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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興城以南,天下拱衛,太京城首居龍脈,如處棋盤天元之位,佔天地間大半氣運,有海納百川之勢,傲立四海之威。
太京城內,世間最尊貴堂皇的金殿,其南有紫金樓,清水苑,其西有萬鯉湖,百花園,湖上煙波浩淼,朦朧高雅,小橋曲折貫穿其中,園內花卉環周,或曇花一現,或常開不敗,幽香遠溢,真若丹青畫卷,煙水明媚矣。
十步一樓,百步一閣,其間鬥折長廊,鑲金嵌玉,雕龍鏤雲,正有幾名水靈宮女在小心翼翼地跟著前方兩道身影,目光尊敬中夾雜著畏懼,距離拿捏適當,不敢遠一步,亦不敢逾一寸。
為首一人,身穿金色龍袍,龍袍上繡有八條進龍,胸前、背後各一,左右兩肩各一,前後膝蓋處各二,然而實際上是九條,還有一條進龍繡在衣襟裡面。
身高七尺八寸,臉龐棱角分明,眼瞳深邃,有不怒自威之勢,那股威嚴,是天神般的威儀和與身俱來的高貴,整個人發出一種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
此人身份不言而喻,九五至尊,當今天乾皇帝,張雲澤!
“趙先生,昨日北離道龍平郡那邊,似乎鬧出了不小動靜?”
皇帝身後的青衫儒士輕聲說道:“是‘張閣’派人去刺殺前朝鎮西王蕭青之子,蕭鳴羽。”
“蕭青已死,蕭家鐵騎幾近覆滅,兵馬十不存一,蕭鳴羽年紀輕輕,又是孤家寡人一個,無兵無馬無糧無謀,這般境地,他對朕還有威脅?”
“蕭鳴羽有沒有威脅,趙臨不知道,但是趙臨清楚蕭家絕對有威脅,而且威脅頗大,可謂毒瘤一個!”即便眼前之人是當今天子,趙臨態度仍是不卑不亢,兩人關系既是君臣,亦是好友。
“蕭青的確是死了,鎮西王府荒草叢生,灰塵堆積,已是廢宅一個。樹倒猢猻散,蕭家元氣大傷,蕭家鐵騎四分五裂,大部分去了東萊,余下一小部分被朝廷各軍吸納,再難成氣候。”
“但這只是明面上表現出來的,蕭家畢竟有著蕭青積攢了二十多年的底子,像張九卿、蕭子涵、李楠等這些蕭家鐵騎的高層人物尚存於世,他們若是輔佐蕭鳴羽整合蕭家殘余鐵騎,就等於有了主心骨,有了凝聚力,能慢慢壯大。”
“張九卿。”聽到這個名字,皇帝有一陣短暫的恍神,“風流人物,難得的賢才。”
趙臨深有同感,低聲輕歎,繼續道:“趙某猜測,蕭鳴羽在找到張九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東萊接手蕭子涵手中余下不到五萬的鐵騎,招兵買馬,養精蓄銳。不過這事兒對他而言不太容易,他蕭鳴羽不過才十八歲,還未及冠,又無功績建樹,何以服眾?蕭家那些人,看似任調遣驅馳,也只是因為蕭青,他們骨子裡個個都是桀驁不馴之輩,蕭鳴羽想完全將蕭家鐵騎攥在手中,難。”
“所以他去東萊之後的首要之事,便是於軍中立威了,這是接手鐵騎的第一步,若是做不到,我想蕭子涵也不會將兵權交給蕭鳴羽,即便他是鎮西王之子。”
“那趙先生覺得蕭鳴羽可有此本事?”張雲澤雙手負於身後,眺望西邊,似乎看見了邊關巍巍城牆,連綿起伏。
趙臨沉默半晌,牙縫裡蹦出一句話:“虎父無犬子。”
皇帝靜靜佇立,沒有轉頭,“這樣麽……”
“西夷國力日益強勢,野心也愈加明顯,最近已經坐不住了,開始在邊線挑釁進犯,朕沒有精力去理會東萊之事。”
“既然先生有所打算,
蕭鳴羽的事就全權交給先生處理了,‘張閣’會隨時待命的。” “是。”趙臨頷首,思緒繁多。
蕭鳴羽的氣運變得難以捕捉,蹤跡隱匿,最後是在真武山附近凝聚,貌似還吸收了一些真武氣運。如此看來,是真武張真人出手幫蕭鳴羽解決了這個蕩手山芋般的問題。
“張忘憂,你應該也看到了蕭鳴羽未來的兩條路,但我們二人意見好像不太統一,你敢賭,我趙臨不敢,你是道家真人,我是當朝首輔,賭不得。”
一步輸,步步輸,滿盤皆輸。
……
北離道,龍平郡,玄興城。
蕭鳴羽在李無爭的護行下,安然無恙地離開了玄興城,正打算橫渡北離大江。
“蕭兄,咱們後面跟了不少尾巴。”李無爭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語氣平淡。
“無妨。”蕭鳴羽輕笑一聲,說道:“既然太京城朝廷那邊挑明了要對付我,那咱倆屁股後面那些‘玄甲軍’是趕不走了,殺了一批還有下批,反正他們也隻敢遠遠跟著,掌握我們行蹤。”
“我倒不如任由他們折騰,青州這麽大地兒,想找一個人無疑是大海撈針,難如登天,況且張九卿也未必就在青州。這裡動靜大了,若是能傳到張九卿耳朵裡,那再好不過,我相信他會自己來尋我。”
“蕭兄打得好算盤。”
“哪裡,只是吊在後面的尾巴太多,清理不乾淨,無奈隻得出此下策。”
遠遠看去,北離大江就如一條蜿蜒巨龍,橫臥在青州與雲州之間,一浪高一浪,一潮蓋一潮,潔白浪花飛濺,江水洶湧奔瀉而來,如箭離弦,如馬脫韁,如猛虎出山,聲勢浩大。
北離江岸上的人很多,有過江的,也有不過江的,各方簇擁,四處扎堆。
而那些並不打算過江的人中,有部分是來見識北離大江的波瀾壯闊,僅是賞景而已。還有一部分則是些江湖武夫,來觀潮悟道,以求在武道上有所精進。
“無爭兄,為何這些武夫會覺得來此觀摩觀摩北離大江就能有益於武道進展?”蕭鳴羽心中疑惑,不是一個兩個,而是聚集了千八百個,難不成在北離大江悟道成了江湖公認之事?
“因為的確有人曾在此觀潮有得,武道大成。”李無爭表情複雜,眼神晦明不清。
“還有這事兒,是誰?”
“蕭兄可知武榜前五分別是何人?”李無爭看似扯了個題外話。
“嗯,據說霸榜奪魁者,是無宗無派的曹元罡,武道臻至頂峰,遊走紅塵,難覓其蹤。第二是你們真武山掌教,張忘憂張真人,有幸得見,名副其實。第三是廣陵道的八極棍宗諸葛奇羽,聲名顯赫。第四是道家天地宗的宗主,江風信,此人我不甚了解。至於第五,便是帶我拜訪真武的玄禪大宗陳道生了。”
“嗯,但你可知曹元罡三十年前只是個不入流的六品高等武夫?那時候的他,已是而立之年。”
“三十歲的六品武夫?怎麽可能!”蕭鳴羽身軀一顫,忍不住驚呼道,發現惹來不少人群的目光,連忙壓低聲音:“那豈不是連你我二人都不如?”
“三十歲的曹元罡,就像墜入江湖的一顆小石子兒,想砸出點水花都費勁,說白了就是個無名小卒,鮮有人知。可就在同一年,曹元罡人生失意,來到北離大江,竟是當起了渡夫,兩年內觀了三十二次潮起潮落,或遮雲蔽日,浩浩湯湯,或風平浪靜,平淡無奇……結果這個貌似資質平平的武夫,居然觀潮悟道,‘武夫三決’中最難成就的武夫心境反而大有完善,之後在武道一途突飛猛進,於不惑之年絕霸江湖,至今已俯瞰天下半甲子。”
見蕭鳴羽呆住的模樣,李無爭忍俊不禁道:“現在明白為何如此多人來北離大江觀潮吧?有曹元罡這塊天下第一的金字招牌, 影響可見一斑。”
“那。”蕭鳴羽咽下口水,“咱也觀摩觀摩,指不定就成絕世高手了。”
李無爭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你還真當自己是曹元罡啊?半甲子以來有多少武夫來此觀潮?最多的不過是有所感悟,自創了幾招功夫,這已經是鳳毛麟角了,難不成你還想江湖再出第二個曹元罡?”
蕭鳴羽聞言,看著滔滔不絕的北離大江,除了氣勢不俗,的確是瞧不出什麽名堂。
“算了,咱們還是渡江吧。”
岸上等著渡江的人有很多,載人的渡船也有不少,價格不一,船大質量好的,抗風浪,再精心裝飾一番,就可以收“天價”,而那些船小的,哪裡還有抬價的資格,有人願意乘坐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蕭鳴羽等了半天,也沒有空余的好船,至於那些“一葉扁舟”,蕭鳴羽也沒有膽子坐,說不定一不小心就給浪濤掀翻吞沒了。
“公子,可是要渡江?這個點兒過江的人太多,好船得排老長時間,要不上小老兒的船,包你順利過江,價格好商量。”見蕭鳴羽半天沒動,有一個聲音沙啞的老頭將船撐至蕭鳴羽面前,開始攬生意。
蕭鳴羽打量一下,船身有五六丈大小,已經算不錯了,船中央還有一小火爐,爐子上正熱著黃酒。
蕭鳴羽偏頭望向李無爭,後者輕輕點頭。
蕭鳴羽笑道:“船家要是將酒分我二人一點兒,我們就坐你船。”
老頭臉色掙扎,頗為肉痛,最終還是咬牙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