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嶽大陸,中嶽域,南陽城。
畫面,沒有連貫性,顯得很零碎。一個畫面到下一個畫面,切換的非常突兀,沒有任何征兆。
夜晚,火光亂竄,但卻沒有一點令人溫煦的感覺,更多的是煩躁、恐懼、壓抑。目光所及,一片血紅,不知是臉上的鮮血模糊了雙眼,還是滿院的血光刺痛了視線。黑暗之中的腳步聲清晰傳來,雜亂,卻很有力,一步步逼近,心中煩躁,懼意更濃。
一人舉起手中巨劍,一劍劈開了丈八高的院牆,牆後被劍氣波及到的人們,瞬間支離破碎,慘不忍睹。成段、成片、成塊的屍體,散落在倒塌的院牆上下。
“徐福老賊……”
“一個不留!”
聲音雖然很大,但竟像是霧裡看花般朦朦朧朧,斷斷續續,卻還是有些話語字字悶雷般擊在胸口。
突然,一條手臂和帶著面頰骨的半片臉蛋,夾著破風的聲音,嘩的飛了過來……
“啊!”徐道驚呼出聲,猛地坐了起來!一把拿起被汗水浸透的棉被,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大口喘著粗氣,一時難以平靜。
徐道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在夢裡驚醒,更吊詭的是,令他驚醒的都是同一個夢。
這個夢,已經出現了不知多少次。
夢中景象,在現實中隻出現一次。就是那一次,令徐道的人生道路又一次急轉。
那之前他並不叫徐道,那之後,為了躲避追殺隻好改名,但卻並未隱姓。
再次將小鼎握在手中,小鼎的冰涼讓徐道感覺到一點安定的力量。入睡,顯然已是不可能。回想著就在昨天又擺脫了一次追殺,慶幸自己終究遇到了念舊重諾之人。
信息的傳遞需要時間,親歷者在回想昨日之事,遠方的人卻剛收到昨日的消息。
同樣是深夜,不同的人遠隔千裡,卻同時因同樣的事,不眠,深思……造化神功,妙不可言!
天行有常,晝夜更替,驕陽西落之後,夜晚就不可避免的到來。巍峨的秦嶺呈現出不同白日的氣象,月色籠罩之下,如同巨龍般盤伏在大地之上,與夜空中的點點繁星各自映襯。
夜晚往往寂靜,不只是因為天地無聲,更因天地無色。不過,在秦嶺西段山麓,卻是另一番景象。此處秦嶺依舊巍峨,但遠遠望去,卻如秋日柿樹一樣,把繁星掛在了山體之上,星星點點,蔚為壯觀。近看卻恍然,原來山體上的點點繁星居然是此處宮殿裡的戶戶燈光。
這宮殿在秦嶺的映襯下,居然不顯小氣,可見龐然。
秦嶺是自然造化,千萬年終成其巍峨,但宮殿卻是人力為之。當宮殿與山體緊鄰比照,其規模竟並無遜色,不由令人感慨!微小的人力居然比擬造化之功,即便不是傳說中的神跡,也堪稱奇跡了……
畢竟,不論任何東西,其形體大到一定程度,自然足以令人歎驚了!
但是,宮殿再是宏大,也不一定偉大;宮殿再是堂皇,也不一定光明!甚至較之普通人家,在表面宏大堂皇的宮殿之中,有更多鮮為人知、更加汙穢不忍言的陰私行徑。
宮殿深處,主軸西側有一個低矮的院落,淹沒在高聳的宮殿群落之中,難以尋找,也難以引人注意。宮殿其他各處偶見舉著燈籠的侍者,和舉著兵刃的護衛,此處低矮院落周圍,卻杳無人跡。
房中燈光閃爍,昏暗陰潮,案前的老者卻清瘦長髯,一派仙風道骨風范,令人一見立生景仰之心。堂下一人躬身而立,跳動的燈光映襯著他的影子也閃爍不定。
“又逃了?”老者伏在桌前翻看著眼前的書,隨聲問道。
躬立之人卻仿佛控制不住恐懼一般,垂下的雙手不自知的顫動著:“回鄒先生話,又逃了!”
“第六次了……你們啊……”老者翻了一頁書,搖了搖頭:“若不是有人因貪圖幾顆靈石,你們居然都不知道這孩子的存在……眾生皆苦,無依無靠,還是早早了卻了這孩子性命吧!”
淡淡的話語,決定了別人生死,語言明明是悲憫,但卻毫無悲憫之意……
堂下躬立之人顧不得思索這些,下跪、退走一氣呵成,心中慶幸。不過,他的慶幸之念方起未落,卻發現眼前有些模糊,視線似在旋轉,刹那間看見了一雙鞋,還有些熟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老者斜瞥一眼身首分離的屍體,抬了抬手。
黑暗中無聲現出幾人,與屍體穿著一般無二,沒有任何聲響的就將屍首搬離,將血跡擦乾。等堂中僅剩老者一人時,微不可聞的自言自語卻不知所為者何:“徐師,何苦讓孩子受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