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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只能放任不管?”蕭鳴羽劍眉緊皺,覺得棘手。
“好在如今你身上氣運已被遮掩,無需擔心。”陳道生撇嘴,見蕭鳴羽錯愕的模樣,搖頭道:“你以為真武山張真人的茶只是隨便喝喝的?”
“若不解決這個麻煩,小王爺日後怕是會遭到太京城那邊的無盡追殺,畢竟一個偌大的太京城,總是有些能人異士的。”張忘憂直視蕭鳴羽,說道。
“可是,張真人既然已經知曉蕭某所圖之事,為何還要幫在下?我死了,天乾無憂,百姓無憂。”
張忘憂臉上浮現莫名笑意:“貧道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等蕭鳴羽反應,老道人身形便一閃而逝,撂下一句話:“道生,陪貧道走走?正好帶你瞧瞧我真武風景。”
陳道生朝蕭鳴羽點點頭,金光一掠,也沒了蹤跡。
蕭鳴羽沉思,不得其解。
……
真武小道,幽深靜謐,野草叢生,古樹鬱鬱。
陳道生與張忘憂並肩慢步,欲言又止。
感受到旁者內心波動,張忘憂輕聲道:“是不是不能理解貧道為小王爺遮掩氣運?”
陳道生點頭。
“你先說說你對蕭鳴羽此人的看法。”張忘憂反問道,不論小王爺,只看蕭鳴羽。
陳道生仔細想了想,言簡意賅:“一念佛,一念魔。”
“不錯,天乾百姓可能會因蕭鳴羽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亦可能被蕭鳴羽救於水火之中。”張忘憂喟然長歎,“他蕭鳴羽之所以有如此行徑,皆是因為心中有一個結,一個只有蕭青將軍能解的結。”
“而蕭青將軍已經溘然長逝,這結也就成了死結?”
“不。”張忘憂搖頭否決,“人已死,結可解。”
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坎兒,也沒有解不開的結。
“貧道覺得,蕭鳴羽終有一日會改變想法的。”
陳道生若有所思。
……
“小王爺這麽快便要離開?貧道可是還未盡地主之誼啊。”張忘憂見蕭鳴羽前來辭行,惋惜道。
“張真人的禮,已經夠重了,蕭某銘記在心。”蕭鳴羽感激道。
“小王爺此行前往青州,貧道試著算了個大概。”張忘憂突然說道,“吉凶參半,此行必有收獲,但危機重重。貧道雖然將小王爺身上的氣運掩蓋了過去,但畢竟遲了幾天,太京城那邊,怕是已經出動了好幾撥人馬,小王爺需多加留意。”
蕭鳴羽沉吟片刻,點頭道:“嗯,多謝張真人告知,我知曉了。”
“貧道話還沒說完呢。”張忘憂淡笑,“小王爺根骨絕佳,根基超然,但畢竟境界未到,火候不夠,所以貧道就讓師弟李無爭護你一路,如何?”
“這……”蕭鳴羽詫異,“是否有些不妥?張真人何須如此照顧在下?”
“非是照顧,只是天元氣運未盡,貧道順應天意而已。”
蕭鳴羽顧不得禮節,盯著張忘憂看老半天,還是瞧不出什麽端倪。他心中實在是納悶兒,先有陳道生送一場佛緣造化,後有真武山請李無爭為自己護航,明明都反對自己再起兵戈,怎麽個個跟老好人似的?
斟酌一二,蕭鳴羽覺得自己也沒什麽吃虧的地方,這種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那就有勞張真人,有勞真武了。”蕭鳴羽抱拳告辭。
清風微涼,張忘憂靜靜地望著蕭鳴羽遠去的身影,心中低喃:“白元亮,你走的這一步棋,貧道是措手不及啊,你之收官,是意在江湖還是在廟堂呢?”
視線中已看不見蕭鳴羽的身影了,老道人忽然一笑,滿臉輕松:“既來之則安之,棋局大了,你白元亮又如何能完全掌控?”
……
元祥三年,已入四月,萬木凋零的寒冬已徹底過去,柳綠桃紅,天下迎春。
真武山下小街坊,李旭獨自守著馬車,百無聊賴,一雙眼睛只有在身旁經過一些倩姿妙影的時候才會變得明亮些。
“嘖嘖,這些個水嫩的妙齡姑娘真是養眼,看著心裡都舒坦不少。”
“那些半老徐娘也不錯,三十余歲的年紀,別有韻味。”李旭正看得兩眼放光,冷不丁被旁邊響起的說話聲嚇得一激靈。
“行啊老李,看姑娘看得這麽入迷?”蕭鳴羽表情怪異,順著李旭目光望去,調侃道。兩人相處數十天,關系倒是越發地熟稔了。
“蕭、蕭公子。”李旭老臉一紅,略有尷尬。
“沒事沒事兒。”蕭鳴羽嘿嘿一笑,一副我懂你的模樣。
李旭轉頭,這才發現蕭鳴羽身邊站著一人,但並非心中所想的陳道生。
一身雲紋寬松道袍,樸素乾淨,身形瘦削,二十三四歲的模樣,臉上的輪廓相比蕭鳴羽更為明顯,腰懸三尺劍,高冠束長發,氣入沉淵中,人間一謫仙。
長得還挺俊,就是比起蕭公子要差了那麽一點,李旭心裡嘀咕,但是嘴裡還是說道:“蕭公子,這位貴人是?”
蕭鳴羽淡笑道:“這位啊,是真武山的高人,李無爭,你稱他李真人也行。”
誰承想,李無爭頓時搖頭,語氣平淡:“我不太習慣山上的那一套,你們稱我名字即可。”
蕭鳴羽點頭,說道:“無爭兄此行會與我們一同前往青州,路上有個照應也好。”
道上兀地多了兩名美男子,俊俏得不像話,惹得過往少女美婦連連駐目,暗送秋波。宗之瀟灑美少年,舉皎如玉樹臨風前。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啊。
眼看著自己成了個陪襯,李旭很是憂鬱,沒辦法,天生一副好皮囊,只能怪天怪地怪爹娘,當然,也不能真的怪爹娘去。
“人比人呐……”李旭搖頭。
“怎麽,老李這是想媳婦兒了?”蕭鳴羽打趣道。
李旭一愣,竟是點了點頭:“想啊,當然想。她跟我這麽多年,也沒過上好日子,我在外掙些銀兩,家裡只能交給她打理,著實委屈她了。”
李無爭嘴角微動,沒有說話,蕭鳴羽沉默片刻,問道:“家裡有孩子了吧?”
談到孩子,李旭臉上洋溢真摯的笑容,似在沉醉心裡某個角落,就像初春的暖陽,消融萬物。
“有,一男一女,快六歲了,龍鳳胎呢!”李旭神色自豪,但轉而化為了愧疚,“就是對不住阿蓮,兩老兩小都要她照顧。”
“其實我也不願意當個車夫,東跑西跑的,陪家裡人的時間都不多。可是啊,別的我也不會乾,會乾的別人也瞧不上眼,就只能乾這行了,養家糊口唄。”李旭灑脫一笑,“像咱這種俗人,井巷裡摸爬滾打,也乾不了啥大事,能撐起一個家,也就夠了,不敢奢求其他。”
不須計較苦勞心,萬事原來有命,命不好,怪誰?
“上車吧。”蕭鳴羽沒有再聽下去,而是招呼李無爭說道,但當他半隻腳踏入車內的時候,身形卻微微一頓,“老李,送完這趟就別幹了,回去照顧家人,銀子我給你雙倍,這不是可憐你,只是替你夫人感到不值。”
李旭聲音顫抖:“謝蕭公子。”
馬車內,李無爭在閉目養神,而蕭鳴羽則思緒起伏,神遊天外。
因為談到了女子,蕭鳴羽想到了永安城內,那個小巷子中勞作的淳樸女人,可惜他們相差了近十歲。他當然不是嫌棄,只是江靜一家是安安穩穩的平民百姓,他蕭鳴羽注定奔波一世。更重要的是,他一直把江靜當成親姐姐,並無其它情愫,只是這麽多年下來,他豈不知江靜的心思?
你說你要等我,可你再等下去,年華殆盡,不複韶華,又是何苦?
可遇不可留,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有,情之一字,最是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