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漢人站在山口高處遠眺大名鼎鼎的匈奴王庭龍城,只見它雖然自然和諧,一派北國塞外生機勃勃的迷人景象,但畢竟至少在外表上看起來,也只是與一處匈奴牧民隨意聚居的普通牧場並無二致,都不由得疑惑了起來。
漢使董洪熙更是失望至極,他原本以為龍城就算不如大漢京城長安那般繁華似錦,也要遠比一般的城池都邑巍峨壯麗,他內心想像中的龍城應該是城郭高聳,戒備森嚴,城內人煙稠密,歌舞升平的樣子,哪知道卻是這樣一副簡陋粗鄙的原始模樣。
左賢王虛閭權渠見到大家都是張大了嘴巴,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便已猜到了眾人心中所想,於是對董洪熙說道:“董漢使莫要小瞧了我們的王庭龍城,它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松散閉塞,人煙稀少,但本國幾乎所有的重要政令卻都要從此發出,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王庭可是控制著遠比大漢疆域還要廣闊得多的北方大地。我們民族以遊牧為主,向來追逐豐沛水草以資養活牲畜,所以從來都沒有固定的居所,更不會很多人聚居在一小塊地方讓牲畜搶食。不像大漢民族的農耕絲織,守著一塊田地,可以幾輩人生活在一個相對固定的地方。當然,我們雖然沒有大漢雄偉森嚴的城郭守衛,卻是聲威在外,很少遭遇到其他民族的侵襲,只是在幾十年前,漢將衛青、霍去病趁匈奴大部主力北遷之機曾經打到過此處。”
提到大漢前朝名將時,虛閭權渠剛才還頗為引以為豪的神態馬上轉變成了帶有一絲畏懼的淡淡焦慮,然而他馬上便恢復了正常,接著說道:“董漢使這就隨我入宮拜見單於吧,我早已派快馬通報漢使車隊即將前來,想必我那兄長已經備下了豐盛的酒筵,望眼欲穿地等著我們了。”
大家聽了虛閭權渠的一番解釋之後,心中才稍稍釋疑。
進到龍城之後眾人邊走邊看,越看越覺得稀松平常,若不是有人告訴他們這裡就是匈奴的王庭,還以為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北方牧民聚居地。
不知不覺間眾人已經來到了皇宮外的一處營地,那片營地是單於特意給漢使一行人準備的,大家安歇下來稍作休息整理之後,董洪熙便帶著馮漢遠等幾名侍衛跟隨著左賢王虛閭權渠來到匈奴單於的皇宮。
單於皇宮為泥石築成,雖然遠遠看起來高大雄偉,但是走近了仔細觀察,它的牆體石縫間卻頗為粗糙,顯然這石頭皇宮是匈奴人學著大漢城牆宮室的模樣建造,只是技術還未學到家,處處都是粗製濫造的痕跡。
進入到皇宮內部,倒也還顯得寬闊氣派,屋角牆壁上隨處都懸掛放置著珍惜的獸皮牛角作為裝飾點綴。
到了大殿中,只見一個五十多歲的匈奴男子坐在正中寶座之上,想來就是匈奴的最高統帥壺衍鞮單於了。
他眼睛微睜,顯得有些困頓的樣子,顯然是在此靜候漢使等一眾人已經多時了。
虛閭權渠走到大殿中央,對著端坐在寶座之中的男子施禮說道:“兄長,我已迎候漢使車隊到達王庭,車隊隨從已在皇宮外的營地中安頓好了,漢使董洪熙等人前來覲見。”
“哦,賢弟辛苦了。眾位漢朝使臣萬裡迢迢來到龍城,不畏路途上的風雨艱辛,更令本王感動。我國與大漢之間久歷刀兵,兩國軍民都是疲憊不堪、生靈塗炭,正是亟需放下兵戈,言歸於好之時。只是不知此次漢使前來,是真心想要兩國重歸於好,永世互不侵犯,還是只是暫時罷兵以圖休養生息呢?”寶座中的壺衍鞮單於開口先是出於禮貌上的問候,接著便單刀直入,質疑起漢使前來講和的誠意來了。
董洪熙倒也不糊塗,見匈奴單於如此發問,知道他明著是探聽大漢皇帝此次派遣使節的真實意圖,實際上還是心中惦記著昭帝為了兩國修好而贈送給他的寶物,便說道:“正如單於閣下所言,貴國和大漢之間連年交兵,不僅邊境上的軍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就連大漢腹地也被殃及池魚,常年供給邊防上的軍需勞役,搞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大漢現在的皇帝已與前朝不同,不欲再勞民傷財窮兵黷武了,此次派遣在下來就是為了和貴國永結秦晉之好,互不相犯。為表明誠意,特遣送王室公主劉氏與單於和親,並贈送單於上等絲帛和金玉珍玩若乾箱,現在公主和禮物都在皇宮外的營地內, 還望單於笑納並簽署停戰文書,在下也好及時趕回去向大漢皇帝複命。”
壺衍鞮單於聽到漢使帶來了大漢公主和眾多寶物,不由得喜上眉梢,他此時也顧不上和董洪熙客氣了,趕忙吩咐身邊的侍衛,讓他們去宮外漢使營地中迎取公主和禮物。
不一會功夫,只見幾十名匈奴侍衛帶著宮女劉氏,抬著二十多口大箱子來到皇宮大殿之中。
殿中眾多匈奴貴族高官的眼睛剛才還半睜半閉,仿佛不得已被強迫至此參加這無聊的朝會,直到現在才把眼睛睜圓,齊刷刷地全部都聚焦在了那二十多口巨大的箱子之上。
等到箱子被依次一一打開時,更是不由得發出了一浪高過一浪的驚呼聲。
原來昭帝對於這次與匈奴之間的和親勢在必得,所贈送的寶物也是不惜代價,盡是挑選皇家府庫中的珍惜寶物,一口氣裝滿了二十多口大箱子才算滿意。
這其中的十個箱子中裝得滿滿的都是黃金美玉和南海閩越沿海之地供奉給皇室的珍珠珊瑚,箱子被打開後,裡面的珠光寶氣像被關押了許久的惡魔一樣被釋放出來,扭動著魅惑的腰肢想要鑽進殿中每個人的骨子裡。
只見殿中的匈奴人一雙雙眼睛裡充滿了貪婪之色,盯著如此眾多的寶物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美麗而又虛幻的夢,稍不留神就會與它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