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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天乾六州中極北之地,若是再往北過了邊境,就是北域地界,不屬天乾。
現今天乾受西夷威脅最大,後者近年來的騷擾不斷,時常侵犯西方邊界,讓天乾朝廷那邊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來防備。畢竟當初西夷蠻子的恐怖軍隊戰力讓人印象深刻,若非鎮西王蕭青英勇善戰,頗有統兵之能,此時天乾六州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土地怕是已經被西夷鐵蹄踐踏得不成樣子。
而除了西夷以外,就屬天乾青州之北的北域蠢蠢欲動,小動作不斷,與天乾偶有摩擦,且愈演愈烈。
青州正好與北域接壤,故朝廷派遣於此駐守的兵力自然要比其它幾州多上不少,且盡是精銳虎狼之師,由正二品總兵將北辰率領負責,僅次於與西夷接壤的劍州駐兵。
青州鳳陽道的黃胭郡,乃是前朝鎮西王爺身邊的左膀右臂,數十萬蕭家鐵騎的軍師,張九卿之故鄉。
黃胭郡,皓月鎮。
因為靠北,這裡比雲州永安城要入夜更晚,晝日相對顯得漫長,雲州已是皓月當空,而名為皓月鎮的此地也不過只是近黃昏罷了。
黑雲壓城。
四月未過,黃胭郡又迎來了一場春雨,若說離秋郡以美食佳肴著稱於世,那整個青州便是以雨景遐邇聞名了。
雨幕漫漫,一滴一串地墜在地面的水窪上,春雨紛紛,染綠了山,染綠了水,染綠了石板小路,也染綠了這煙雨朦朧中的古色小鎮,醉人心脾。
“無爭兄,這青州你以往可曾來過?”
小鎮上有人冒著雨水一路小跑,顧不得道路泥濘,隻期望快些回家,還有些人則是撐著一把油紙傘,漫步在千萬條風中銀絲下,各有風趣。
蕭鳴羽與李無爭二人,費了四天功夫,從北離大江一路行來,碰巧逢一場春雨,便待在一處閉戶人家的屋簷下避雨。
“不曾。”李無爭搖頭。
“我兩年走過了天乾的劍州、雲州、渭州、中州,但青州與流州我還未走過,江南那邊,去過沒有?沒有的話一定要去看看,風景是極好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順著屋簷滑下,映在蕭鳴羽眼簾中,少年緩緩伸出右手,看似阻斷了銀線瀉地,不過是轉眼又在手背匯流而下,白衣少年輕輕一笑。
“但經這一趟,總覺得落雨的青州最是溫柔,像極了遷客騷人筆下的‘若問閑情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此時雖說不到梅子黃時,但意境雨景可是有了。”
李無爭抬眼望去,遠處黛山,黑雲,近處楊柳,桃花,一川風月山水都朦朧籠在斜風細雨中,隱隱約約,似見,卻又見得不太真切,街道上雨水四處匯聚,宛若七八條小溪縱橫交錯,從腳前汩汩流淌,隻覺得這靜謐小鎮的雨景,煞是好看。
於是李無爭沒有說話,卻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們走了四天,從北離大江走到黃胭郡,但我也隻知曉我那張九卿張叔叔故鄉在黃胭郡,至於具體在哪個城或是哪個鎮,我就不清楚了。只能麻煩無爭兄再陪個幾日,等把黃胭郡境內走完,無論結果如何,無爭兄就回真武去吧,不必在我這耗費大把光陰。”蕭鳴羽捏了捏眉心,一想到至今還沒有張九卿的消息,就頭疼不已。
“無妨,貧道不急,權當來青州欣賞一場煙籠雨景。”李無爭淡笑。
李無爭右手指忽然彎曲,高高抬起,隨後重重叩在腰間長劍劍鞘之上,在浩大的雷雨聲顯得聲細若蚊,
微不可察,一股玄妙波動以李無爭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嘭!”無形氣機在空中凝聚一處,猛然炸開,雨水飛濺,重重九天雨瀑中陡然浮現一朵“雨花”,懸掛高空,又轉瞬即逝,如曇花一現。
李無爭手指不停,繼續叩敲。
一下、兩下、十下、百下……
“嘭!”
“嘭!嘭!……”
屋簷上,柳樹上,青石板上,小橋流水上……這一刻,這座古色小鎮上有著一朵兩朵十朵百朵“雨花”於四處綻放,或近或遠,或高或低,齊齊舞動,齊齊消逝。
白衣公子哥瞪大了雙眼,望著雨中奇景,癡癡的說不出話,覺得這番景象更勝之前,於是不見皓月的皓月鎮就有兩名年輕人,一白衣,一道袍,皆俊美絕倫,站在滴雨屋簷下,默不作聲地賞著煙雨皓月,煙雨青州。
一指一玄機,一叩一生蓮,道家長生理,欲辨已忘言。
“嘎吱……”
雨水嘩啦啦地撒下,兩人都忘了自己正站在別人家的門口,直到背後大門發出聲響,蕭鳴羽二人才反應過來。
“你們?”門扇後是位素衣女子,二十三四歲的模樣,正值花信年華,皮膚白皙似雪,眸若桃花,有芳蘭之幽秀,氣質與這皓月小鎮極為相似,古色古香,乾淨樸素,一方水土育一方人。
李無爭想起道家前輩有死道友不死貧道這一說法,默默向後挪了兩步,將蕭鳴羽晾在一旁。
蕭鳴羽訕笑,有些不知所措,剛想找李無爭尋求幫助,卻發現這貨早已退到一邊,即便對李無爭抱著敬佩的態度,此時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罵娘。
無奈之下,蕭鳴羽隻好硬著頭皮拱手道:“在下銘雨,雲州人士,與朋友結伴特來青州遊玩,不想遇此大雨,身無避雨之物,我二人隻好暫居姑娘家簷之下,多有叨擾,還望見諒。”
一旁遇事處變一向波瀾不驚的李無爭頓時陷入呆滯,這蕭鳴羽滿嘴文縐縐的話說起來是這麽的行雲流水?人模狗樣的,分明是在瞎扯!連假名都在一瞬間想好了?
李無爭嘴角一扯,覺得自己武道一途暫勝蕭鳴羽,但這一方面,便是拍馬也難以追及啊。
“既是如此,那便隻好委屈閣下在此等待雨停吧。”少女分明是養在深閨的女子,行為舉止遵循禮製,未見半分有失優雅之態。
只是當少女轉身離去之時,其嘴裡模糊不清地嘟囔著:“好俊俏的兩個公子哥,我這言行,算得上淑女吧,先留個好印象,嘿嘿……”
蕭鳴羽倒沒什麽,可是李無爭何等境界,當下便是臉色一僵,怕蕭鳴羽起疑,又掩飾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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