驚慌,自亂陣腳,切勿折了大漢聲威。”他話音剛落,只見那二十名趙充國派來的侍衛包括車隊本身所配備的三四十名護衛已經把其余眾人團團圍在中央保護了起來,嚴陣以待只等著匈奴騎兵圍攻過來了。
張望之見馮漢遠平日裡不苟言笑,與眾人格格不入,可是真到了關鍵時刻,卻是調度有方,絲毫不顯得慌亂,不禁暗自佩服他的鎮靜和勇氣。
他和趙長信則勒馬走到馮漢遠和董洪熙身邊,靜待事態發展。
正在漢人車隊部署防禦陣形時,四周的匈奴鐵騎已經飛速向被圍困在中央的眾漢人聚攏,等到了離著車隊還有百十來步遠的時候,齊刷刷地勒馬停住,竟然將車隊圍了個水泄不通。
眾人只見周圍黑壓壓成千上萬的人頭馬頭不停攢動,都是暗暗心驚,估摸著敵人就算不到萬人,也總有七八千之眾。
正在眾人做好血戰準備的時候,正北方大旗下轉出一人,豹頭環眼,臉上留著濃密的絡腮胡子,身上的皮甲上黑白條紋明顯,依稀是用草原上並不多見的珍惜虎皮製成。
董洪熙身邊的匈奴向導見到此人也是神色大變,小聲對著漢使說道:“此人便是匈奴貴族左賢王虛閭權渠,壺衍鞮單於的兄弟,在匈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尊貴,將來若是單於有什麽意外,他是最有可能繼承單於王位的。”
匈奴左賢王虛閭權渠右手微抬打了個手勢,敵營陣中頓時變得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戰馬的鼻響聲此起彼伏。
他朗聲向著漢使車隊說道:“不知眾位漢人遠赴匈奴腹地,意欲如何?如此明目張膽、大張旗鼓進入他國境內,難道都不怕死嗎?”虛閭權渠說道最後這幾個字時,圓圓的眼睛中精光暴閃,臉上浮現出了令人膽寒的殺氣。
漢使董洪熙雖然看見對方已把車隊圍得鐵桶一般,但是他知道現在害怕也是無用。
己方只有不到兩百人,而其中能夠一戰的更是只有區區五六十名勇士,實在是不堪對方一擊,只要敵人發起衝鋒,無論身邊的這些漢人漢子如何英勇,用不了片刻,就會被碾壓踐踏成肉餅。
反正也是難逃一死,死也要死得壯懷激烈。想到這裡,他索性便大起膽子,同樣朗聲應答道:“我們是大漢皇帝派出的使節,前來龍城與貴國單於和親交好,難道兵戎相見就是貴國的待客之道嗎?”
匈奴左賢王聽了這話不禁臉上微紅,大聲說道:“既然是大漢遠來的貴客,又是前來和親,本王豈敢無禮。只是考慮到眾位漢使未曾見過我國鐵騎的英姿,所以特意帶了些過來,供貴客們檢閱。”話剛說完,只見他打了個手勢, 身後幾名號角手齊聲吹響牛角,四周無數的鐵騎已經變換陣形向著漢使車隊的南方開始有序集結。
不一會功夫,只見左賢王身邊只剩下了五百名身著重甲的精壯騎士,其余兵馬已經齊刷刷地聚集到了車隊南方,此舉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則是早有預謀地已經把漢使的歸路截斷。
董洪熙和馮漢遠等人知道以匈奴左賢王的身份,料想他了解了本方的來意之後,不會再輕易動粗,看似對方只是為了炫耀匈奴的兵威強盛,給眾漢人來個下馬威,並沒有要大動兵戈的企圖。
虛閭權渠此舉背後的意思是既然你們漢人到了我們的地盤上,生死就全都由我支配了,只要乖乖地聽話,我是不會傷害你們的。
左賢王遠遠地看見漢使和身邊的幾名侍衛面不改色,也是心中佩服對方的膽氣,不由得說道:“漢使這就隨我一同前行吧,此地前往龍城還要兩三天的路程,由本王護送更顯得我國待人以禮。”說完竟然躍馬揚鞭,領著五百鐵騎在漢使車隊前開起了道。
漢人見匈奴鐵騎雖然氣勢洶洶、陣勢磅礴,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麽過激的行動,反而在前面開道,大家剛才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雖然有無數騎兵跟在身後,但是想想這裡是人家的地盤,匈奴人當然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了,自己只不過是送到人家嘴邊的一塊肥肉,想吃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