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手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生機,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隨著他倒地後身體與地面硬接觸而升騰的塵土揚起又落下直至最終無蹤無影的,還有這名年輕箭手最後的不甘。
道修箭手,以靈力運弓,在多人混戰中十分佔據優勢,往往殺傷甚巨。此人,正是小嶺上披發大漢一夥人中的大殺器。他資質尚可,加之箭手一途也需特殊修煉功法,本可以在今後大放異彩,甚至在披發大漢他們的小團夥中取而代之……
都結束了。胸口空了,就都結束了。
“縮頭賊子!”
披發大漢雙目圓瞪,再顧不得這邊還在激戰,拔出泛著寒光的直刀,朝方才靈力波動處衝了過去。
這邊兩名錦衣護衛也注意到了箭手身亡,頓感精神一振,瞬間就劈倒了兩個圍攻者。
車廂中老嫗終於睜開滿是褶皺的雙眼:“偷襲之人,豈會還在原處,披發刑徒果非智者……”微諷過後,卻轉過話題,“靈弩著實不錯,莫說是這人元初期的箭手,無防之下,三名賊子首領都不見得躲得過去。”
說到這裡,老嫗看著仍舊滿臉懵懂好奇的少女,終是有些憂心,忍不住嘮叨起來:“姑娘,小地方也不見得就萬事由心,謹慎點還是好的。這把靈弩至少三品,品級再高一些,連我都不見得會毫發不傷的躲過去……”
“知道啦知道啦……”少女明顯很不喜歡老嫗的嘮叨,搖著頭,擺著手,故意岔開話題。
“這些人就是原來那些小國的?”
“婆婆怎麽知道是靈弩,不是靈弓?”
看著少女仍是滿不在乎,老嫗也無法,並不答話,搖了搖頭,再次閉目養神起來。少女卻反倒更加起勁,扶著車廂,透過飛絮般的車廂,一圈圈的看著外邊凌亂的打鬥。以前看到的打鬥都華麗而飄搖,更像是表演,而此時的打鬥卻刀刀見血,處處致命。
小嶺上,披發大漢衝進樹叢之後,黥面書生和鶴發女子卻沒感應到有打鬥的靈力波動,心裡都在打鼓,看來披發大漢已是撲空。
既知如此,兩人更是誰也不願下場加入打鬥。
披發大漢屬下那名人元境初期箭手,就已經對錦衣護衛造成了最大的殺傷,比二十余人圍攻的效果都更明顯。暗處這名刺客,手中所持靈弩明顯遠遠高過箭手的靈弓品級,每看一眼箭手胸口處的空洞,兩人都不免心悸。
哪還敢下場!
箭手知道要尋錦衣護衛揮劍之後的力竭之時,暗處這人更是在箭手之前搶先射出弩箭,想必更是明白什麽時候射箭更有效果。
一旦他們兩人下場與錦衣護衛纏鬥,披發大漢又還是沒尋到暗處之人,那他們兩人在弩箭之下,怕是不死也要重傷。
暗中射出弩箭的,自然是一路尾隨而至的黑臉大漢。如此態勢,居然是黑臉大漢一人牽製了刺殺團夥的三名首領,這名黑臉大漢顯然並非常人。
此時,黑臉大漢早已經又尋了一棵豐茂的古松,斂息閉氣,雙眼僅微微睜開,沒有半點動靜,卻能看得到下方打鬥全局。他只剩下一次射出弩箭的機會了。披發大漢此時距他二十余丈而已,正在細細搜索,只要再射出一箭,披發大漢必然會發現他,刹那間就能殺到面前。
只是,黑臉大漢等得,小嶺上的黥面書生和女子卻等不得。
南陽城距離此地不遠,他們口口聲聲說南陽城薛東磐以下均聚義於此,心裡自然清楚只是故意擾亂被圍攻之人的心境而已。
薛東磐既然能事先偵知他們在茶寮中的安排,那這個障眼法也瞞不了多久,支援馬車的人,甚至是薛東磐本人,隨時都會殺到。到的那時,莫說殺傷馬車中人,怕是他們脫身都難。畢竟薛東磐的人靈境巔峰,可並非僅僅南陽城的第一高手。
“細腰啊細腰,等不得了……你在前,我在後,你殺錦衣護衛,我盯暗中弩箭。如何?”
樹叢裡邊,披發大漢仍沒動靜,終於,黥面書生再等不及了。明知鶴發女子絕對不會獨自下場,竟不惜親自為其掠後,也要盡快結束纏鬥。
“好。”
鶴發女子楚細腰再不囉嗦,點頭應下,看了一眼小嶺深處,極其細微的屈膝、踮腳,靈力運轉之下,眼見就要奔下小嶺。
“果然!”
楚細腰作勢擰身衝下小嶺,卻將大半精力放在後方小嶺深處,一波明顯的靈力波動在她蓄力之時傳來,心中再無思索,蹬地橫衝丈許。不待回頭衝進小嶺除了暗中之人,卻就聽到一聲驚呼,轉身望去,原來黥面書生沒躲過嶺中來箭,或者暗中那人本身就是衝著黥面書生而來。
幸而黥面書生也放了小心在後方小嶺, 電光火石間,稍側了下身,原本射向他後心的一箭,最終擦著腋下肋骨處穿了過去,瞬間肋骨寸斷,鮮血噴濺,但至少並未和那名箭手似的,透心涼。
黥面書生哀一聲嚎聲未完,就已經猛然撲地,臥倒之後急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兩顆藥丸,一顆吞服,一顆雙手對揉之後,粉末灑在了傷口處。
怎奈弩箭太猛,傷口過大,書生仿佛割去心頭肉般,將瓷瓶中的藥丸盡數倒出,全部搓粉撒在傷口處。莫說,這藥丸還真有效,刹那前還噴濺的鮮血,雖未立時結痂,但總算勉強不再噴濺,只是稍微滲出。
經此一箭,黥面書生和鶴發女子兩人對視一眼,已生退意,再不說下場打鬥之事。
這邊黑臉漢子射出弩箭之後的第一念頭居然是可惜了,被書生躲過了。
當然,他肯定不會承認,他先射殺那名道修箭手,而後把這個最後的弩射機會留給了黥面書生,是因為鶴發女子雖然姿色平平,但身材卻真的豐盈,加之鶴發、美顏,別有一番風味……其實,黑臉漢子並無邪念,只是對於男女之敵,自然先選擇除掉有點神經質的黥面書生,那女子留著多看幾眼,也好過看她鮮血橫流。
容不得黑臉漢子多想這些有的沒的,披發大漢瞬間就衝到近前,眼光如矢,身形也如激射的弩箭,徑直衝了過去,甚至碗口粗的一顆杉樹都未避,在他厚實的身體之下,直接衝斷倒地。
黑臉漢子仿佛來不及反應般,竟有一瞬間的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