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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劍春秋》第13章:張閣刺客,無爭劍鋒
  ……

  北離道與白楠道同屬雲州,處邊境線上,與青州隻隔了一條北離大江遙遙相望。

  北離道,龍平郡,玄興城,有家小酒樓,規模不大,倒也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物,魚龍混雜。

  吳鋒此刻的心情怎一個“糟”字了得,簡直是差到了極致!他從太京城被派到千裡之外的玄興城來,至今已過去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可朝廷那位交待的任務還沒有辦好,再拖遝下去,惹惱了那位,自己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畫像是出自宮廷名師,極好辨認,斷沒有認錯的道理,還是說目標人物路上耽擱了?”吳鋒十分焦躁,雙拳更是死死緊握,青筋暴起。

  “奶奶的,要是讓老子逮住那人,吳爺第一刀就叫他見血!”說完,還不動聲色地摸了摸黑色衣袖裡泛著寒光的匕首。

  視線所及,風和日麗,春燕銜泥,深春的風,盡管十分柔和,但還是撫不平吳鋒躁動的內心。

  任務沒有完成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一點,便是在這踏青的日子,自己本該去祭祖,這下倒好,不僅怠慢了各位列祖列宗,還跑到了這麽個人生地不熟的地兒。

  酒樓外人群熙熙攘攘,各家各戶擇地插“清明柳”,年年插柳,處處成蔭,既是紀念,亦是給來年求個好念想。還有些人則在放風箏,多是孩童,大人在旁照看,風箏下或拉線上掛著一串串彩色的小燈籠,若是在夜間,就像閃爍的明星,被稱作“神燈”,到了一定的高度,就剪斷牽線,任憑清風把它們吹向天涯海角,據說這樣能除病消災,給自己帶來好運。

  樂景襯哀情,吳鋒看得窩了一肚子火,想到自家小女兒沒爹陪,便悶悶不樂,只能將碗裡酒一飲而盡。

  ……

  玄興城外,一輛稍顯破舊的馬車緩緩駛入。

  “折騰這麽多天,終於快到了,等今日在玄興城休息一天,過了北離大江,就進青州地界了。”蕭鳴羽掀開車簾,拍了拍李旭右肩:“老李,辛苦了,再過個兩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蕭公子客氣了,咱們路上走得也不急,這趟下來,並不是很累。”

  蕭鳴羽點頭,回望車內:“無爭兄,咱們快到了。”

  車簾內毫無動靜,無人應答。

  “無爭兄?”蕭鳴羽眉頭一皺。

  掀簾一看,李無爭正端坐車內,神色肅然,閉目感知,神情凝重。

  見狀,蕭鳴羽心下一沉。

  “太京城那邊來人了?”

  李無爭睜眼淡笑,“嗯,不過大多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但是這車夫,你還是先讓他離開吧,已經到了玄興城,馬車乘不乘也就無所謂了。”

  “也好。”蕭鳴羽吩咐停車,與李旭交流起來,本來李旭堅持要送到青州,但拗不過蕭鳴羽好說歹說,說他們在玄興城還要做幾件事,這才收了雙倍工錢,回家去了。

  “要入城嗎?還是直接渡北離大江?我可保你無恙。”李無爭手指輕撫劍鞘,隱隱有錚錚龍鳴。

  蕭鳴羽抬頭看天,大日即將西墜,他大步向前,神色堅定:“今日清明,我蕭鳴羽必須做件大事兒,等過了北離大江,怕是來不及了。”

  不管是誰,不管來了幾人,就算是太京城高手盡出,也攔不住我蕭鳴羽入城!

  李無爭默默跟隨其後。

  在被城洞巨大陰影吞襲之時,蕭鳴羽輕輕將袖子擼起,城門位置很好,抬頭可見殘陽西墜,蕭鳴羽嘴唇微微顫抖:

  “清明誰與共孤光,

唯我淒然西望。”  西方,曾有他的信仰。

  蕭鳴羽平複心情,向路人打聽了一下,這玄興城最好的酒樓,是四海樓。

  “走吧,去四海樓。”蕭鳴羽朝路人提供的方向行去。

  “蕭鳴羽。”李無爭忍不住提醒道:“你當真要去那四海樓?如今城內不知有多少‘張閣’的殺手,人多眼雜之地,還是少去為妙。”

  張閣,作為鎮西王之子,蕭鳴羽還是知道是個什麽樣的機構。朝廷明面上不好辦的事兒,都交由“張閣”處理,有張閣諜子,也有張閣殺手,背地裡一些肮髒隱晦之事,全是張閣的任務。

  這些年來,張閣為朝廷清除了不少的擾政之人,無論清官貪官,要求殺,那便殺!

  至於為什麽叫“張閣”,只因如今太京城最高椅子上的那位,就姓張,當今的天下,是張氏天下!

  蕭鳴羽搖頭道:“必須去。”

  態度如此堅決,李無爭隻得作罷。

  殺意驟起,殺招即至!

  眾目睽睽,毫無征兆,在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與蕭鳴羽擦肩而過之時,一柄在日光下泛著寒意的匕首瞬息而至,直取蕭鳴羽脖頸!

  變故來得太快,蕭鳴羽完全沒有預料,但作為九品小宗師,對危機都會有一定細微的感知。

  幾乎是下意識地,蕭鳴羽偏過頭去,同時左手做抵擋狀。

  “噗!”

  刀入掌心,鮮血飛濺,蕭鳴羽順勢抓住來著右手不放,右拳狠狠遞出!那人身形頓時倒退三丈。

  蕭鳴羽面無表情地將匕首拔出,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傷口很深,已經穿透整個手掌,但血色鮮紅,匕首上應該沒毒。

  李無爭站在一旁沒動,神色也沒有多大變化,這般變故,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是想看看蕭鳴羽有幾斤幾兩,畢竟這殺手手法算不上嫻熟,境界更是在蕭鳴羽之下,區區八品小宗師。

  若是蕭鳴羽這都應付不了,那接下來的路程,即便有他李無爭護著,怕也是容易丟了性命。

  “張閣的人,倒是好手段。”蕭鳴羽撕下一段衣襯,包扎好左手,淡淡道。

  “哪裡,賭命的勾當,容不得馬虎。”來者嘿嘿一笑。

  做他們這行的,若是沒有優勢,一擊失利就該遁走,但當吳鋒打算撤離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退路不知何時被無形的鋒銳劍氣堵死了,密密麻麻,交織一起,如同一張劍網。

  行人早已驚散,四處逃逸,吳鋒也已汗透衣襟,他眼神極速掠動,尋找著一絲可能的出路。之所以還在與蕭鳴羽周旋,不過是在等鎮守玄興城的騎軍士兵察覺此地動靜,前來解圍。

  “都說鎮西王之子不喜爭鬥,沒有習武,隻對聖賢書籍感興趣,如今瞧來,簡直是委屈了小王爺。”吳鋒眼神陰沉,目光更多在蕭鳴羽身邊的年輕道士身上,先前一拳,雖說不太好受,但也就如此,吳鋒心裡對蕭鳴羽實力已有所估計。

  自己身後這些頗有聲勢的劍氣,以蕭鳴羽的本事,是無法做到的,那只能是那道士搞的鬼。

  “以前嘛,是挺不喜歡打打殺殺的。”蕭鳴羽點頭,“但如今不一樣了。”

  “你說這麽多,不過是在等城門校尉的支援,你是奉命行事,我也不為難你,但僅此一次,你回去告訴張閣那位,既然我蕭鳴羽已經被你們安上了‘前朝余孽’的罪名,不如就坐實了它,我還真就要反!他日,太京城我蕭鳴羽必會去走上一遭!”蕭鳴羽冷聲說道,旋即示意李無爭讓路。

  交織劍氣瞬散無影。

  “我會如實轉告。”

  吳鋒額頭直冒冷汗,不敢轉身,只是一步一步往後退,待視線中已無蕭鳴羽二人的身影,才轉身急速離去。

  “就這麽讓他走了?”李無爭訝然。

  “一個八品小宗師而已,無關緊要,留他回去表態,何況無爭兄是真武之人,你出手殺了他,可能會給真武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哼。”李無爭冷哼一聲,“朝廷有朝廷的規矩,但朝廷的規矩大不過天上的規矩,他們不敢,也沒有這精力去對付我真武。”

  天上的規矩。

  蕭鳴羽不明就裡,但沒有多問。

  “那接下來,可真的要無爭兄鎮場子了。”

  ……

  今日的四海樓,來了一個奇怪的客人,上來就要最貴最好的酒,還不願坐在樓內桌椅上,而是跑到了酒樓屋頂之上,搬了張桌子,桌上擺了兩個裝滿美酒的瓷碗,聞所未聞,真乃怪事矣。

  “噔噔噔……”地面猛然震動,整齊的腳步聲響徹酒樓周圍,數百名身著銀色甲胄,手握銀亮長槍的士兵在兩名城門校尉的指揮下,將四海樓圍了個水泄不通,井然有序。

  “那是……玄甲軍?”

  “發生了什麽?”

  見此陣仗, 樓內眾人驚慌失措,呆若木雞。

  “我是駐扎玄興城內的玄甲軍校尉李然,奉命捉拿前朝余孽,閑雜之人速速離去!”

  “喝!”數百名玄甲士兵齊聲一喝,將手中長槍猛然柱地,氣勢如虹。

  眾人反應過來,連忙離開,唯恐殃及魚池,眨眼間,樓內只剩一名灰袍道士,樓上坐著一名更為年輕的男子。

  李然嘴角微揚,若是抓住了前朝余孽蕭鳴羽,功勞之大,當一軍指揮使都綽綽有余了吧?

  手掌一揮,李然吩咐道:“進樓,捉拿蕭鳴羽!”

  “是!”靠前的數十名玄甲兵握緊長槍,出列打算入樓。

  而屋頂的蕭鳴羽不為所動,只是將碗中酒祭灑天地,然後靜靜地看著西方。

  這看上去很小的事,對我蕭鳴羽而言就是大事兒,兒子再窩囊,也總得在清明給死去的老子敬杯酒不是?酒要最好的,地兒要最高的!

  就在此時,樓內的那名灰袍道士默默走至酒樓門前,腰懸三尺劍,俊美的臉上無悲無喜,淡然說道:“今日四海樓,休想入內一人!”

  “鋥!”三尺青鋒出鞘,劍聲清脆,劍吟八方。

  “此劍,名無爭。”

  元祥三年,四月。

  玄興城四海樓外一生二,二生三,三化百……萬千劍氣縱橫,自成劍陣護住四海樓,劍意森然凜冽,四百玄甲軍無一人敢入樓中,只能目送著前朝鎮西小王爺與一道士瀟灑離去。

  朝野震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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