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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縹緲風煙錄》第171章 物是人非化風煙
  長路漫漫,白雪萬裡。
  上一次張寒城帶著瘋僧亂走,走的太急,沒有找到王懷恩的住處,此次辨認好了方向,自是不會再走丟了。
  張寒城與瘋僧走著,至於高懷德和楊業則是一人一馬行在一側,折賽花抱著楊業的腰端坐在馬上,時而嘰嘰喳喳的說些瑣事。
  大約走了三十余裡路,臨至一處山腳下,遠遠地才看見了那雪景當中的一處居所。
  此刻臨近傍晚,炊煙自那房中升起,倒是形成了一幅十分溫馨的美景。
  張寒城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他已經許久未曾見到王懷恩,想來王懷恩為七道人更換墓碑的時候,並未見到他,說不定會怪他。
  他隻想著跟王懷恩好好解釋解釋。
  轉瞬之間,一行人就已經臨近了那處院落外面。
  高懷德與楊業同時扯住韁繩,停下了馬匹,忍不住看向了那院落當中,正用著一把木槍,不斷演練的孩童。
  這孩童唇紅齒白,濃眉大眼,一招一式十分認真。
  孩童聽見了馬匹的聲音,這才驚醒,停止了演練,持著手中的木槍,轉頭看向了一乾人等。
  房門打開,一位衣著樸素,相貌溫和的青年婦人走了出來,張望著這裡的情景。
  高懷德和楊業連忙翻身下馬。
  張寒城主動走到了院子前面,看了那孩童一眼,又看向了那青年婦人,道:“嫂嫂,我是住在山上道觀裡的……”
  “是張兄弟吧?”青年婦人頓時開口道。
  張寒城連忙點頭,道:“嗯,是我。”
  青年婦人微笑道:“原來是張兄弟,相公歲旦前曾上山尋你來家裡過歲旦,你卻沒在,他便回來了。他下午時去山上打柴了,估計很快就回來了。快進來坐吧。”
  張寒城道:“好。”
  青年婦人趕緊去搬木樁,張寒城見到這一幕,連忙跑去幫忙。
  “這事情我來做就好了,張兄弟是客人,怎麽能讓你乾活。”青年婦人連忙道。
  張寒城道:“嫂嫂是女子,我怎麽能讓你累著。”
  青年婦人溫和一笑,對那孩童招了招手,道:“快過來。”
  孩童趕緊跑了過來,有些害怕的抱著婦人的腿,仰頭看著張寒城,又看了看緊跟著張寒城的瘋僧。
  青年婦人道:“快叫叔叔。”
  孩童頓時脆生生道:“叔叔。”
  張寒城還是第一次覺著自己的輩分變大了,頓時乾咳了一聲,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王平川,我爹說是一馬平川的平川。”孩童看著張寒城道。
  張寒城頓時覺得他生的可愛。
  青年婦人又對楊業高懷德點了點頭,道:“我去沏些熱茶,給眾位暖暖身子。”
  說完,她就又對王平川道:“你留在這裡,娘去沏茶。”
  “嗯!”王平川頓時點了點頭。
  高懷德與楊業面面相覷,不知怎麽,他們忍不住拘謹了幾分。
  折賽花轉了轉眼珠,蹦蹦跳跳的跑過來,看著王平川道:“你叫王平川?這名字可真好聽。”
  張寒城頓時覺得這話有些耳熟,想起了他跟折賽花說自己名字的時候,折賽花也說自己的名字好聽。
  估計這是折賽花認識別人的一種方式。
  王平川頓時漲紅了臉,有些害羞。
  折賽花道:“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你要叫我姐姐……”
  張寒城遲疑了一下,去到了一處木樁那裡,拉著瘋僧坐了下來。
  楊業小聲道:“這裡便是王彥章後人的住處?”
  張寒城點頭道:“嗯。”
  高懷德看了一眼王平川,道:“他才四五歲的樣子,這麽小就在雪地裡練槍了,實在是有些太嚴苛了。”
  楊業也點了點頭。
  張寒城也覺得王平川或許有些太小了,而且現在是冬天,總歸是容易生病。
  他並不知道,王平川之所以這麽年幼就開始練槍,還跟趙九重有所關聯。
  先前張寒城為七道人守孝的時候,趙九重偷偷的找王懷恩算帳,勝過了王懷恩,王懷恩就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情。
  於是才開始叫王平川這麽小就練槍。
  正在此時,遠方的山道上,一道背著柴火的身影越行越近,他龍行虎步,停在了院子的門口,看著一白一棗兩匹馬,詫異的看向了張寒城等人。
  張寒城趕緊站了起來,楊業和高懷德也是如此。
  王懷恩深感詫異的掃了一圈,最終將目光停留在了張寒城的身上。
  “王大哥……”張寒城連忙道。
  原本,以王懷恩的年歲,張寒城叫他一聲叔叔也不為過,只是七道人的輩分比較大,張寒城做了七道人的孫子,則跟王懷恩同輩,所以才叫他大哥。
  王懷恩點了點頭,走了進來,道:“這些人是?”
  楊業和高懷德頓時站直了身子。
  高懷德十分鄭重的抱拳道:“在下白馬銀槍高思繼之孫,高懷德。”
  王懷恩頓時愣了一下。
  楊業道:“在下楊業。”
  他並未介紹自己的父親,只是因為王懷恩應該不認識他父親。
  王懷恩目光一閃,看了一眼兩人,抬手抱了抱拳,尤其是在高懷德的身上停了停。
  當年高思繼與王彥章乃是敵對之將,曾經交手,高思繼的武藝不在王彥章之下,他的大名王懷恩自然聽說過。
  有趣的是,王懷恩與高懷德兩個人的名字中,都有個懷字,也算是種緣分了。
  王懷恩道:“寒舍簡陋,二位來到此處,有些怠慢了,還望勿要見怪。”
  “爹爹!”王平川趕緊跑到了王懷恩的身邊。
  那青年婦人也已經端了熱茶走出,張寒城趕緊跑過去幫忙。
  王懷恩道:“但不知道諸位來到此處,所為何事?”
  楊業雖然一心想要挑戰王彥章後人,可真見到王懷恩,卻心中難免有些緊張,道:“原本,我是想要挑戰你的,但……我又不準備挑戰你了,我這次來,是想要見一見那忠膽槍……”
  王懷恩挑眉,道:“哦?你想要挑戰我?”
  楊業頓時心中有些火熱,雖然張寒城壓製住了他挑戰的心思,但真見到了王懷恩,他總歸是又有些想要跟王懷恩比拚一下,也想見識見識王彥章的槍術:“嗯,原本是這樣的……”
  高懷德看了一眼楊業,又看了一眼將茶水擱在桌上的張寒城。
  王懷恩坦然道:“我這一生過得平凡,家祖槍術傳到我這裡,已經荒廢了半生,你雖是少年,可或許槍術還在我之上,如是與你交戰,十有八九,我不是你的對手,但那樣是我這不肖子孫斷絕了槍術,與家祖無關。”
  誰也沒想到王懷恩竟然會這樣的坦然,這話令楊業有些措手不及,也一下子冷靜了下來:“沒……沒有,豈敢,豈敢,您是前輩,之前是我一時腦熱……張兄弟已經阻止我了,不叫我跟您比武了。”
  青年婦人原本在旁邊看的緊張,此刻終於才松了一口氣。
  王懷恩忍不住看了一眼張寒城,沒想到張寒城會在中間攔了一下,他還想著張寒城是帶人來這裡跟他比武呢:“你想要看忠膽槍的話,自然可以,我這便去取。”
  說著,王懷恩將柴火放在了一邊,同時道:“蘭娘,燒幾個菜來,今日喝酒。”
  “好。”蘭娘微微一笑。
  很快,王懷恩便已經取來了忠膽槍,這槍平日王懷恩都要出門攜帶著,他時常呵護,雖長久不用,但卻銀光閃閃,寒光乍現。
  那槍尖血槽依舊鋒利無比,兩側之刃,寒芒畢露。
  高懷德與楊業都是愛槍之人,看著這把銘刻了忠膽二字的鐵槍,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王懷恩遲疑了一下,橫過鐵槍,遞給了楊業。
  楊業恭敬地雙手接過,將這鐵槍握在手中,隻覺得這槍寒氣迫人,其內仿佛有滾滾的血氣流淌,此槍不知飲過了多少人的血,王彥章一生縱橫,忠勇無雙,縱使是敵人都敬佩他。
  只可惜滄海桑田, 王彥章卻已經化作了骸骨,永遠的消失在了歲月當中。
  楊業在接過這槍的那一刹那,真的感受到了張寒城所說的那種重量,這是一種虛無縹緲的重量,不是槍本身重,而是它背後的東西,太重太重了,此槍屬於王彥章,那是他的一生:“真是一把好槍……”
  王懷恩目中也有著一絲傲氣,忍不住抬手,放在了幼子的肩頭。
  高懷德湊到楊業的一邊,也看起了這槍,下意識的把手放在了背後包裹的銀槍槍杆上,緊緊的握了握。
  琅銀曾與這忠膽相撞,祖輩交戰的情景,已不可推敲出來。
  王彥章已經作古,高懷德的祖父高思繼也已經離開了人士。
  這兩把曾經互相攻伐的長槍,失去了原本敵對的主人,為了天下第一槍的名號,二人或許曾經暗暗也較過勁。
  只是此刻,物是人非,那對立雙方,卻再也不再對立,二者也終究失去了碰撞在一起的理由。
  不知怎麽,高懷德鬼使神差的從背後取下了琅銀槍,去了其上裹著的布,緩緩地用琅銀槍的槍頭,觸碰向了忠膽槍的槍頭。
  叮!
  清脆的聲音響起,在每個人的耳邊都清晰萬分。
  好似一切又回到了戰場上兩方交戰廝殺的情景。
  一人身騎白馬,手執銀槍,一人身騎黑馬,手執鐵槍。
  他們猶如狂風一般,碰撞在了一起,而後,又歸於了永久的平靜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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