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左盟主號令,不許劉師兄金盆洗手。”
卻接上回,劉正風金盆洗手大會正式開始,為此還特意捐了個參將的官職入了朝廷。正當他雙手就要入了金盆之時,一道銀光將金盆打翻在地。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從房頂上跳降下來,卻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首-托塔手丁勉。
“五嶽劍派盟主令旗在此,劉正風不可金盆洗手。”另一個絡腮胡漢子也從院外跳了出來,手舉一杆令旗。這一位則是嵩山大嵩陽手費彬。與其同時出現在屋頂上、大門外、廳角落、後院中、前後左右的數十個精壯的嵩山弟子也齊齊跳出來,個個手握長劍,神色冷峻。
“劉師兄且住,要金盆洗手也得等你交代清楚和那魔教妖人曲洋的事情再說。”眼見劉正風臉色陰沉就要動手搶盆,丁勉一腳將金盆踩住,厲聲問道。
“魔教妖人?曲洋?日月教?劉大俠怎麽會?”聽丁勉一說,在場江湖人士紛紛竊竊私語起來,齊刷刷的看著臉上一面灰敗的劉正風。
“怎麽?劉正風?不知道曲洋是誰嗎?”費彬手舉令旗,嘴角微微翹起。“給我帶上來!”
一聲令下,又有數十個手握長劍的嵩山弟子押著一個中年貴婦,一個妙齡少女和兩個幼童從後面廂房走了過來。
“師娘!”劉正風的弟子向大年,米為漢齊齊怒吼拔劍衝了上去卻被對手圍而攻之,不過三五招就被繳了兵器按在地上。
“費彬!”劉正風見家人弟子紛紛被擒,怒火中燒,正要衝過去解救卻被丁勉攔住,而費彬則一手持令旗一手舉劍頂在劉正風夫人的頸上,劍尖壓迫處一點殷紅緩緩滲出。
“丁勉,費彬。你們兩個瘋了嗎?五嶽令旗不是讓你們血口噴人的依仗。還不快將人放了。”恆山定逸眉頭一皺走上前來。
“劉師兄行事光明磊落。這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先放了他的家人,再做分說。”天門道人看著嵩山兩大太保舉著五嶽令旗橫行霸道,心中也是大怒與定逸站在一起。而嶽不群則是默默走上來,沒有說話。
“劉正風既然行事光明磊落,不妨說說自己認識不認識魔教長老曲洋?與他是什麽關系?”見定逸和天門出來說話,費彬手中長劍仍然紋絲不動,只是質問劉正風。
劉正風臉上陰晴不定,看著一臉希冀看著自己的天門和定逸張了張口隻覺咽喉乾澀。
“啊!”一聲慘叫,卻是費彬轉手一劍將向大年當場刺死。“不說,下一個就是你夫人,兒女了。”
劉正風怒眼圓睜,握緊拳頭隨後放開,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淒涼的笑容,說道:“曲洋大哥和我一見如故,傾蓋相交。他是七弦琴的高手,我喜歡吹簫,琴簫相和。”他說到這裡,微微一笑,續道:“各位或者並不相信,然當今之世,劉正風以為撫琴奏樂,無人及得上曲大哥,而按孔吹簫,在下也不作第二人想。曲大哥雖是魔教中人,但自他琴音之中,我深知他性行高潔,大有光風霽月的襟懷。劉正風不但對他欽佩,抑且仰慕。”
說罷,劉正風似乎放下一切負擔靜靜的看著竊竊私語的眾人,目瞪口呆的天門、定逸還有臉色陰沉的嶽不群。“因此我才要隱退從此與曲大哥浪跡天涯,笑傲江湖。”
“劉師兄,以五嶽劍派律令,衡山派門規,這勾結魔教該當何罪?”
丁勉渾身氣勁勃發,一雙鐵掌微微抬起,眯著眼睛問道。
“論罪當誅!”劉正風一字一頓的道,
接著立刻補充“但我家人和弟子都還不知情…” “論罪當誅!”劉正風話音未落,費彬重複了一遍律令門規使了個眼色,那按著米為漢的嵩山弟子立刻一劍抹了他的喉嚨。隨後劉正風的夫人也被費彬斬了。
“你們欺人太甚!”原本已經有了以自己一命了結此事的劉正風見夫人慘死,氣的目眥盡裂雙掌齊出打向丁勉,掌勢一起周身蕩起陣陣烈風,同時身形扭轉卻是要強行突破。
“好一個衡山流雲掌!”丁勉眼前一亮,早已蓄勢待發的大托塔手穩穩接下劉正風的雙掌,頃刻之間,兩人已交手十多招。劉正風一手流雲掌走的是衡山武功輕靈機變的路數,而丁勉作為嵩山十三太保之首,武功僅在掌門左冷禪之下,內功精深,掌力渾厚。一時間卻是難分高下。
“保護師父家眷。”這時幾個姍姍來遲的劉門弟子見自家師父被纏住,費彬又氣勢洶洶的要拿劉正風兒女開刀連忙上前解救。只可惜武功不濟,人數又少。還沒衝到費彬身前就讓嵩山弟子圍殺殆盡。
“費彬,江湖恩怨禍不及妻兒。你如此狠毒,就不怕天理報應嗎?”劉正風被丁勉拖住,隻得放聲大呼,“天門師弟,定逸師妹,嶽師兄。我劉正風一人做事一人當,求你們看來往日交情份上救救我的孩兒。”“左盟主命令,除惡務盡,斬草除根!我看哪個敢妨礙!”費彬長劍一揮架在劉正風不過七八歲的幼子脖上,“劉正風你若還想留下這些孩子就束手就擒,再將那曲洋魔頭召來與我等聯手共斬之。這是左盟主念在你往日功績上網開一面的恩典!”
“劉師兄,你就按費師弟他們說的做吧。”嶽不群略一沉吟出言勸道,定逸也微微點頭。盡管嵩山門下顯得跋扈到了極點,但是這是面對正道武林心腹大患的日月教。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即使費彬真的滅了劉正風滿門也只能說是矯枉過正。定逸雖然同情卻也不願意出手,天門道人本身就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剛烈性子,再加上其恩師就是死在魔教之手,他的性格越發偏激,此時對於承認和魔教長老相交的劉正風已經反感起來。嶽不群的提議卻是最為合適的。然而劉正風見如此態勢,卻不答話,只是勁招迭出繼續和丁勉交手。
“冥頑不靈!”見劉正風是這個態度,費彬狠狠啐了口,一腳將那嚎哭的幼童踢倒在他姐姐和哥哥身邊。“都殺了!”
一眾嵩山弟子看著抱在一起的姐弟三人,面無表情的揮劍便斬,眼看這三個孩子就要死於亂刃之下。定逸走了幾步要衝上去,卻被天門伸手拉住。
一陣劈啪爆響,十余柄精鋼長劍劈在一個寬闊的脊背上,紛紛折斷。嵩山弟子捂著被反震之力震的麻痛的手腕驚訝的看著趴在三個孩子身上錦衣男子。
“什麽人?竟敢阻擋?”費彬定睛一看卻是在間不容發之際撲上來的林平之。在他身後令狐衝帶著華山弟子和嶽靈珊也紛紛上前。
“衝兒,靈珊。還有其他人都過來!”正當華山弟子試圖幫助之時,嶽不群連忙喝止。用劍撐著身子的令狐衝看著師父一如既往威嚴的目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然而卻默默地和華山弟子一起走到嶽不群身後。
“爹,他們太過分了!菁姐他們…”嶽靈珊跑到父親身邊正要叫嚷,卻被嶽不群一瞪不敢再說話。
“費彬前輩,晚輩福州林平之有禮了。這劉正風老賊妄稱衡山掌門,勾結魔教,圖謀亡我正道武林。幸好有左盟主明察秋毫,費彬前輩和丁勉前輩雷霆手段方才揭破。令晚輩好生佩服。”林平之站起身子,整整衣冠掛著一幅笑臉,卻是對著殺氣騰騰的費彬一揖到地。
“林平之?你既然知道這劉正風是魔教奸細怎麽卻來阻攔我等?”費彬作為嵩山太保,對於江湖情報自然了如指掌。卻也知道這個能夠力壓余滄海的後起之秀。加上林平之一臉微笑,滿嘴恭維。拳頭不打笑臉人,費彬隻得壓下怒火,作出一副前輩高人的做派。
“那日月魔教行事乖戾,凶殘狠毒。江湖中不少正道豪傑都死於這些妖魔之手,其中也有不少全家滅門的慘劇。”林平之拱手接著說,“這魔門奸細劉正風門下弟子必是其爪牙,前輩除之自是大快人心。”低眉順眼的林平之掃視之前和自己交談甚歡如今卻死不瞑目的米為漢,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意卻立刻隱去。
“但這劉家姐弟,不過是些女流幼童。前輩殺之恐怕有傷嵩山俠義風聞。不如暫且關押,細細審問再說。”
“你這話倒是不無道理。”費彬看著姿態極低的林平之笑道,然而隨後眉毛一挑,“但我嵩山派做事自不怕別人嚼舌頭!”言罷,信手一掌推出,正中林平之胸口。
“還請前輩三思。”哪知林平之只是身形晃晃卻仍然抱拳低頭道。
“哼!還不讓開。”之前一掌,費彬不過用了三成力為了推開林平之而已。見對方竟然不動,卻是運起五成功力一掌推出。仍然正中胸口。
“前輩!”林平之後退一步,卻仍然擋在劉家姐弟身前,嘴角隱隱現了血漬。
“你找死!”兩掌沒推開林平之,費彬大怒,動了震怒使出了自己的看家絕學大嵩陽手,一掌推出隱現風雷之勢。
“夠了!”一身怒叱,林平之身前站了個面容剛硬的老尼,卻是定逸。只見她伸手一掌對上費彬的大嵩陽手,雙掌交擊發出一聲爆鳴,兩人各退半步卻是平分秋色。
“恆山弟子聽令,布劍陣!”定逸一聲令下,跟來的恆山弟子布下劍陣站在她身邊,“劉正風勾結魔教,你們要殺他。我不管!但這幾個孩子我帶回恆山,回頭自會給左師兄交代。”
“費師弟!這幾個孩子就交給定逸師太看管吧。”嶽不群則出現在臉色通紅,嘴角滲血的林平之身邊伸手搭上他的脈門,發現他體內內息略有紊亂卻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這就是紫霞功嗎?隻論內力而言,嶽不群居然和歸辛樹不相伯仲。”林平之隻覺一股氤氳綿長的內力進入自己體內略一打轉就出去了。盡管如此還是令他心中一驚。
“哼!”費彬見恆山華山力保劉家姐弟隻得冷哼一聲作罷。
“呃!”然而此時,劉正風挨了丁勉重重一掌,連退幾步,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原本劉正風與丁勉武功只在伯仲之間,但劉正風一直分心於家人弟子,此時看到孩子保住了心裡一松卻被丁勉抓住破綻一擊重傷。
“日月教曲洋在此!”就在劉正風危機之際,一道身影跨越院牆跳了過來手中灑出一大把飛針,劈頭蓋臉的打向丁勉還有其他的嵩山弟子。
“黑血神針!劉正風,你還敢說你與這魔頭沒有危害武林的念頭?”丁勉看得仔細,臉色一變揮動鬥篷灌注內力將飛針蕩落下來,然而身邊的嵩山弟子卻一個個中招,傷口處流出黑血倒在地上掙命。
“曲兄!不可濫殺!”劉正風扶住曲洋的肩膀,面如金紙。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們走!”曲洋言罷扶著劉正風運起輕功就要走。卻在此時,周圍圍觀的武林人士中突然跳出兩個鬥笠遮臉,尋常粗布衣服打扮的身影追上去揮掌就打。
“嵩山仙鶴手,陰陽手!”周圍有識貨的人驚呼道,誰能想到,嵩山十三太保排名前四位的高手都在此處。這仙鶴手陸柏和陰陽手樂厚在暗處隱匿至今就是為了雷霆一擊。
“噗!”倉促之間被偷襲的曲洋強接二人勁招噴出一口逆血。劉正風一見不顧自己傷勢強運內力與他聯手險之又險的突破了嵩山兩太保的夾擊,跳出牆去。
“追!”丁勉一見也顧不得劉正風孩子一聲令下,四大太保帶著嵩山弟子魚貫而出,追著曲,劉二人去了。故意靜坐休息的林平之余光一掃看見令狐衝趁著亂局也跟著一個小姑娘跑了出去。
金盆洗手大會出了如此變故,到場賓客紛紛自去。回到客棧中,林平之低著頭規規矩矩站在一臉愁容的父母身前,完全沒有武林高手的架勢。
“胡鬧!胡鬧!”林震南氣的臉色鐵青,“平之,我平時怎麽教導你的。五嶽劍派的事情,你也敢管?那嵩山派高手你也敢惹?你是不是以為神授武功就能天下無敵了?”
“你曾祖父在世時,一手辟邪劍敗盡天下劍手,人稱天下第一劍。但是他也不敢隨意招惹那些大門派。一個余滄海就讓咱們福威鏢局毀於一旦。你這還得罪了五嶽盟主?”林震南隻覺氣血上湧,太陽穴疼的直跳。
“老爺,事情已經是這樣了。平兒畢竟沒有江湖經驗,你想想辦法啊!要不等到了洛陽讓我爹說說情。”王夫人心痛看著被罵的狗血淋頭的林平之。
“此事若嵩山計較起來,就算是老泰山也包不住。”林震南揉了揉額頭,“你小子在房間裡呆著,哪裡也別去。”說罷,換好衣服走出房門,卻是像華山派的房間去了。
“如果我是小說裡的人物,那要麽不是主角,要麽作者是個蹩腳撲街跪在真實的虐主愛好者。”林平之歎了口氣,其實在劉家眾人被擒拿,嵩山太保逼迫劉正風之時,他已經打定了主意隻當看客絕不插手。畢竟能力越大,才能負更大的責任或者無視責任。但是看到那三姐弟,特別是那個幼童要喪命劍下之時,自己還是腦子一熱衝了上去。在他運金鍾罩崩斷嵩山弟子佩劍的瞬間,就已經醒悟了過來。所以就沒有主動出手攻擊。
“那費彬武功雖高,但比起余滄海還略差一籌。如果他不跑的話,我有把握在五十招內將他擊殺。”林平之回想起費彬打自己的那兩掌,默默估算著對手的實力。
“可是就算殺了費彬又能如何?其他三太保裡,丁勉應該和我差不多。如果遭遇圍攻,自己還是會敗落身死。即使僥幸逃脫,得罪了嵩山派這種江湖巨擘那就是給自己和家人判了死刑。”林平之心思沉入意識中看著閃閃發光的劍柄。
“調出辟邪劍譜。”念頭一動,劍柄投射出林遠圖辟邪劍譜全本及劍柄注釋。那辟邪劍譜後面的評級赫然是“一品”,書名後寫的注釋是(葵花寶典殘篇)。
“只要鴿了就能立馬可以修煉一品武學。少林九陽功在劍柄看來才是四品而已。”林平之不看開頭的欲練此功揮刀自宮八個字直接琢磨起後面的文字來。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麽看離開前從向陽巷老宅取來的辟邪劍譜了。然而對於他的武學修為來說想要繞過那八字的前提去學習或者借鑒這門武學根本不可能。
“嚴格來說辟邪劍譜不是單純的劍法,林遠圖傳下的七十二路是其中的招式不假,可是其中特殊的運勁法門,搬運內力的竅道卻是一點沒傳,更別提這七十二路每一路劍招都有七十二種特殊的繁複變化。這套劍術,一邊練劍一邊練內功,練到高深處能移穴換脈,相當於其實是武俠版的人體改造。”林平之關閉了辟邪劍譜的投影睜開眼睛,隨便結個劍指按照其中的變化使了兩下,隻覺體內氣血奔騰,內息拿捏不住。隻好作罷。
不到半日功夫,傳來了曲洋,劉正風的死訊。嵩山費彬似乎也在這次圍剿中丟了性命。往日興盛的衡山派似乎樹倒猢猻散一般,只有人說見過莫大先生出現在衡陽城。
一月後,西嶽華山,華山派祖師殿內,嶽不群和其妻子寧中則一身華服端坐於主位上。一臉嚴肅的看著頂著名帖走進殿內的俊美青年正是林平之。
“師父,師母在上。請受弟子一拜!”林平之看看嶽不群,不經意的撇了撇嘴後老老實實跪倒在地,給嶽不群和寧中則叩首行禮。而林震南和王夫人也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兒子,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