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道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有些氣喘:“二品拳法,不愧是城主公子,起點就高於旁人!錦衣玉食不說,修煉的也是高品級的功法,怕是出門也有不少人暗中護衛左右吧!五嶽大陸臥虎藏龍,即便是在南陽城中,薛城主怕是也放心不下薛公子的安全!”
徐道的話,薛之勵卻是不認同,從小受父親保護,羽翼之下雖然安全,但總感覺自己被禁錮,旁人也只因識得他是城主公子才恭敬,卻從未因他是薛之勵而色變。
“笑話!在南陽城中,我還不需要貼身保護。修為高於我的,都認識我,不會對我出手。敢對我不利的,修為卻比不過我……哈哈哈,世事如此啊徐大師!”
“薛公子又怎麽確定,城主沒有派人暗中保護你呢!可能連你都不知道!”徐道摸了摸鼻子,緩緩說道。
“徐大師很關心我啊!哈哈哈哈哈……那些錦衣護衛,都被甩開了,還在磁器街。徐大師,我不想讓父親知道今晚之事!原本他還想我拜你為師呢……”
“真的沒有護衛!”
“將死之人,話太多了。”
“果真?”
“你還真煩啊!我這就送你入地獄……”薛之勵不耐煩了,又向前逼近了幾步。
“薛公子,你知道我是誰嗎?”
“呃……莫非傻了!二品煉丹師好嚇人啊!”薛之勵隱隱間覺得有些不對,話,卻仍舊下意識的說出了口。
“你都不知道我是誰!”
“你都不知道我是誰!”
“你都不知道我是誰!居然就敢隻身來殺我,你這樣蠢的人,不死而何!”
“最後送你一句話,是剛才一個老前輩送給我的……”
“毋意”
“毋必”
“毋固”
“毋我”
“徐大師,你……呃……”
薛之勵話並沒有說完!
他眼角的余光,仿佛看見一道紫色亮光,之後,突然就沒了力氣!胸膛中瞬間沒了感覺,丹田的靈力以他能夠察覺到的速度從胸口向外消散。
艱難低下頭,薛之勵看到了自己胸膛那裡,空了!
空了,就是什麽也沒有了!
他的胸口出現了一個三寸見方的空洞,夜色中,朦朧的亮光從他的胸口穿過。那裡,什麽都沒有了。
鼓起最後的力氣,薛之勵稍稍抬起頭,看向仍舊狼狽的徐道,徐道手中持弩,紫光在弩上流轉,一顆已經變成石頭的靈石,被徐道從弩上摘下,又裝上了一顆。
薛之勵眼中最後的一絲生氣消散,倒在了青石地上!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徐道為什麽一直問他暗中是否有護衛。
當確定暗中沒有護衛的時候,他薛之勵就要死了!
徐道緩了好一會,才捂著胸口站了起來。這個動作,又扯動了傷口,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他沒有停下來,手中仍握著紫光弩,神識一動,從儲物戒中拿出一隻玉瓶。小心翼翼拔出瓶塞,將瓶中的液體倒在了薛之勵的屍體上。
白煙,伴著滋滋的聲音,盞茶功夫,薛之勵就終於在這個世界上消逝了。
形神俱滅,屍骨無存。
捂著胸口,咳嗽著,徐道緩步離開了小巷。
隻是,徐道未發覺,除了巷子深處那一灘屍體融化後的液體之外,巷口處的一灘水漬,卻仿佛也是來時沒有的,隱隱甚至能夠聞到一股異味!
蝴蝶扇動翅膀,可能引起海嘯,卻不知這一灘小小水漬,能夠引起什麽令人猝不及防的變故。
……
一夜好眠,睜開惺忪的睡眼,推開閉了一夜的門窗,晨光中,天地之間充斥著醞積了一整夜的靈氣。迎著這些清新的靈氣,徐道伸了伸腰,深吸一口,頓感神清氣爽,通體舒泰。昨夜的晚睡,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麽不適,隱隱可聞的大街上噪雜之聲,也沒有影響他的好心情。
外間一陣劇烈的咳嗽傳來,隱隱可聞的心肺間不適的雜音,讓徐道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無奈的搖了搖頭,緩步來到正堂。
李業正坐在書桌前撫胸順氣,身上披著的大氅,是徐道昨晚回來時替他披上的。當時已近天光,李業伏在書桌上睡著了。徐道不確定將他叫醒,李業是會進裡間睡覺,還是會繼續看書,所以隻是幫他披了大氅。
每天早晨,李業總會在劇烈的咳嗽聲中醒來。
徐道端起茶壺,運起他骨骼間可憐的靈力,冰涼的茶水瞬間變得合口。倒了一杯放在李業面前,神識一動,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渾圓的丹藥,遞給了李業。
李業接過丹藥,沒有立即服下,看了看徐道,又看了看丹藥,從莫名的情緒中掙脫了出來,輕輕捶了捶胸口,壓下咳嗽聲,這才有些感慨的說道:“你祖父,當年就是如此平靜,遞給我一枚丹藥,救了我一命……”
徐道很少見李業拋開冰冷凌厲,一派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麽。打了個無聲的響指,開了個不輕不重沒什麽滋味的玩笑:“都是和陽丹,當年爺爺給您的可是二品,我這一枚隻有一品,您老嫌棄啊?”
李業一如方才一般,隻是看著徐道,看著他說話,看著他隨意的坐了下來。歎了口氣,心中不得不承認,世間之人,真的大不同。
“不論是你祖父當年給我的那枚,還是這枚,都是療傷聖藥。對於凡夫俗子,活死人肉白骨都並非虛言。”
“即便是修行之人,不入品的療傷藥都極難得,更何況是和陽丹。關鍵時丹藥就是命。”
“你和你祖父,為什麽能這麽平靜……”
李業許是在問徐道,但更像是自問。
徐道有些不知怎麽說,他也想不到歷來冷厲的李業,會有如此想法。
其實徐道不知,世間絕大多數人可能和李業一般想法。
每當尷尬、難過、憤怒,或者有其他的什麽異樣情緒時,徐道總喜歡打一打響指。徐道再次打了個無聲地響指,看向李業疑惑之中不缺嚴肅的眼神,稍坐正一些:“一品丹藥於我來說,雖不至於視如糞土,但也絕沒有您老所想的那樣珍貴。當年,爺爺應也是如此。”
“一品和陽丹並不是什麽太珍貴的東西,能讓您老舒服幾天,怎麽看都是劃算的好事……”
“兼濟天下的事,現在我興趣不大, 能讓親朋過得好一些,我是不遺余力的……”
徐道的說話方式,和五嶽大陸的人們不一樣,聽著徐道有些絮叨的說著自己的想法,李業頓覺有些東西,自己仿佛抓到了,卻還沒看清。
“兼愛難道不是愛所有的人?”李業喃喃自語。
李業嘴中的細喃,徐道卻是有別的看法。
“兼愛自然是對的,甚至是崇高的,值得用一生踐行。不過,兼愛卻是有些高於生活,虛無縹緲,也太苛刻了。天下間有幾人能夠真正做到!努力讓身邊至親至交過的更好,卻是多數人正在奮力的。”
“兼愛之始,可以親親,而後更高才是仁民,最終能夠愛物,即是兼愛了……”
不得不說,徐道還是有些話嘮特質的,隻是自從來到五嶽大陸之後,一直沒有發揮的的機會。之前的逃亡,他隻能更加沉默,更加隱藏自己。此時,李業值得信任,話題又是這種無關緊要的東西,徐道難得放開了話匣子。
徐道說的興起,一時忘了親親仁民,仁民愛物的觀點到底是誰的,自然也就不知道,在五嶽大陸是他自己第一個說的,他也不知道這句話對李業的衝擊有多大。
看著陷入沉思的李業,徐道很是尷尬,以為李業走神了。
徐道起身正想出門,李業已從沉思中回過神,他服下和陽丹,甚至是那一瞬間,本來有些雜音的呼吸聲,就變的和順了許多。丹藥的神奇,即便是身為煉丹師的徐道也很是歎為觀止!
“南陽城臥虎藏龍,薛東磐穩坐城主之位,不是空有虛名的人!你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